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期待視野的角度審視《失樂園》

李大名

摘要：渡邊淳一的《失樂園》曾在日本引起極大反響，該作品的主題以及作品包含的文化要素都滿足了日本讀者的期待視野。從期待視野的角度審視《失樂園》，能夠揭示該作品在日本持續熱銷的原因，也為研究渡邊淳一的情愛文學開辟了新的途徑。

關鍵詞：失樂園；期待視野；主題；文化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9324（2017）28-0084-02

文學作品如果滿足某一范圍內絕大多數讀者的期待視野，就會在該范圍內暢銷。渡邊淳一的《失樂園》曾在日本引起極大反響，該作品的主題以及作品包含的文化要素都滿足了日本讀者的期待視野。

小說名字的魅力在于能夠引起讀者的注意，特別是吸引非文學評論家的普通讀者，從而直接影響小說的銷量。渡邊淳一《失樂園》的書名明顯照搬了約翰·彌爾頓（1608—1674，英國詩人）的神話史詩《失樂園》（Paradise Lost，與荷馬的《荷馬史詩》、但丁的《神曲》并稱為西方三大詩歌，日文譯本名《失樂園》）。明治維新后，日本社會的各個領域都積極學習西方，大量西方文藝理論和文學作品被譯介到日本。日本重視教育，普通日本民眾的文化素質很高，平均年讀書量居世界前列。因此，聽說過甚至讀過彌爾頓《失樂園》的日本人應該不在少數，并且形成了一定的閱讀經驗和審美趣味。渡邊淳一《失樂園》的書名滿足了日本民眾的期待視野，激起了他們比較閱讀的興趣。

渡邊淳一《失樂園》的主題滿足了許多日本中年人的期待視野。眾所周知，該小說描寫的是中年人游離于倫理道德之外的情感，一種陷于危機的愛。已婚的中年人背負著各種各樣復雜的人際關系，他們為了純潔的愛拋棄了很多。在現代日本社會，結婚的方式分為戀愛結婚和相親結婚。戀愛結婚的夫妻還是占多數的，雖然婚前大多彼此相愛，但是婚后有些人還是會遭遇“七年之癢”；相親結婚的夫妻，婚前理性多于愛情，婚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家庭能夠保持和睦，步入中年，子女成家單過后，在家庭重擔減輕的情況下，一些人就會感到愛情的缺失。另外，日本社會充滿各種誘惑，人們接觸異性的場所和渠道很多。還有就是由于企業“年功序列”和“終身雇傭”等傳統制度的沒落以及經濟高速增長時代的終結，一些企業的中層雇員在事業上遭遇挫折，喪失信心，可能會在婚外戀中尋求安慰。因此，只要有過這種想法的中年男女就可能成為小說的讀者，小說滿足了他們的期待視野，龐大的潛在讀者群必然會擴大小說的銷量。

在文學活動的“讀者閱讀與接受”這一環節中，文化以“期待視野”的形式作用于文學。因此，研究期待視野就不能忽視文學作品包含的文化要素。《古事記》、《源氏物語》奠定了日本“好色”文學的基調；近世的井原西鶴《好色一代男》等作品肯定官能享受，擁有眾多讀者；近代的谷崎潤一郎追求徹底的官能美，在日本擁有極高的聲譽。因此，可以說渡邊淳一《失樂園》中的“色”文化迎合了眾多“好色”日本人的期待視野，作品的熱銷是必然的。

在書法協會舉辦的頒獎儀式上，凜子身著和服驚艷亮相，“久木情不自禁地看呆了”……“凜子穿西服和穿和服時，給人的印象迥然不同。她穿西服時，顯得聰明伶俐，惹人喜愛。穿和服時，則變成了秀外慧中、光彩照人的夫人。”……“凜子因緊張而臉色略顯蒼白，恰與淺紫色和服相互映襯，既雍容大方，又不失姣妍和嫵媚。這種優越感也許就是擁有美麗的女演員或藝妓這樣的妻子、情人的男人們所獨享的快感了。”……凜子父親剛去世，久木執意要見面，凜子穿著和服式的喪服前來，“雪白的衣領里露出纖細的脖頸”……之后兩人新年見面，凜子又穿了和服，“高高盤起的發髻下面露出了纖細的脖頸”。

