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健生
我是上世紀60年代出生的,如今已是知天命之年,這些年來,也曾有那么幾個對我有那么點意思的女人。
第一個女人,是兒時父母所訂的娃娃親。當時我們什么也不懂,兩小無猜地一塊兒玩。我到了初中時,看得出來,她還是喜歡我的,畢竟當時能讀上初中的不是很多。但我卻不太喜歡她的,因為她的性格有點粗魯。我上高中的時候,她就更加喜歡我了,這在農村,畢竟算是有一定的文化了。但我卻更不喜歡她,還是因為她的性格,在一個村里,我們是知根知底的。我雖然反對這門娃娃親,但在當時的家鄉,自己是沒有能力反抗的,我只能盡可能不去她家,除了父母逼迫的時候。如果沒有什么意外,高中畢業之際,應該也是我們大喜之時。當時,我所讀的高中,高考時歷年都吃零分,高中畢業后,我就該回家了。但是,我卻以本科線的分數考上了個中專。為什么本科取了個中專呢?一是沒有把握考上,所以沒報本科志愿;而省專科學校,只招這么幾個人,報了也沒希望;本地師范??茖W校,我不愿意去讀,畢竟當時我不喜歡老師這份職業,況且,畢業后可能分配在本地的初中教書,這我更不愿意。所以,我就只報了個省里的中專。拿到錄取通知書時,我沒有去她家,這在當時是十分奇怪的。她家里不太高興,責問為什么,我回答說,絕不承認這門親事。由于我態度強硬,她的一個當兵出身、轉業在縣里工作的大哥還算理解,說退就退吧。沒過多久,她就經人介紹,嫁到了二十里外的一個小村子。
第二個女人,是我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也是兩小無猜地一塊兒玩。但我上了初中后,每個禮拜回家,她卻找著各種借口,要單獨跟我一起玩。她不斷地拿著零食給我吃,有時是花生,有時是薯片,有時是糕點,變換著花樣兒。因為她父親是開拖拉機的,當時很了不起,家里條件不錯。我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有吃就吃吧。到了高中,她還是這樣,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雖然我家窮,她也不至于這樣呀,畢竟我們已經懂事了,況且我訂了娃娃親,她是十分清楚的。高中畢業考上中專時,她突然找到我,說,我喜歡你,但我不配,祝福你,你多保重吧。這突然的話語,使我很不適應,我只得逃離。一個學期后放假回家,就聽說她已經出嫁了。還聽說這男人是她自己找的,家里雖然不同意,但經不住她的死纏爛打,終于同意了。
第三個女人,是中專時的一個女同學。我的成績比較好,加上會寫點文章,在報上發了幾個豆腐塊,深得女孩賞識,畢竟那個時候有大批的文藝女青年。一個長得比較可人的女同學就注意上了我。我當然很高興,與她逛馬路、遛操場、進圖書館,與她談理想、談人生、談未來。幾個學期中,我的被子都是她幫洗,有時還幫著洗衣服。不過,那時由于比較保守,我們竟然連手都沒有牽過??飚厴I時,聽說學校的分配方案已定,每個人都會分配到本地,于是,我們的心懸了,因為我們一個在省南,一個在省北,相隔遠著哩,況且當時交通很不方便??紤]再三,我們毅然選擇分手。也就在那天晚上,我們在操場聊了很久,第一次認真地牽了手,還很文藝地擁抱了一下。畢業離校時,本來我想送她,可是,我的車比她的要早出發,她只好來送我,我上車時,看到她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
第四個女人,是我單位一個下屬企業的女孩子。我畢業分配在一個縣直機關,由于當時機關沒有地方住,就安排我到城郊下屬企業的員工單身宿舍住。這家企業,雖然員工不少,但晚上住的人卻不多,也就那么十來個人。由于無聊,我們就經常聚在一起聊天,有時打打牌,消磨時間,那時不興賭博,打牌輸了的,也就鉆個桌子。有一個女孩子,對我有點兒特別,她總喜歡單獨找我,問這問那的,畢竟她沒有出過縣城,對外面覺得很好奇。在那兒住了三個月后,我響應縣里的號召,以大中專畢業生下基層鍛煉的名義,到鄉里工作兩年。雖然到鄉里工作,但戶口、糧油關系什么的,都在縣城,我也就基本上每個星期要回一次住所。而每次回住所,這女孩子就顯得特別高興,有什么高興的事兒都跟我說,也不停地問我鄉里的情況。兩年后,我回到了原單位,也帶回了我的女朋友。這女孩子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始終帶有一絲幽怨。沒多久,這女孩子也就嫁了。后來,這家企業的一位同志告訴我,她家里給她介紹了幾個對象,她都不同意,她私下里說,她愛上了我,要等我回來,可是,我回來后,卻帶了個女朋友,她就死心了,也就趁早嫁了。
