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笑里的愛

于琴

那天，本該明亮的天空卻如同蒙了黑布般，狂風不停地怒吼著，壓彎了路邊的一棵棵柳樹。他——我敬愛的伯伯，因腦溢血而驟然停止了呼吸。

上帝對他是極為不公的。

伯伯周歲那年，高燒不退，可家離醫院很遠，又沒有錢，最終得了腦膜炎，留下了后遺癥。

從我記事起，伯伯總是穿著老舊的衣服，裂了口的鞋，滿身灰塵，一臉傻笑。

伯伯一直與我年邁的奶奶住在鄉下老家。

每逢過年過節，爸媽就帶著我回老家看奶奶，只有在這時，我才能見到伯伯。

小時候，我們剛到家門口，伯伯就會滿心歡喜地出來迎接我們，傻傻地笑著，那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他看到我，便直奔過來。爸爸怕他傷害我，總不讓他靠近。于是他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我，傻傻地笑著。

隨著年齡的增長，爸爸不再攔他，我和他的接觸也就多了些。

吃飯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門口，從來不上桌。爸爸讓他和我們坐在一起吃，奶奶總說他習慣了。我知道，奶奶是怕我們不習慣。于是，我常常夾些菜給伯伯送過去，他便傻傻地笑著，望著我。

我們吃點心時，他從不主動拿，只有我們拿給他時，他才會接，然后傻傻地笑著。

冬天，我們一家人圍坐在火炕旁取暖，說家常話的時候，他就坐在煙最多、火最微弱的角落里。他被煙熏得瞇起了眼，流著淚，但依舊傻傻地笑著，似乎很享受我們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的感覺。

然而，命運依舊沒有青睞他，后來，他的一條腿瘸了，要拄著拐杖走路了。

有一次，也是過節，我和家人一起回老家看奶奶。伯伯走近我，興奮地從口袋里掏出兩個芒果，傻傻地笑著，說：“你，妹妹，一人一個……好吃。”我接過芒果，眼睛濕潤了。見我接了芒果，他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傻傻地笑起來。隨后便拖著一條瘸腿走進廚房吃中午的剩菜剩飯，看著他在廚房吃飯的背影，我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了。

自那以后，每次回老家，我都會帶些餅干、水果給伯伯。可是每次他都遲疑著不接，我告訴他家里還有很多，他這才從我手里接過東西，傻傻地笑著說“好吃，好吃”。

世事總是難以預料，今年春節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在動身回家時，我將一些蛋糕送給伯伯，他傻傻地笑著，說：“讀書，好好的……”我點了點頭。

在我跨出門的那一瞬，他叫住我，問我什么時候再回來。

“很快！”我說完這句話便急匆匆地走了。沒有想到，這一別竟成了永別……

伯伯，愿您在天堂里過得幸福。

（湖南常德市淮陽中學）

點評

小作者從多個角度對伯伯展開細節描寫：有神態細節描寫，如“滿心歡喜”迎接我們；有動作細節描寫，如“呆呆地看著我”“傻傻地笑著”，既表明伯伯是一位殘障人士，同時也表現了伯伯對“我”獨特的愛；有語言細節描寫，如說話時總是斷斷續續，也表現出伯伯與眾不同的特點。作文中，“傻傻地笑”反復出現，使人不禁對這位伯伯產生無限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