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民
我是一不小心“掉進”校長隊伍的,當我從普通教師進入教研員隊伍并擔任教研室領導時,感覺自己特別適應做學科教學研究。15年前的一天,浙江省教育廳領導找我談話,派我去省教育廳直屬的杭州外國語學校當校長。剛當校長時,我為自己在學校管理方面知之甚少感到羞愧。我羞愧的不是我的無知,事實上大多數初當校長的人都沒有經歷過系統的培訓,與我一樣,顯得并不是很專業。
當我慢慢成長為有點校長的樣子時,突然明白,學校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校長,而是需要很多像校長那樣管事的人。換一種說法,管理好學校必須要有多個“校長”以及由此組成的管理團隊,與學校校長一起“擼起袖子加油干”。特別是那些學生人數超多的學校,假如只有一個校長在拼命,累死也沒有用。
唯有以大幅度的“分權”變革學校管理,才能對學校實施有效的領導
有一段時間,我曾經努力地構建作為校長的權勢,極力地推進所謂的行政執行力。事實上,只有學校處在混亂狀態,如存在制度缺陷、紀律松散、價值迷失、信仰崩潰時,這可能會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當學校秩序趨向穩定、各項工作進入正常軌道時,應當尋求平等價值觀基礎上的新秩序。
唯有以大幅度的“分權”變革學校管理,才能對學校實施有效的領導?!胺謾唷辈坏扔诜止?,分權的含義遠不止于每個管理者獨自去管理某一個區域。管理總是與問題相伴,仔細審視學校的總體格局和“邊邊角角”,總會發現到處都有漏洞,一些很大,一些較小,當一直忙碌到所有的漏洞都堵好,一不小心又會有新的漏洞出現。將全面的“區域自治權”交給能力低下或者工作熱情不高的人,這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或激情去尋找漏洞,于是漏洞會越來越大,直至某一天不可收拾。但是,如果將所有區域的管理者都放在微不足道、岌岌可危、軟弱無力的位置上,這對于“尋找并堵住漏洞”也是毫無意義的。
“分權”并能獲得成功的關鍵,首先是要將權力分給“合適的人”——這是一群標桿式的人物,其顯性特征是具有家長認可的社會吸引力、學生愛戴的道德感召力和專業領先的示范力。作為直接領導和監督教師的、處在第一線的“區域校長”,依靠的是身體力行而不是高談闊論。我校的年級部主任就是這樣的“區域校長”角色,他們是學校中層干部中工資最高者,我對他們反復強調“給予優厚的工資,是希望讓他們對于日常事務能夠作出重要的決策,而且是正確的決策”。
此外,還要系統性構建基于學校內部的體制機制和運營程序,“區域校長”只具有較高的學識水平或執行能力,是不足以勝任崗位的,還需要構建與學??傮w運營相匹配的工作流程及協調機制。因此,學校應當建立完善的有利于“分權”效能的工作機制,例如,優化學校日常事務的“工作流”,批評工作差的教師,防范能力差的教師被聘進學校,摒棄沒有質量的教材,反對采購無用的設備,督促區域校長帶領整個教師團隊努力工作,平和那些對學校指指點點但并非真正見識廣博或出于公心的家長……
一所學?!胺謾唷钡某晒?,標志著“只有一個校長知曉全局工作”的時代已經結束,為此,必須調整、更新傳統的“科層級”管理模式,各個部門之間要保持實時聯系、信息互通并能夠有效協調,創建富有效率的“工作流”,特別是在公共事務管理方面,要研制新的規則并簡化程序。對于處在第一線的管理者來說,與“下載并執行校長的指令”相比,向校長上傳自己的觀點,其誘惑是無法形容的,機智的校長需要保持必要的“故意遲鈍”以獲取更多的信息,并把“心中有數的那些事”的決策權讓位于“校長團隊”,避免以傲慢的“我比你們厲害得多的形象”出現,這不失為激發更多人的工作激情的一種策略。
分權、放權并不等于放任,要及時督查并糾正各個區域出現的粗暴、懶散或混亂
放權的同時,不能允許管理各個區域的“校長”在教師頭上“恣意揮舞權力大棒”。不管如何倡導和改造,校園文化中的“肓目屈從于權威和機構”的思想仍然是根深蒂固的,當校長“退后一些”并不冉以權勢壓人時,那些“小校長們”反而有可能會走向“另類的獨裁”。因此,分權、放權并不等于放任,及時督查并糾正各個區域出現的粗暴、懶散或混亂,全面摒棄官僚作風,營造高于規章制度、自覺進取的行為文化,對于防范出現“分權”名義下的管理泡沫是十分必要的。
管理的前提要講合法性并給予教師尊嚴,如果簡單地給予應當服務于教師的那些“小校長”們無所不能的權力,或者將專業決策權不可控制地交給從學校內部選拔出來的專業權威人士,不僅會導致作為管理最高層的校長的無能,也可能導致另一層面的強權統治。為此,對于各個區域的工作要開發更好的標準,在清晰的共同標準框架下,科學合理地分配工作、分享成果并推進公平,改變“在等待指令中度日”的行事風格,圍繞培養人的核心事務,提高服務于教育教學第一線的意識,進一步發揚光大學校的核心價值。
作為一校之長,如果不懂得“分權”的重要性和“分權”的藝術,每天人們都在等著校長一個人作出某個決定,此時校長的感覺就像是在迷霧中開車,前進的道路上時不時地涌現一團一團的迷霧,盡管車燈仍然亮著,但那只是一團亮霧而已。當學校的“分權”機制趨向成熟后,我才發現自己成了一位“技術全面的場外高手”,盡管好像“正處在比賽狀態”的正常運轉的學校日常工作,“有無校長在場”每個人都是一樣地在忙碌著,但是,只要他們“中場休息或比賽中發生問題”,自然會想到我這位“場外的高手”。由于我置身場外,很多事也看得特別明白。當然,還有更多的學校戰略設計,處理邊界事務等工作,我還必須頭腦清醒地去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