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曉萍

2017年明5日,教育部召開新聞發布會,介紹《巾小學德育工作指南》(以下簡稱《指南》)有關情況。《指南》在全國中小學校引起了熱切關注。
《指南》表達了怎樣的德育價值取向?落實《指南》需要做好哪些組織保障?如何以《指南》為綱完善學校德育體系……對此,我們來看《指南》研制的團隊專家是怎么說的。
《指南》很好地體現了我國中小學德育工作的根本性質和根本價值方向,具有很強的科學性、時代性和實踐針對性
中小學德育工作的性質是什么?這是《指南》起草的邏輯起點,也是巾小學德育工作的認識基礎。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石巾英認為,這需要向“道德范疇本身的性質”追溯,馬克思主義道德觀是《指南》制定的理論基石:馬克思主義認為,道德是一定社會調整人與人之間以及人與社會之間關系的行為規范系統,為人們的行為提供正當性辯護。在不同時代和社會背景下,對一種行為道德與否、正當與否的認識、判斷和評價會自然有所差別,反映著不同時代和不同社會環境下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特點。即便是一些古今中外都接受的道德原則,如“愛”“尊重”“責任”“正義”等,在不同時代和不同社會背景下也往往有著不同的理解和行為要求。
因而,當前中國社會的發展階段也就決定了德育工作的定位和性質。
石中英指出,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治黨的新階段,處在實現“兩個一百年”戰略目標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關鍵階段,加強社會主義道德建設是提高國家軟實力、增強人民精神力量的基礎性工作,中小學德育則是這個基礎性工作的基礎。
中國人民大學心理研究所所長俞國良則進一步提出,從傳統型社會向現代型社會轉變的發展過程中,還需要特別關注“意識形態領域呈現出的多元化傾向”:新舊社會規范同時存在并不斷發生摩擦與沖突,導致社會心理處于無序狀態。這種無序狀態既是必然的,也是暫時的。
現階段社會特征更為迫切地要求中小學德育工作者對“培養什么樣的人、如何培養人、為誰培養人”這一重大問題進行深入思考與實踐。
石中英認為,《指南》回應了時代對中小學德育的要求。《指南》要求中小學德育工作必須放開眼量、著眼全局,全面貫徹黨的十八大和十八屆三中、四中、五中和六中全會精神,深入貫徹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精神和治國理政的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必須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始終堅持育人為本、德育為先,大力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培養合格建設者和可靠接班人。這一方面深刻反映了當前我國中小學德育工作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性質,另一方面也集中闡明了當前我國中小學德育工作的根本價值方向,那就是“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培養合格建設者和可靠接班人。
在中小學德育目標的設定上,俞國良認為,不能僅僅局限于如何服務于政治需要和維護社會穩定需要,而是在此基礎上著力培育學生良好的道德品質和心理品質,促進學生的個性全面發展,使德育工作既有助于政治的穩定和社會的良好運轉,又有助于學生自身的健康成長,為學生一生健康成長強本固基,奠定堅實的政治思想基礎。
俞國良強調,《指南》對中小學分年齡、分學段設置德育目標,遵循了中小學生的心理發展規律,體現了中小學德育工作的層次性和銜接性。
在德育目標的縱向層次性劃分之外,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道德教育研究所所長杜時忠還指出了《指南》中德育目標的“內在邏輯層次”:以良好的行為習慣、健康的心理素質為基礎,經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教育,培養學生終身受用的必備品格,最后形成“四個自信”,對社會主義有遠大理想和堅定信念。
