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一朵盛開在北宋的薔薇

陳十二

她是宋代女詞人，婉約詞派代表。她寫富貴而不鄙俗，寫嬌美而不輕佻。

即使隔了八百多年，在讀她的詩詞時，我們依然能感覺到她的喜怒哀樂，她的一顰一笑仿佛就在眼前。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這首描寫宿酒醒后詢問花事的小詞，語言清新，詞意雋永，就如同她本人——“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

出身書香，秉承家學

李清照出生于書香門第，父親李格非是蘇軾的學生，進士出身，官至提點刑獄、禮部員外郎，生母是狀元王拱宸的孫女（去世于李清照四歲時），繼母是侍郎王圭的女兒，均是大家閨秀，飽讀詩書。又因父親愛好文學藝術，家中藏書甚富，且早期生活優(yōu)裕，李清照得以從小生活在文學氛圍十分濃厚的環(huán)境里。

天資聰穎的李清照在這種家庭里耳濡目染，接受熏陶，養(yǎng)成了喜愛讀書、寫作詩詞、博弈等愛好。才華過人的她于少年便成名，詩文詞無一不通，被譽為才女，曾受到當時的文壇名家、蘇軾的大弟子晁補之的大力稱贊。

少年時代，李清照開始隨父親生活于汴京，京都的繁華優(yōu)雅，激發(fā)了她的創(chuàng)作熱情，除了作詩，她也開始在詞壇上嶄露頭角，當時就寫出了為后世廣為傳誦的著名詞章《如夢令》。此詞一問世，便轟動了整個京師，“當時文士莫不擊節(jié)稱賞，未有能道之者”。

在讀了著名的《讀中興頌碑》詩后，李清照更是當即寫出了令人拍案叫絕的和詩《浯溪中興頌詩和張文潛》 ，此詩筆勢縱橫地評議興廢，總結(jié)了唐代“安史之亂”前后興敗盛衰的歷史教訓，借嘲諷唐明皇，告誡宋朝統(tǒng)治者“夏商有鑒當深戒，簡策汗青今具在”。她一個初涉世事的少女，對國家社稷能表達出如此深刻的關注和憂慮，不能不令世人刮目。

可以說，少女時代的李清照視野開闊、氣質(zhì)高貴、內(nèi)秀如月。她飽覽群書，從小便受到文化汁液的充分浸染。她駕馭詩詞格律如蕩秋千般灑脫自如，而品評起歷史人物，卻胸有塊壘，大氣如虹。

志趣相投，琴瑟和鳴

1101年，李清照18歲，趙明誠21歲。“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少女李清照初見趙明誠，害羞之中透著幸福，心里滿是興奮和憧憬。順理成章地，李清照和趙明誠在汴京成婚，開始了嶄新的生活，“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新婚的快樂，一看便知。

出嫁后的李清照與趙明誠共同致力于書畫金石的搜集整理。夫婦倆恩愛有加，雖然是貴家子弟，但平日很是貧儉。每當在太學讀書的趙明誠回家與妻子團聚時，經(jīng)常會先拿幾件衣物去典當換錢，然后從市場買回喜愛的書籍古玩，與李清照“相對展玩咀嚼”。

而趙家藏書雖然相當豐富，但對于喜好讀書的夫婦倆來說，卻遠遠不夠。于是他們便通過親友故舊，想方設法，把朝廷館閣收藏的罕見珍本秘籍借來，“盡力傳寫，浸覺有味，不能自已”。遇有名人書畫、三代奇器時，更是不惜“脫衣市易”。

李清照與趙明誠的相知相愛，使得他們婚后的生活安靜和諧，高雅有趣，充滿著詩情畫意的兩情相悅。兩人之間最經(jīng)典的記憶莫過于“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寄相思故事，還有那些“賭書消得潑茶香”的愜意時光。這些看似平凡的小事，卻讓后人艷羨不已。

可惜好景不長，由于朝廷內(nèi)部黨爭愈演愈烈，1107年正月，無情的政治災難降臨到趙氏一家頭上，使得趙家亦難以繼續(xù)留居汴京。李清照只好隨趙氏一家回到在青州的私第，開始了屏居鄉(xiāng)里的恬靜生活。次年李清照25歲，命其室曰“歸來堂”，自號“易安居士”。“歸來堂”中，李清照與趙明誠雖然失掉了昔日的優(yōu)裕生活，然而卻得到了居于鄉(xiāng)里平靜安寧的無限樂趣。他們相互支持，共同研究文學字畫；他們節(jié)衣縮食，搜求經(jīng)典古籍，度過了一段平生少有的和美時光。

此期間，在李清照的幫助下，趙明誠開始著作《金石錄》。

流徙漂泊，悄然逝世

1127年，李清照44歲。金人大舉南侵，俘獲宋徽宗、宋欽宗父子北去，史稱“靖康之變”，北宋朝廷滅亡。局勢愈來愈緊張，青州也被金兵攻陷，李清照著手整理、遴選收藏共15車書籍器物南下。行至鎮(zhèn)江時，正遇兵災，鎮(zhèn)江守臣錢伯言棄城而去，而李清照卻以其大智大勇在兵荒馬亂中將這批稀世之寶，于次年春押抵江寧府。

1129年，趙明誠在趕赴湖州為官途中，不幸身染重疾，撒手而去，幸福生活戛然而止，兩人無兒無女，李清照自此在人間孤苦地飄搖。為保存趙明誠所遺留文物書籍，李清照付出了最大努力，然而在顛沛流離的困境中，書畫文物或散失，或被盜，這給她帶來沉重的打擊和極大的痛苦。

1132年，李清照到達杭州。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無情地折磨著李清照，使她陷入無依無助、走投無路的絕境。無奈之下，憔悴不堪的李清照再嫁張汝舟。然而這場婚姻卻只是一場騙局，張汝舟只是惦記她的文物收藏，婚后漸漸暴露出品行不端、營私舞弊等各種問題，于是李清照狀告了張汝舟并要求離婚。北宋法律規(guī)定，妻告夫要判處3年徒刑，于是李清照身陷囹圄，所幸后來經(jīng)翰林學士綦崇禮等親友大力營救，九天便出獄了。

再嫁匪人、離異坐牢的經(jīng)歷，讓李清照就像一個在破舊漏雨的屋子里躲雨的人，渾身冰冷，但李清照卻把這種冰冷不堪活成了焰火。如果說過去的她是才女，那么這個時期的她則是豪杰，仿佛浴火重生一般，李清照開始努力生活，關心國事，詩詞創(chuàng)作的熱情更趨高漲。李清照這個時期的詞作，一改早年的清麗明快，充滿了雄厚低回之音。我們熟知的“欲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抔土”就是在這時候完成的。還有著名的《武陵春》《金石錄后序》《題八詠樓》等，無一不表達了她反擊侵略、收復失地的強烈愿望和懷念故國故鄉(xiāng)的情懷。

1143年前后，李清照將趙明誠的遺作《金石錄》校勘整理，表進于朝。這樣又過了十余年，約在1155年，懷著對逝去親人的綿綿思念和對故土難歸的無限失望，李清照這朵堅強從容的薔薇，在極度的孤苦和凄涼中悄然凋謝，只留下她的絕世詞詠，光耀文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