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薩班在蒙古統一西藏事業中的貢獻

牛仙瑪

【摘 要】我國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藏族是中華民族這個大家庭中的光榮成員之一。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我國各族人民團結友好，共同開拓了祖國的遼闊疆土，創造了祖國光輝燦爛的歷史。藏族人民在締造偉大祖國的歷史進程中，做出了自己的重大貢獻。歷史是人民創造的，藏族人民加入中華民族大家庭，西藏地方成為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藏族人民同祖國各族人民長期交往的過程中總結驗經所作出的歷史抉擇，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而在這一歷史發展進程中，還有許多藏族上層人士，他們順應歷史的發展趨勢，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人民的愿望和時代的要求，以自己的特殊身份和不懈的努力，加快了歷史發展進程，從而為促進多民族祖國的統一和本民族的繁榮發展做出了自己的貢獻。他們的歷史功績，將永垂史冊。薩班·貢噶堅贊就是這樣一位在祖國的統一大業中做出了杰出貢獻的藏族上層人士。

【關鍵詞】薩班；統一西藏；貢獻

一、薩迦班智達貢噶堅贊簡介

薩迦班智達（1182—1251年）系薩迦五祖之第四祖，原名貝丹頓珠。他天資聰慧，自幼好學上進，從師伯父扎巴堅贊，很快就學會了藏文和梵文的用法，接著廣學顯密教法。據傳9歲時就能為人說法，受沙彌戒后，改名為貢噶堅贊。25歲（1206年）時，在夏魯的娘麥堅貢寺從喀且班欽釋迦室利受比丘戒，成為薩迦派教主中第一位正式出家的僧人。在第四饒迥火鼠年（1216年）扎巴堅贊去世后，接任薩迦教主，此時，他已是博覽群書，學富五車的飽學之士。他無門戶之見，云游前、后藏各地名剎，遍訪高僧、名流，博采眾長，更顯學識超群，人稱“薩迦班智達”。隨著薩迦派勢力逐漸增強，后藏有些地方勢力的頭面人物也紛紛皈依薩班，成為師徒關系。

薩班一生著書甚多，包括《大五明》、《小五明》，其《格言寶藏》被世人奉為人生教科書，至今仍在藏區廣為傳誦。其《正理論藏》、《三律議論》、《智者入門》、《論音樂》等專著，是我們學習和研究佛學、哲學、語言學等的重要資料。為了開拓文化知識領域，他首先引進了印度的《修辭學》、《聲韻學》等學科。他對藏族文化發展有卓越的貢獻，他為西藏歸入中國版土立下過汗馬功勞。

二、薩班所處的特殊歷史時代

（一）割據混亂、教派勢力林立的青藏高原

薩班生活的時代，青藏高原地區正處于分裂混戰時期，各地的王公貴族、諸寨酋帥們為著各自的家族利益，彼此角逐，互相斗爭，不斷加重對農奴的壓迫剝削。同時，佛教在西藏廣泛傳播，并先后派生出許多佛教流派分支，如噶當、噶舉、薩迦等，他們也紛紛形成割據勢力，互不統屬。特別是各教派勢力與各地方勢力結為一體，更加深了分裂割據局面的存在。長期分裂爭斗的混亂局面使西藏社會民不聊生，僧俗人民處于水深火熱，因而人民百姓對和平穩定的渴望也愈來愈強。

（二）蒙古政權以統一中國之勢迅速發展

此時的中國內地，自唐朝崩潰后，歷經五代十國、宋、遼、金長達三百多年的發展，到13世紀初葉，也仍是群雄并競、地方政權林立的封建割據局面。所以，當時實現多民族國家的統一，已成為各族人民的強烈愿望和共同利益。

而與西藏和中國內地不同的是，北方草原的蒙古軍事勢力迅速崛起，建立起強大的蒙古汗國。從11世紀上半葉至13世紀初，足智多謀，善于用兵的鐵木真在其他蒙古部落之間的相互并吞戰爭中，積極積蓄自己的軍事力量，使其由弱到強，終于統一了蒙古高原諸部。1206年，蒙古貴族在斡難河源舉行了部落聯盟議會，一致推舉鐵木真為全蒙古的大汗，尊號為“成吉思汗”，蒙古汗國宣告成立。從此，結束了蒙古高原長期分裂和連年混戰的局面，促進了蒙古族共同體的形成。成吉思汗建國后，通過施行各種措施而大大提高了綜合國力。遂開始不斷地向四方擴張勢力，向鄰國發動大規模的連綿不斷的戰爭，其后裔先后滅亡西夏、金國，大有統一中國之勢。