第五個女人,是鄉郵電所的話務員。我到鄉里工作后,鄉里安排我負責文書工作。那時,鄉里只有一部電話,安裝在辦公室,里間就是我的住房,接了個分機,方便晚上接電話。鄉里與外面上傳下達什么的,或者私人電話,都由我轉達。那時是手搖電話,電話先打到鄉郵電所,由話務員轉。打得多了,我就知道,兩個話務員,一個是中年婦女,一個是年輕女孩子,兩人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漸漸地,女孩子聽到我的聲音后,就不忙著轉電話,先跟我聊上幾句。漸漸地,女孩子晚上值班時,會跟我打電話聊天兒。漸漸地,女孩子晚上就跟我煲起了電話粥。漸漸地,她還會來鄉里找我玩,她那開心勁兒,就別提啦。大約一年后,鄉里新分來了一個女中專生,我就施展自己的功夫,與女中專生談起了戀愛,也就不再跟女孩子聊天了,對她也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再過了一段時間,女孩子的一個姐妹找到我,問,你真的不喜歡她嗎?我說喜歡又不是愛。她說,那你早先怎么老是晚上跟她煲電話粥?我說基本上是她打來的電話。她又說,我看到她哭了好多次,說是愛上了你,而你又不愛她。我說,這哪兒跟哪兒呀。過了好幾天,女孩子當面找到我,說,我真的比不上她,我認了,我也真心希望你幸福。女孩子沒過多久就嫁了人,隨即也調到了縣城。
第六個女人,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在鄉下工作兩年后,我回到了縣城,幾個月后,我結婚了。但婚后,我們分居著,我在縣城,老婆在鄉里。在縣城的我,晚上就閑得很無聊。當時,縣里開了一家大舞廳,門票特便宜,每天都有數百人去跳舞。會跳的,不會跳的,都在場子里亂蹦,熱鬧非凡。我也就去了幾次,雖然不會跳,但也能找到伴兒蹦一蹦。有一次,休息的間隙,我坐在了一個女孩子身邊。我看了她一眼,覺得很可人,她也看了我一眼,就反過來邀請我跟她跳,我當然同意了。跟她在舞廳相遇幾次,跳了幾次后,每次離開時,她就會問我,明天來么?如果不是周末,我就會答應去,畢竟周末,我不是去老婆那里,就是老婆來我這里,陪老婆要緊。我回答應去時,她就會說,我等你;如果不能去,她也不問為什么,就跟我改個時間,到我同意為止。我們就這樣前后跳了半年多,但在這半年多時間里,我們并沒有說幾句話,因為舞廳里,音響開得太大,說話聲音如果不夠大,根本就聽不清楚,再加上我們只是默默地跳,或者靜靜地坐,所以,我們相互之間并不了解。有一個晚上,我來到舞廳時,她帶了個小包,在門口等。看到我,她立馬上前拉著我的手,說,今晚不跳舞,去看電影,你看,票都買好了。她拿出電影票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拖著我就走。在電影院里,她從包里拿出一件開司米毛衣,說是她一針一線為我織的,叫我趕快穿上。我沒問為什么,就穿上了,顏色是我喜歡的,大小也確實合適。她又對我說,我喜歡你。我覺得不正常了,就趕緊說,我早就結婚了。她一聽,愣住了,一會兒后,她帶著哭腔問,你怎么不早說?我反問,你問過么?這場電影不歡而散。之后,我再也沒有看到她。
第七個女人,也是對我最有意思的女人,就是老婆了。老婆分到鄉政府后,成了搶手貨。老婆是我追的,我誠心以求。在與別人的競爭中,我竟然贏了。老婆選擇了我,并無怨無悔地跟著我生活,我想這就是真愛了。老婆在鄉里待了十年,雖然不是很遠,但我們也算是分居了十年。之后,她調到了縣城。之后,我們買了房子,總算是有家有室了。我們結婚這么些年來,雖然也為了些瑣事,有過爭吵,有過臉紅,但都是嘴皮子上的事兒,從沒有動過手。
我沒有掙到大錢,更沒有當官,老婆還是不離不棄,我想,這大概就是相濡以沫吧。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