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正偉
“教育是一份講良心的工作,育人是人生最高的修為。”這是父親的摯友,后來也成為我的摯友的一位教育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在我初入教學之門時對我說的一句話。前不久,他剛滿花甲之年,卻走了。
三十多年前,父親是一個鄉鎮中心小學的校長,他是一所基層中學的校長,他們各自所在的學校因為教育教學成績突出,為全地區提供了觀摩示范點,后來又一同參加了赴河西走廊外出考察學習,從而相識,繼而相交。“因為脾氣相投,性格相和,盡管有年齡差距,我和你父親卻有幸成為摯友。”這是他和我經常提起的一句話。后來幾十年,家里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第一時間聞訊趕來。友情,體現在瑣碎的生活里。
1995年秋,我師范畢業后分到他擔任校長的那所中學所在鄉鎮的中心小學任教,有幸和他的夫人,一位同樣令人尊敬的老師成為同事。當時,他的家就安在我所在的小學,我們每天見面的機會很多,他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但每次見面我向他打招呼,問老師好的時候,他都會摸一下我的頭,笑著說:“碎慫娃,好好工作,不要給你爸丟人!”我印象中,除過這句話,他好像沒有說過別的有人情味的話。第二年開春后的一個晚上,他從夫人口中得知我被學校評為優秀教師,主動來到我的房子,本以為他會表揚我幾句,沒想到他看了我寫的教案后,竟然用教案打了我兩個架脖子,滿臉生氣地說:“你碎驢球寫哈這字丟人得很,這拿不出手,好好把字練好了,我再教你教書和做人。”當時我覺得很沒面子,現在回想起來,那時,關愛和期望就傾注在架脖子里。
1996年秋,我調到縣委一部門工作,與他見面的機會少了,后來,他調到縣城中學任校長,他的妻子也調到縣城幼兒園工作,我們打交道的次數一年不超過“一巴掌”,偶爾見面,也不過是匆匆忙忙打個招呼,好在有親戚朋友子女上學上遇到困難,有求于他時,他從沒有推辭過,給足了我面子。那時,我體會出,真正的友誼不是用交往次數來衡量的。
我和他真正相知相交,是他調入縣政協擔任領導之后。我們在同一個大院工作,他在四樓,我在一樓,加之我連續擔任了縣政協七、八屆政協委員,之間有業務往來,見面交流的機會多了。我一直對他用“老師”相稱,他每次見我都直呼乳名,從沒提過職務,他還經常笑著說:“你碎慫就是將來能當縣長,我見了都叫你名字。”說笑之中,流露出的是一份真誠和信任。最令我感動的是,他身為領導,卻經常屈尊身架,主動來我的房子,如果我房子有人或者我正在翻閱材料,批閱文件,他就會說,你先忙,閑了我再來,沒有一點架子。
我們經常閑了一塊談生活,談工作,談學習,談子女,談家庭,他經常鼓勵我多讀書,多學習,不要放棄自己愛好的專業特長,尤其是寫作。一次,我被“小鞋”絆了一跤,跌倒在門檻上的時候,是他及時地拉了我一把,我才重新站穩了腳跟。我理解,這其實是發自內心的一種告誡和關懷,也讓我理解了“忘年交”這三個字的真正含義。
責任編輯:曹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