東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副教授林丹認為,這種螺旋上升式的德育目標設計,反映了人的身心發展規律,反映了人的認識不斷深入的漸進性,是對德育工作科學性的尊重,也是對中小學德育工作提高實踐性、實效性的要求。
杜時忠認為,德育目標的這種層次差異的科學依據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學生的生活范圍不斷擴大,面臨的道德關系、交往關系日漸復雜,成長需要和道德需要日益豐富多樣。
第二,中小學生的道德認識能力、體驗能力和實踐能力在不斷發展變化,道德自主性在不斷增強。由他律到自律,由被動到主動,由聽話順從到反思建構,中小學生是一個不斷成長的道德主體。
第三,幾乎所有的德育目標如誠信、友善、公平等,都有內在的邏輯層次,不可能在某一個學段一蹴而就。以核心價值觀之“誠信”為例,其具有四個層次:不撒謊,講真話;說話算數,一諾千金;個人誠信;國家和社會誠信。因此,誠信教育也應該有高低不同、前后相繼的四個層次,誠信教育的目標也應隨之而變。
《指南》的德育內容有很強的時代性、科學性。
杜時忠指出,《指南》在新的形勢下既堅持了“主旋律”教育,又發展了“主旋律”教育。
例如,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充實、更新了以往的社會主義教育;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如家國情懷教育、社會關愛教育和人格修養教育等弘揚了愛國主義教育,并將其上升到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的高度;倡導共同理想和堅定信念教育,發展了傳統的集體主義教育,強調培養學生的政治認同、情感認同、價值認同;強調“推動實行垃圾分類,倡導綠色消費”“形成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重視“情緒調適、升學擇業、人生規劃以及適應社會生活等方面教育”等。
同時,德育內容兼顧“古今中外”,很好地回答了如何對待中國傳統文化,如何處理本土道德文化與外來道德文化的關系問題。 總之,《指南》很好地體現了我國中小學德育工作的根本性質和根本價值方向,又具有很強的科學性、時代性和實踐針對性。
中小學落實《指南>的六大常態路徑
《指南》明確了通過“課程育人、文化育人、活動育人、實踐育人、管理育人、協同育人”六條路徑,將德育工作全面落實到生活中,并提出了明確規范的要求和具體的操作化策略。
在課程育人方面,課堂教學是中小學德育工作的主渠道,如何將德育工作與各學科教學工作緊密結合,是落實立德樹人的重要命題。華中科技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副教授劉長海指出,《指南》已提綱挈領地對各門課程的德育潛能進行了分析。未來在實踐中,學校一方面要嚴格落實,有所偏重,另一方面要融會貫通,不宜僵化理解。
在文化育人方面,南京師范大學道德教育研究所所長馮建軍認為,文化是學校的靈魂,具有彌漫性和內隱性,要通過校園文化建設,包括優化校園環境、建設網絡文化、營造文化氛圍,形成積極向上、格調高雅的校園文化,讓校園處處能育人。
劉長海提醒中小學校,校園文化建設要遵循文化建設的基本規律。一是要基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現代教育理念提煉本校辦學理念,使之成為學校文化的精神內核。二是要以辦學理念為軸心創新校園規章,指引師生言行。三是要注重校園環境美化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學校辦學理念的直觀呈現,讓“每一面墻壁都說話”,使校園處處能體現教育的引導和熏陶價值。
在活動育人方面,馮建軍提出,活動是道德認知擴展和向道德行為轉化的重要機制,也是兒童最喜歡的德育方式,建議中小學校:—方面把靜態的德育資源活動化,把德育課程與學生生活聯系起來,注重學生的情感體驗和道德實踐;另一方面,組織開展主題明確、內容豐富、形式多樣的德育實踐活動,尤其是引導學生開展社團活動、志愿服務活動,增強他們的道德自我教育能力和社會責任感。但是,不只是德育活動才具有德育功能,一切活動都具有德育功能。因此,中小學必須有意識地開發活動的德育功能,以道德引領社會活動,做到事事是德育,事事能育德。