（三）闊端經營藏區，薩班被選為和談代表

1229年蒙古貴族召開忽里勒臺（蒙古諸王大會，推舉首領，決定征戰大事），遵照成吉思汗遺命，推舉窩闊臺（成吉思汗的長子）為大汗。從此，進入了窩闊臺統治時期。他繼位后，遵父遺命，繼續征戰，在滅西夏（1227）和金朝（1234）以后，窩闊臺將原來的西夏的轄區以及現在的甘肅、青海的部分藏族地區劃為其子闊端的份地。①當時闊端建宮室于涼州（今武威城北）。闊端受命統治西夏故地后，為了鞏固蒙古在西夏故地的統治，保障蒙古軍隊南下進攻南宋時側翼的安全，闊端決心將西藏統一到他的治理之下。于是公元1239年闊端派部將多達那波率軍攻入西藏腹地。其部隊所向披靡，只有少數寺院對蒙古軍隊作過抵抗，然而立即遭到慘重的失敗。

這次小規模的武裝沖突顯然帶有試探性。多達那波率軍深入西藏腹地，一方面較全面地了解到了西藏當時僧俗勢力的割據情況以及各教派的不同社會地位、實力等方面的情況。一方面又向西藏方面展示了蒙古軍隊的威力，以武力威懾于西藏各教派和地方勢力。另一方面又間接地打開了談判的大門。闊端根據多達那波的詳細稟報，深思熟慮之后，選準薩迦派的首領作為代表，赴涼州磋商西藏歸附蒙古事宜。

薩迦派是西藏佛教的一個實力雄厚的教派。當發展到薩班時，已是西藏實力最強盛的一個教派，它是“政教合一”的地方勢力，直接控制當地政治、經濟權利，它的實力在衛藏地區是非同一般的。因此，學富五車，精通佛法的薩迦派教主薩班就被闊端選準為談判代表，薩班就這樣被推入歷史的前臺。

三、薩班在蒙古統一西藏事業中的貢獻

（一）不顧個人安危，心系吐蕃赴涼州

當薩班接到闊端既帶有誠意、又帶有脅迫之意的請書之后，他深思熟慮，權衡利弊。第一，他考慮到西藏長期的混亂局面使人民百姓長期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對戰爭早已厭倦不已，強烈渴望和平與統一。第二，以他為代表的西藏上層人士也清楚地知道，新興強大的蒙古軍隊所向無敵，從蒙古高原到中原內地以至到中亞到歐洲，攻無不克戰無不勝。②而長期分裂割據局面下的西藏根本就無法抵抗來侵的蒙古軍隊。多達那波的軍事進攻就使他們真實地體會到了蒙古軍的勢力，深刻了對蒙古軍的認識。基于種種考慮，為了西藏的命運和前途，為了使人民百姓免受戰爭涂炭，他認識到只有歸附蒙古，才是上策。于是，他不顧個人安危和年邁力衰，不顧許多弟子和親朋好友的反對和勸阻，毅然決然應允前往涼州。由于教派內部也有許多人對薩班的這種行為持有疑慮和反對，所以他向各派人士反復解釋他決定去蒙古的原因，說明他的目的是為了西藏僧俗人眾的長遠利益。比如他在答復噶當派僧人南喀本的“你前往蒙古有何好處”的問題時，說：“若不去的話，軍隊即來。若軍隊來此，就會給雪域西藏帶來災難。我是為饒益眾生有情而決定前去的，別無其他的利益。總之，為饒益眾生，即使要拋棄自己的身體性命，也是要去做的。”③由此可見，薩班正是懷著這種難能可貴的精神，帶著自己的兩個侄子（十歲的八思巴和六歲的恰那多吉），長途跋涉，歷經種種困難，于1246年8月到達涼州。

（二）看清歷史趨勢，號召西藏歸入祖國懷抱

薩班一行到達涼州后，未能立即會見闊端，因為當時闊端正在參加推薦貴由繼任大汗的王公大會而不在涼州。直到次年初，才與薩班舉行了在歷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涼州會晤。闊端與薩班會見后，對薩班的印象極好。如藏文史書中稱：“闊端甚喜，談論了許多教法和地方風俗民情”④。介于這種緣由，薩班得以在闊端宮廷中積極地尋求傳播藏傳佛教的途徑，并接觸到了各方面各個民族的人士，不斷地了解到了蒙古汗國的一些情況，加深了對汗國的認識。他在涼州的見聞，促使他堅定了西藏歸附蒙古汗國的決心，同時也從這些見聞中汲取經驗，思考斟酌該如何在與闊端的會談中為西藏僧俗首領爭取到最好的條件。經過反復的商談，薩班和闊端順利達成了對西藏歸附蒙古的一致意見。由此，作為談判結晶的一紙文書《薩迦班智達致蕃人書》就應運而生。

