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丹
摘 要 《典論·論文》是中國文學批評史上第一部文學專論,它標志著中國古代文論開始步入自覺期。劉勰的《文心雕龍》在文學批評態度、“文氣”說、文學價值與地位等方面,對《典論·論文》有著明顯的繼承與發展關系。
關鍵詞 曹丕 典論 文心雕龍
1文學的功能與地位
《典論·論文》說:“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曹丕并非把文學看作政治教化的工具,而將文章提到了有利于“經國”的高度,這種觀點劉勰也深有共鳴。他在《原道》篇末尾就說到了經典作為文章,有“經緯區宇,彌綸彝憲,發揮事業,彪炳辭義”的功能;在《序志》篇中又提出:“唯文章之用,實經典枝條,五禮資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煥,軍國所以昭明。”在論述士人品德與才能問題的《程器》篇,劉勰更是進一步提出“摛文必在緯軍國,負重必在任棟梁,窮則獨善以垂文,達則奉時以騁績。若此文人,應梓材之士矣”。這不僅強調了文學在“經國”上的重要性,而且明確提出了文人的社會職責、人生道路,表達了他對文人的期許。正如他所說: “安有丈夫學文,而不達于政事哉?”這就代表了那個時代士人們共同的人生理想。
曹丕首次明確地把文章價值的不朽與個體生命的短暫作比較,并說:“日月逝于上,體貌衰于下,忽然與萬物遷化,斯志士之大痛也!”劉勰在《文心雕龍·序志》中也說:“形同草木之脆,名逾金石之堅,是以君子處世,樹德建言。”曹丕從生命的有限看到個人形體脆弱,生命短暫,文章卻可以顯揚聲名以垂后世,故鼓勵文人把全部的精力用于寫作。而劉勰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不僅贊同并且付諸實踐:《序志》篇既是作序,又是述志,劉勰在篇末感嘆道中“茫茫往代,既沈予聞;眇眇來世,倘塵彼觀也。”說明《文心雕龍》不僅是論“為文之用心”的著作,也是劉勰儒生之志的重要體現。
2作家修養與作品風格
曹丕在《典論·論文》中提出:“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這里的“氣”是指作家與生俱來的自然稟性、氣質個性以及與之相關聯的才華,融匯到具體文章中,就是強調個人特有的文風,認為這種文風是作家與生俱來的主體特質所決定的。劉勰充分吸收了《典論·論文》中“文以氣為主”的思想,并從多方面提出自己的新見解。在《體性》篇中他在強調作家天生的資質和才氣影響作品風格的同時,又加進“學”與“習”兩種新要素,提出才、氣、學、習四項先天與后天要素為一體,共同促成了作家千殊萬別的作品和千姿百態的藝術風格。在曹丕強調“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的先天稟賦基礎上,提出了后天努力的重要性,指明“才有天資,學慎始習”,寫作不能完全的依靠天資,還要重視后天的學習。
《典論·論文》把“氣”分為清、濁兩類,陰濁陽清,陰柔陽剛。《體性》篇中所論述的“氣有剛柔”、“風趣剛柔,寧或改其氣”正是受其啟發,認為論作家個性稟賦是剛健還是柔弱決定了作品風貌特征的剛健或柔弱,并進一步加以延伸,把所有風格歸納為八種類型:“一曰典雅,二曰遠奧,三曰精約,四曰顯附,五曰繁縟,六曰壯麗,七曰新奇,八曰輕靡。”并論述道“雅與奇反,奧與顯殊,繁與約舛,壯與輕乖,文辭根葉,苑囿其中矣。”他把文章的不同風貌歸納為兩兩相對的四組,而歸根到底說來就是陽剛、陰柔兩種不同的風格:雅、奧、繁、輕屬于陰柔之美,相對的奇、顯、約、壯則為陽剛之美。不僅《體性》篇如此,《熔裁》篇的首段則更明確地提出了“剛柔以立本”,在通論镕情理、裁文采的謀篇之道的時候,指出了要用剛柔的風格來建立作品的根本,這正是對曹丕“氣有清濁”的吸納和延伸。
3文學批評的態度
《典論·論文》明確指出了兩種錯誤的批評態度:“暗于自見,謂己為賢”“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并以建安七子為例,指出正是因為他們自視甚高,才會“以此相服,亦良難矣”。“各以所長,相輕所短”只能使批評失去參照系,不僅不能形成自我調整更新的內部機制,而且不能發現他人長處并對其做出公正評價,難以形成健康的輿論風氣,對文學及理論批評的發展極為不利。對此,曹丕提出“君子審己以度人”的主張,要求文人正確估量自己并且全面看待他人,把強調品德修養問題作為“文人相輕”的解決方法。
劉勰在此思想的基礎上,指出了文學批評中的三種錯誤態度:即“貴古賤今,向聲背實”,“崇己抑人”和“學不逮文,而信偽迷真”。并進一步論述了文學的鑒賞方法,首先要“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強調文學鑒賞者要加強修養。其次要“無私于輕重,不偏于憎愛”,強調克服偏見;又提出了具體的“六觀”說,從位體、置辭、通變、奇正、事義、宮商六個方面入手來鑒賞文情,在落實具體評論時從多個角度、全方位的對作品進行研究。曹丕把文學批評中認識缺陷的解決方法僅歸結于君子要具備道德修養,而劉勰提出的以上三條指導批評鑒賞的系統方法具體可行,實為一大進步。在公正評判作品優劣的基礎上,劉勰還把文學批評引入到了更深的層次:要求觀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討源”,對作品深思熟玩以求有感情的交流,把“見異”作為批評鑒賞的最后歸結點,達到“知音”的高度,從而使批評得以進入更高的境界。
總而言之,《典論·論文》作為中國文論史上具有重大轉折意義的文章,對文學批評的發展奠定了良好基礎,《文心雕龍》正是在其基礎上的發揮和完善、因襲與開創。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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