試析中國畫的簡筆藝術風格

段海平

中國繪畫博大精深，所表現的山水、人物、花鳥題材非常豐富，令人嘆為觀止。技法表現更是多樣，或工或寫、或兼工帶寫、甚有潑墨潑彩直抒胸臆者，千百年來風格多樣。其中簡筆繪畫顯得尤為獨特，它以概括的藝術語言傳達出畫家的內在感受，以簡約的筆墨形式顯示出藝術家高水平的技巧。

梁楷是宋代著名的畫家，嗜酒狂放不拘于禮，善畫道釋人物、山水。史載梁楷常與高僧往來，故其畫中有禪意。《六祖伐竹圖》是梁楷的簡筆禪宗人物畫，畫家以簡括寫意的筆法表現出六祖砍竹時怡然的內在情緒。畫中筆墨雖少卻變化豐富：樹干、地面以散鋒疾馳，勁澀的筆墨顯出力度；人物衣紋以“折蘆描”表現，頓挫分明，突出書畫相合中的書寫意趣；人物面部、手臂又以“釘頭鼠尾描”刻畫，顯得流利而緩和；竹竿以淡墨隨意寫出，竹節又以濃墨勁筆突出質感。整幅畫既有客觀的表達，又有主觀的概括，筆墨勁澀中見從容，舒緩中具力度，簡約的線條下流露出藝術家“禪畫相合”的妙悟，揭示了精神層面的深度。《潑墨仙人》是梁楷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幅簡筆畫作。簡而逸是這幅畫的特征。與前兩幅圖相比，在這幅畫里對人物形象的表現更為抽象，打破了常規的筆墨技法形式，以一種大膽的隨意性來創作。人物面部雖然抽象，但神情卻表現的閑逸超脫，令人遐想，成為梁楷簡筆人物畫中具有符號代表性的作品。

倪瓚是元代著名的山水畫家，曾為富賈之家，散盡錢財，寄居于太湖邊的田舍佛寺之中，性情孤傲有潔癖。所畫山水取材于太湖附近坡岸景色，逸筆草草，不求形似，用筆簡括而意境清遠。畫面中常留出大面積的空白表現天空和湖水，少有對人物的描繪，顯得簡淡而寧靜，流露出畫家與世無爭、甘于寂寞、淡泊自樂的情懷。他以“折帶皴”表現山石，筆法散逸，墨色蒼潤。用筆取于晉人，有王獻之《洛神賦》的書風。簡而意遠、簡而高潔是其畫的主要特點。空靈之中帶有許多寂寞是畫面的直觀風貌，而這其中的冷意和靜意實際是倪瓚內在孤潔的性格傳達。這種簡靜而不簡單的藝術創作在體現筆墨功夫的同時見到的是藝術家內在心境上的修為，這也是倪瓚的作品被后世列為“逸品”的原因。

清代的畫僧擔當，是另一位簡筆國畫家。作為畫僧，他在相當時間內似乎不如八大山人、石濤、髡殘、漸江另四位畫僧名氣大，原因是其久居云南邊陲。但若論藝術水平絕不在“四畫僧”之下，并且具有自己獨特的藝術風貌，這種風貌便是以“簡”的形式來展現的。他的山水畫可以說簡到了極致，曾見其所畫山水冊頁，甚有以五六根線條組合而成，是清代在山水畫中做減法的第一人，體現出了他對宋元以來寫意畫的理解和再創造。畫面簡到不可再簡，卻極為生動。

齊白石是中國近代著名的國畫大師，所畫的魚蝦草蟲、山水人物譽滿海內，其中他的山水畫也是以簡筆形式創作的。齊白石書法金石功力深厚，他把對篆書、行書筆法的理解融入山水畫中，使山水畫線條顯得格外厚重質樸。除了筆法上的功夫外，其作品中簡妙之趣主要來源于畫家對童年和家鄉的懷念之情。《借山吟館圖冊》是齊白石山水畫中的代表作品，極具概括性地表現出自己所見、所居過的山水，同時也感嘆易逝年華，流露出對家鄉和童年生活的懷念。與一些純粹文人畫家不同的是，齊白石是一個成長于鄉間的畫家，對鄉土的情懷、對田間的興趣成為影響他一生的主要創作來源。昆蟲、蔬菜、瓜果都是他筆下經常表現的對象。在其山水畫里，更常見到對村落、農作的表現，繪畫手法簡練之中帶有拙樸的趣味。把這種濃郁的鄉土題材帶入中國畫是齊白石的創造，擴大了原有文人畫的內容，使人們在畫里感受到畫家對生活的熱愛。

黃賓虹是與齊白石同時期的國畫家，他黝黑深密的山水畫風對今天畫壇影響很大，而其花鳥畫卻以一種簡約的藝術形式來表現。在他的花鳥畫里看不到對物象細致的描摹，突出寫意，注重書法用筆，以簡率概括的手法來傳達意趣。雖然簡率，但筆筆耐看，因其源自于黃賓虹深厚的書法功夫。行書取法褚遂良，遒勁有力。他將畢生的書法理解運入畫中，使每一根線條都值得推敲，筆筆有來源，或“錐畫沙”、或“印印泥”、或“折釵股”、或“屋漏痕”，不同的筆法變化豐富了原本簡單的形體。在藝術理解上，黃賓虹追求內美，理論上沿用了前人“看畫不以形似論”的觀點，技法形式不求整潔，以宿墨入畫，又常以明代王鐸“漲墨法”表現，具備不修飾之美感，曾用此法畫雨竹，顯得自然清新。其畫中螳螂、禽鳥造型隨意，不求工謹，數筆間已能傳出意趣，體現出高妙的藝術概括能力。其中“隨意”是黃賓虹花鳥畫的一個顯著特征，這種隨意不是隨便，而是畫家在經過數十年的人生閱歷和藝術修為后進入一種畫境的展現，隨意而概括，隨意而自然，概括的藝術形式之中又令人回味不盡，流露出畫家深湛的內外雙修功力。

中國繪畫藝術風格多樣，簡的形式是技法上的濃縮，體現了技法上的難度，中國文人畫中以書入畫的特點也在此印證，同時也是藝術家內在修為的展示。簡而味長，簡而不空，體現的是作品中的內涵，也是中國簡筆繪畫的深層所在。

（作者單位：寶雞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