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桂芬
在組織教育活動過程中,如何回應幼兒,始終是教師專業素養的一個重要體現,也是我們關注的一個焦點話題。前一段時間,幼兒園組織了園內優質課,在觀摩優質課過程中,一些教師對幼兒的回應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引發了我的系列思考。
思考一:教師如何面對自己不懂的情況?
在“奇妙的聲音”活動中,當老師提問“什么小動物會叫”的時候,一個孩子說:“小烏龜。”老師接著就追問:“小烏龜怎么叫?”結果這個孩子回答不出來,老師一看到這個情形,直接轉移了話題:“那小烏龜怎么爬?”這個問題孩子都知道,于是老師就開始引導幼兒學習小烏龜如何爬。
在課后點評的時候,老師說出了自己處理這一過程的心理過程:一聽孩子說小烏龜會叫,自己頓時就懵了,因為自己不確定小烏龜到底會不會叫,于是就問“小烏龜怎么叫”,結果這個孩子還是回答不出來,這時自己就更緊張了,然后避重就輕轉移了話題,然而烏龜爬的內容卻和課程的目標沒有多大的關系。
面對自己不懂的時候,該如何處理?——相信孩子,激發其探索的興趣。一個孩子不知道很正常,可以繼續詢問班級其他的孩子或者聽課的老師啊。即使大家都不了解,那又有什么呢?難道我們的活動僅僅局限在課堂中嗎?難道每個問題都必須在當下解決嗎?探索的過程是不是更重要?老師是否可以這樣回應:“××小朋友說小烏龜會叫,她給我們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老師和小朋友之前都沒有注意過,我們都回去再看看自己家養的小烏龜到底叫不叫,也可以和爸爸媽媽上網查一查。”從而引發孩子在生活中的進一步觀察和探究。
承認自己的局限,坦然面對自己的不懂,相信孩子的能力和智慧,善于向孩子學習,同時不把一節教育活動當成實現活動目標的唯一途徑,允許有問題存在,給自己和孩子繼續探索的空間,就會讓我們少很多恐懼和緊張,恐懼和緊張少了,心就會慢慢定下來,心定了,活動組織起來也會更加得心應手。當然這一切都要在老師充分備課的前提之下。
思考二:教師為什么會斷然否定孩子的發現?
在“奇妙的聲音”活動中,一位老師問,什么車能發出聲音?好幾個孩子回答之后,老師繼續追問:“還有什么能發出聲音?”老師的本意是讓孩子回答什么車能發出聲音,結果一個孩子說:“大樹會發出聲音。”老師直接否定:“大樹不會發出聲音。”
課后點評的時候,和老師討論大樹到底會不會發出聲音?為什么老師直接否定了呢?執教老師的回答是:大樹當然會發出聲音,但是在進行活動的時候,因為腦子里只想著讓孩子說什么車會發出聲音,所以當孩子一說大樹的時候,發現孩子說的和自己的思路不符,下意識地說出了那么一句話——多么可怕的下意識!
同樣的在另一個活動中,一位老師問:“火車在哪里跑?”一個孩子回答:“鐵軌。”老師回應:“是的。”另一個孩子說:“在石頭上滾。”當老師聽到“在石頭上滾”的時候,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再不予理睬。這句“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在我看來就是一種打斷、阻止,老師總是希望孩子跟著自己的思路走,而卻不要求自己俯下身子來了解孩子的想法,并跟著孩子走。其實細想想,鐵軌的下面不是鋪有很多石頭嗎?孩子的觀察多么細致啊。
由此想到了上海特級教師蔣靜分享的一個案例:活動中,老師拿出 “保持安靜”的標志,問孩子:“這個標志應該放在哪里?”一個孩子的回答是:“公共場所。”老師眉毛一皺:“是這樣嗎?”然后強調,這個標志要放在“醫院、圖書館”。蔣老師當時說,這位老師太自以為是了,孩子其實比老師更智慧。如果老師換一種回應,說:“是啊,公共場所需要安靜,說得非常好,那么哪些公共場所更需要安靜呢?”這樣的回應既認同孩子的想法,又能引發孩子繼續思考,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在剛才的三個案例中,孩子的回答讓我想起了《孩子,把你的手給我》中的一句話:“孩子在交談時很少是無知的,他們的信息里經常有需要解讀的密碼。”然而無論是老師下意識地否定孩子所說的“大樹會發出聲音”,還是一句“我知道了”“是這樣嗎”的隱形的否定,都讓我看到了一顆顆傲慢、自以為是的心。
俗話說“言為心聲”,只有發自內心地相信孩子的發現能力和思考能力,放下自己固有的自以為是,不認為自己什么都是對的,善于向孩子學習,這些心態的變化才會引發我們語言發生變化,接納、認同的語言才會從老師心里流淌出來,只有在這樣的語言氛圍下,孩子的探究欲望才會得到很好的呵護。
思考三:老師是否應給孩子思考留有時間?