由薩班執筆寫的這封致西藏各地僧俗首領的公開信，可謂是薩班在親臨蒙古大帳的情形下，通過自己耳聞目睹和親身體驗，向藏族同胞發自內心的規勸，號召西藏僧俗首領使西藏加入祖國統一的歷史進程。它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從它的內容來看，首先，薩班向西藏僧俗各界說明了歸屬蒙古的利害關系、以及蒙古統治者對西藏佛教的敬重和對薩迦派的優待，并聲明薩迦派已帶頭歸順蒙古，蒙古也已授權薩迦派代理西藏事務。這對西藏各教派勢力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西藏佛教和各教派勢力可以受到敬重和保護。也可以消除西藏各僧俗首領對蒙古的疑慮。其次，《致蕃人書》中轉達的闊端的安撫政策：設管建制、清查戶口、進納貢物等具有重要意義。人口清查不僅在政治上表明了元朝對西藏的統治權，而且在社會經濟方面也查清了藏區的民戶和分布情況，這位日后元朝在西藏建立各級行政體制確立了依據和基礎。進納貢物，象征著西藏僧俗首領對中央王朝的臣服，體現了蒙古汗國對西藏地方享有的主權。從它的歷史意義來看，首先表現在它順應歷史潮流，反映了當時西藏人民及絕大數地方勢力、教派勢力的愿望。保證了西藏社會的穩定，使西藏百姓的生命財產免遭戰爭破壞，符合藏族人民的根本利益。其次，初步與蒙元王室建立了政治聯系，邁出了西藏統一于中央政權的第一步，為元朝對西藏進行有效管理和經營奠定了基礎。這份見證祖國統一歷史進程的重要文件，它的誕生是與薩班的努力無法分開的。

（三）對八思巴、恰那多吉等不朽人物的栽培

八思巴在藏族歷史上是不僅是一位博學多聞的大學者，更是一位政教合一制度的優秀領袖。而在祖國多民族統一歷史進程中，他是一位對西藏真正納入中國版圖有重大影響的人。八思巴一生輝煌的成就離不開叔叔薩班對他的悉心培養。據薩迦家族的族規，“長子出家，學習喇嘛，幼子繁衍后裔，掌管家務”。因此，在八思巴幼年時，叔叔薩班就著力八思巴的宗教修養，教授其佛教經典，并有意識地讓八思巴見識各種大場面。當薩班赴涼與闊端會盟時，攜帶八思巴和恰那多吉，無論出于薩迦派繼承人的考慮，還是充當“人質”。總之，這趟涼州之行便讓八思巴從此結緣于蒙古王室。在涼州期間，薩班也把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培養他的兩個侄子上，由于薩班的精心教誨，加上八思巴的勤奮和聰明穎悟，八思巴的學習進步很快，到八思巴17歲（1251）時，薩班已經把自己所有的教法都傳授給了八思巴，使得八思巴掌握了一位大德必須具備的知識。除了讓八思巴學習西藏佛教和藏族文化，薩班還讓八思巴在闊端的宮廷中接觸各族各界的人士，了解到了蒙古族、漢族、維吾爾族的歷史和文化，積累到了不少的政治經驗，這些都為八思巴日后取得宗教和政治方面的巨大成就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四、結語

縱觀薩迦班智達的一生，他能夠以藏傳佛教的一個重要教派的首領的身份參與政治活動，并在中國歷史和西藏地方的政治歷史上寫下重要的一章，可以說是內因和外因共同作用的結果。首先，內因是薩班本人高貴的昆氏血統和博學多才的個人魅力，還有至高無上的政教地位。其次，外因是薩班所處的那個特殊時代。是時代將薩班推入了歷史的前臺。正是因為那種時代，薩班才得以大展宏圖。但是，薩班在他所處的時代中的貢獻是值得充分肯定的。他的行為符合藏族人民的根本利益，符合祖國多民族歷史統一的趨勢。他言行一致，光明磊落，再聯想到他的不朽著作《薩迦格言》，書中明顯表露了薩班反對分裂，主張統一；厭惡戰爭，希望和平；憎惡殘酷統治，同情人民疾苦的政治態度和思想傾向。如“君王不要傷害百姓，要實行合理的征稅；蕓香樹的香汁，取得過多也會枯萎。”他不愧為站在時代前列，反映藏族人民愿望的一位歷史偉人。而且，自元明以來，薩班在藏族僧俗中都受到了廣泛的尊敬和懷念，這也正說明他是一個對歷史作出過重大貢獻的人物。

參考文獻：

[1]阿旺貢嘎索南.薩迦世系史[M].陳慶英，高禾福，周潤年譯注，拉薩：西藏人民出版社，2002.

[2]王輔仁.陳慶英編著.蒙藏民族關系史略[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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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陳慶英.高淑芬編著.西藏通史[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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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唐吉思.藏傳佛教與蒙古族文化[M].沈陽：遼寧民族出版社.

[8]伯戴克.中部西藏與蒙古人[M].張云譯，蘭州：蘭州大學出版社.

[9]樊保良.水天長編著.薩班與闊端涼州會談[M].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

注釋：

①王輔仁.陳慶英編著：《蒙藏民族關系史略》，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年10月第1版，第38頁.

②樊保良.水天長編著：《闊端與薩班涼州會談》，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第71頁.

③阿旺貢嘎索南著：《薩迦世系史》，陳慶英.高禾福.周潤年譯注，拉薩：西藏人民出版社，第75頁.

④周潤年譯注《薩迦世系譜·法王薩班貢噶堅贊生平》（下），《西藏研究》（漢文版）1990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