在實踐育人方面,劉長海提出,要建好用足校外實踐平臺,促進學生以主人公姿態參與社會生活。未來,學校要加強教育基地的實踐活動開發,建立融參觀學習、互動交流、模擬體驗、實踐探索等多種方式于一體的課程體系。
在管理育人方面,劉長海指出,改進學校德育工作是與規范學校辦學行為緊密相連的,規范合法的學校生活能引導學生形成相應的道德品質,而完善管理制度、落實校園民主管理、明確崗位責任,是加強學校德育體系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協同育人方面,石中英提出中小學德育工作要堅持協同配合,這是學校德育工作開放性、系統性的反映。青少年思想品德的形成具有開放性,容易受到多種不確定環境因素的影響。中小學德育工作不能走“封閉式德育”的老路,要在充分發揮學校自身主體作用的同時,進一步注重引導家庭、社會增強育人責任意識,提高社區和各個社會機構對于學生思想品德發展、成人成才的重視程度和參與程度,形成學校、家庭和社會協調一致的育人合力。特別重要的是,學校要善于挖掘和利用家庭、社區和其他社會企事業單位所蘊藏的豐富德育資源,為青少年學生的道德學習和人格養成搭建更加廣闊的舞臺。
俞國良認為,《指南》中的六條育人路徑對中小學德育工作落實的微觀、中觀和宏觀環境進行了全面設計,把不同環境與中小學德育工作結合起來,能更好地將德育目標與內容歸位在相應的環境系統中,有助于進一步厘清中小學德育工作的實施路徑,提高實效性。
當然,常態開展是德育T作的基本規律。《指南》提出“堅持常態開展”的原則,石中英認為,這就要求巾小學校一方面要努力健全德育工作各項制度,使德育工作制度化、規范化、長期化,不因人而異,不因人而廢,始終朝著德育工作的正確價值方向前進;另一方面努力創新德育工作的體制機制,在充分發揮我國中小學德育工作傳統優勢的同時,針對當前中小學德育工作存在的實際問題,切實解決好全員育人、全科育人和全過程育人的問題,努力做到落細、落小、落實,將德育工作意識滲透到學校日常教育、教學、管理和師生交往活動中,發揮每一位教師的榜樣示范和引領作用,使學校德育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
落實《指南》要注重組織保障和方法創新
回顧以往德育工作的成功經驗和種種教訓,中國人民大學教育學院教授程方平認為,要落實好《指南》,除了要堅持解放思想、轉變觀念、實事求是、勇于實踐、因地因人因校制宜等重要原則外,加強和改善德育工作的組織保障和實施策略是非常重要的基礎性工作。
《指南》在加強組織領導中提出,“各級教育行政部門要把中小學德育工作作為教育系統黨的建設的重要內容,擺上重要議事日程,加強指導和管理。學校要建立黨組織主導、校長負責、群團組織參與、家庭社會聯動的德育工作機制。學校黨組織要充分發揮政治核心作用,切實加強對學校德育工作的領導,把握正確方向,推動解決重要問題。校長要親自抓德育工作,規劃、部署、推動學校德育工作落到實處。學校要完善黨建帶團建機制,加強共青團、少先隊建設,在學校德育工作中發揮共青團、少先隊的思想性、先進性、自主性、實踐性優勢”。
兩年前,要做到這些并不容易。當前,這一要求則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
2016年6月,《關于加強中小學校黨的建設的意見》發布,該《意見》明確了黨組織“領導學校德育和思想政治工作”。一年多來,中小學校黨建工作體制理順、機制建立,黨組織在中小學校的地位不斷強化。下一步就是要建立并不斷完善黨組織管德育的機制,在中小學校發揮政治核心作用。
程方平認為,以往德育工作中的組織保障和要求多停留在形式或表面,德育工作成為上級要求下級的任務,被動而不上心,沒有能夠轉變成教育者、成年人和相關部門自覺和用心推進的使命。如果這一問題得不到有效扭轉和改善,僅有形式上的組織保障和制度要求也無法提高德育工作的效率和質量。
程方平指出,德育工作者對道德和信仰的態度或認同水平會直接影響德育的效果,直接影響一個人道德、倫理、信仰的形成和確立。每所學校都應認真思考,如何建構學校德育良好、有效的組織保障,如何使德育雙方都能得到持續和正面的激勵,使被動的“任務意識”轉變為自覺的危機意識和“使命感”。
那么,學校組織保障的著力點在哪里?