在小班“親親熱熱抱一抱”活動中,老師拋出問題:“爸爸都怎樣抱過你?”之后就挨個讓孩子一一站起來回答,不管孩子是否舉手。結果在回答的過程中,發現孩子的回答效果不理想,甚至有的孩子站起來不說話。
在課后的評課過程中,有的老師提出,讓每個孩子都回答問題的出發點是好的,是希望每個孩子都有發言的機會。但是孩子的反應卻讓我們不得不思考,我們是否考慮到了孩子的感受和需求?他們思考是否需要時間?他們如果不愿意回答問題是不是應該得到老師應有的尊重?
同樣的,還有一個活動,有的孩子舉手次數比較多,而有的孩子一直都沒有舉手,老師看到就說了一句:“××第一名舉手了。一直沒有舉手的,要加油了。”這句話說完之后,舉手的孩子數卻沒有增加。
課后我們點評的時候,與該老師討論,如果你是孩子,聽課的時候老師提出一個問題,你會怎樣?一般的都會認真思考,尋找答案。那么當老師表揚一個孩子已經舉手的時候,你又會有什么樣的感受?很著急,也想趕緊想出來,然而一著急或許更不利于思考了,不是嗎?即使老師再怎么說加油,只會增加孩子的焦慮感。那么這個時候應該怎么做?其實什么也不說,靜靜地給孩子一段時間思考也是不錯的選擇。想象一下,當你提出一個問題,孩子們在靜靜思考,你靜靜地坐在那里等待,不急于讓孩子說出答案,而是享受思考的過程,是不是也很美妙?
老師著急更多源自于自己內心的恐懼,恐懼自己的問題沒有孩子回答,在上課過程中出現空場,恐懼的背后就是對自己和孩子能力的不信任。當我們一旦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和孩子之后,允許一切慢慢來,活動組織起來就該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思考四:老師是否讀懂了孩子語言背后的含義?
在一個小班活動中,老師出示貨車,問孩子:“貨車有多少個輪胎?”一個孩子說:“100個。”老師就開始質疑,“有那么多嗎?你數過嗎?”表示否定,然而就在老師繼續往下組織的時候,孩子又說了好幾遍:“就是100個。”“就是100個。”
靜下心思考,我們會有什么樣的發現?孩子的反復強調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被否定,那么對小班的孩子來說100個又是什么概念?或許100在孩子心中不是具體的一個數量,而是表示很多。如果老師說:“哦,你的意思是貨車輪胎有很多個,是嗎?”如果老師抱著謙卑的心試圖去理解和讀懂孩子,或許孩子就不會因為不被理解接納而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自己的發現。
在“親親熱熱抱一抱”的活動中,老師問孩子:“爸爸昨天抱過你嗎?”一個孩子站起來說:“爸爸昨天沒抱過我。”老師接著說了一句:“爸爸不一定每天都要抱小朋友的。”
在評課的過程中,我們談論起這個環節,老師解釋當時說“爸爸不一定每天都要抱小朋友的”就是想安慰孩子的情緒,但是話說出來之后卻感覺很無力。這讓我想起《如何說孩子才會聽 怎么聽孩子才肯說》的書中寫到:“當孩子想要一樣我們沒有的東西的時候,家長往往給孩子解釋為什么沒有。但常常是我們越解釋,孩子越不聽。”老師就是在試圖解釋為什么是這樣,而孩子雖然沒有表示不聽,但是他的感覺還是很失望。同時書中也寫到:“有時候,孩子對某樣東西的渴望心情一旦得到了理解,他們就能比較容易接受現實。”我想起有一次,女兒特別想吃香蕉,家里沒有,我習慣性地想給女兒解釋,但是突然想起書中寫的,就說了一句:“媽媽真希望能立刻給你變出香蕉來!”結果女兒竟然接著說:“我還想變出蘋果、橘子……”不好的情緒瞬間就沒有了。那么在這個活動中,老師是不是可以這樣說:“你特別希望爸爸能抱一抱你,是嗎?”孩子的心情一旦被理解,情緒也會慢慢好起來。
教師對孩子的回應看似是語言表達方面的問題,其實卻是老師內在素養(比如自身認同、對兒童的認識、對教育的理解等)的外在體現。因為“口乃心之門戶”, 教師只有心里有才能看到并且表達出來。因此要提升教師回應幼兒的能力,我們可以從教師的內心出發,借助一個個鮮活的案例,大家共同分析語言背后的深層心理原因,慢慢打開老師的心結,提升老師的認識。相信通過這樣持續不斷的努力,教師回應幼兒的能力定會隨著內在的改變而不斷有所提升!
(作者單位:山東省萊陽市實驗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