程方平提出,德育工作真正強有力的組織保障并非僅是設崗、安排職務和制定管理條文,而應使全社會、使學校的所有人都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在自身崗位上自覺推進德育工作。要尊重學校、尊重學生、尊重教師的自主判斷和教育的自主權,要相信廣大教育工作者的水平和責任心,而不是用煩瑣僵化的標準束縛他們在德育工作中的主動性和創造性。
基于《指南》,程方平認為,德育也不能僅是德育副校長、德育主任、班主任、團隊工作者的工作,而應是校長和所有教職人員的神圣職責,要將德育作為每個崗位職責中的明確要求;學校組織本身的工作目標和評價方式應逐步改善,要在確定目標的基礎上給操作者更多的信任和自主空間,使組織的作用能更好地切合學校實際;學校在德育工作中的作用既體現為白上而下有組織的指導和信息通報,也要依托白下而上的情況反映和經驗積累等作為學校內各類組織的必要補充和完善,部分學校運行良好的“家長委員會”“學校社區合作機制及資源共享”和聘任“法制副校長”等都是很好的經驗。同時,他認為,良好道德行為的形成既需要自律,也應通過加大“誠信記錄”、法治建設和社會監督的力度來加強他律。
江蘇省泰州市教育局辦公室主任朱堯認為,基層學校的德育組織保障要突出做好“共育”設計:《指南》明確了協同配合的德育原則,提出了“引導家庭、社會增強育人責任意識,提高對學生道德發展、成長成人的重視程度和參與度,形成學校、家庭、社會協調一致的育人合力”,并將加強家庭教育指導、構建社會共育機制作為德育的重要途徑。因為德育不只是“一個人”的事,所有教師都應是德育責任人,各門學科都蘊含著豐富的德育資源;德育不只是“一節課”的事,德育絕不應該僅僅在學科教學中發生。
在長期的中小學德育工作中,教育一線積累了大量珍貴的德育實踐經驗,但在德育方法上也存在諸多弊病。推動中小學校德育工作改進,需要方法創新。
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耿申指出,在德育工作中,從來沒有固定不變的方法。那種以為既定德育內容一定對應某種固定的德育方法的思維習慣,在中小學德育工作中是十分有害的。中小學具體德育工作的方法永遠處在創新之中,永遠需要德育工作者不斷解放思想、開闊視野、大膽嘗試,科學地創造新方法,藝術地運用新技巧,以全面提升中小學德育工作的實效性。
針對如何進行方法創新,耿申提出四點建議:
一是挖掘傳統德育經驗。“以身作則”“啟發誘導”“因材施教”等是我國自古以來行之有效的德育方法。比如,孔子既重言教,更重身教,被譽為“萬世師表”。到了今天,在言行一致、為人處世上成為學生的榜樣,以自己的人格魅力熏陶學生向善的道德情感,也應成為每位教師的行為自覺。
二是學習經典德育理論。在古今中外教育史上,德育理論豐富,近代以來德育新理論更是不斷涌現,為中小學德育工作方法的創新提供了龐大的理論資源。
三是開展德育科學研究。德育方法的研究包括調查研究、觀察研究、實驗研究、案例研究和經驗研究等。許多學校白發開展了德育方法實驗研究或行動研究,一些學科滲透德育的行動研究將知識教學與思想品德教育有機結合在一起,突出了“知行合一”,取得了良好的德育效果。
四是形成教育合力。學生道德判斷、道德推理等道德認知的發展,學生對社會角色的認識和體驗,學生道德思維與道德行動的統一,都需要家校社三方形成一致的認識,采用一致的方法和行為。例如,在志愿服務精神的培養方面,只有家庭和社會積極參與和支持,學校才能創造性地將“自愿”“無償…‘利他”的道德認知和情感體驗以某種安全、高效、快樂的方式推進實施,使學生獲得全方位的志愿精神教育。
針對德育方法的創新,朱堯認為,應在“喚醒”自覺、化于“無形”上多下功夫。《指南》明確要“使校園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體現教育的引導和熏陶”。這種引導和熏陶,不僅在于通過板報、走廊、櫥窗、墻壁的布設等顯性校園文化來傳遞學校的價值追求,更要通過校訓、校規、校歌、校報、校園網絡等隱性校園文化來凝聚師生的精神共識;要加強對這些儀式教育價值的挖掘,通過儀式傳遞文化、價值觀,真正地影響學生;要通過研學旅行,讓學生在實踐中“悟”,把有形的“規范”化為無形的“慎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