以上的文字描繪出身著和服的凜子的“妖艷”以及久木對其的迷戀，由此可以看出渡邊淳一對和服美人的癡迷。渡邊曾和一位喜歡穿和服的花道女教師保持多年婚外戀，很顯然凜子身上有那位戀人的影子。與和服美人歡愛符合日本男人的期待視野。和服是日本人最值得向世界夸耀的文化資產，是最具代表性的日本文化元素。和服既能塑身又可以掩蓋腿部短粗的缺點，日本女性參加成人儀式等活動都會穿著和服。正如中國男人對旗袍美女的情有獨鐘，日本男人對和服佳麗也是充滿幻想的。最能體現和服魅力的莫過于藝妓了，藝妓的服裝是對和服文化最好的詮釋。日本男人對和服美女的迷戀最終可以歸結到他們的藝妓情結。“東方女性展示出來的玉體通常是其極小的一部分，對于日本藝妓來說，她們能夠展示的只是巨大的發結遮掩下的脖子！這就是日本男人自古以來最愛看的地方，這是古代日本人的情趣和愛好。日本藝妓那層層包裹、嚴嚴實實的和服在領部網開一面，留下極大的空當，留給好色的日本男子想象的‘空間，它的魅力對于西方人和中國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1]73作品中對凜子穿和服時“脖頸”的描寫反映出男主人公久木、作者及普通的日本男人對藝妓的渴望。“日本男子享受藝妓的服務也要付出昂貴的經濟代價。對于一般的日本人來說，是難以光顧藝妓館的，因為其價格太昂貴了。”[1]7621世紀初藝妓人數減少到一兩千人，而且幾乎全部局限于東京和京都，顧主僅為最有錢的商人和最有勢力的政客。而對于普通的日本工薪階層男人來說，藝妓都是“夢中情人”，他們消費不起，只有通過幻想的方式來緩解身心的渴望。藝妓“很少露骨地去出賣肉體”[1]83的接客方式更加刺激了他們的征服欲，使他們夢想擁有“藝妓這樣的妻子、情人”。

《雪國》和《源氏物語》在日本是家喻戶曉的名著，在世界上也具有極高的知名度。相關的研究數量大，成果豐厚。可以說，從文學評論家到普通的日本民眾，對兩部作品的情節和人物設定都是比較熟悉的；對具體情節的理解和人物的評價也都形成了定式。如果有作家在自己的小說中對此進行重新解釋甚至解構，必然會引起人們的關注。渡邊淳一從新的視角解讀了《雪國》和《源氏物語》的情節和人物，迎合了日本男性的期待視野。

《雪國》主人公島村時隔很久再次見到藝妓駒子時伸出左拳說，自己的食指“最記得”她。“駒子一把攥住他的指頭，沒有松開……一下子連脖子根都漲紅了”。川端康成沒有解釋為什么島村的食指“最記得”駒子，在小說的開頭部分也只是寫道，“只有這手指因接觸了女人，仿佛至今還濕潤著，將自己帶到遠方的女人身邊”，并沒有說明手指接觸了女人身體的哪個部位。渡邊淳一作為情愛文學大師，在《失樂園》中從“色”的視角對此進行解讀是很自然的。他毫不隱晦地指出食指愛撫的部位是什么。他將此觀點巧妙地運用在自己的作品中，并非為嘩眾取寵，而是要闡明自己的情愛觀，即“所有的男人都在拼命取悅女人，而女人也在做出回應”。這非常符合男性，尤其是“宅男”的女性崇拜心理。

在《源氏物語》中，紫式部并沒有直接說明六條妃子被源氏冷落的原因，只是提到“年紀懸殊”，這留給后人廣闊的遐想空間。渡邊淳一在《失樂園》中無所顧忌地指出，源氏對六條妃子身體的某處不滿意。源氏真愛每一位情人，把她們全都接來共享榮華富貴。六條妃子無論是品貌還是才華都極為出眾，“年紀懸殊”對源氏來說不是問題，源氏對“人妻”、“熟女”都很鐘愛。按理說在源氏眾多情人中她應該是最受寵愛的一個，她擁有許多被愛的理由，她對源氏愛得最深，卻最終被源氏冷落，這說明渡邊淳一的觀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渡邊作為醫學博士，同時經驗豐富，了解男人的心理，因此他的觀點滿足了男人的期待視野。

另外，日本的美食、美酒和美景都在《失樂園》中得到全面的展現，閱讀作品會有暢游日本、品嘗當地佳肴的感覺，對讀者來說是一種享受。綜上所述，渡邊淳一的《失樂園》包含的文化要素滿足了日本眾多讀者的期待視野，因此才能暢銷十五載。

參考文獻：

[1]郝祥滿.日本人的“色道”[M].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12.

Abstract：Junichi Watanabe's "Paradise Lost" has caused great repercussions in Japan，The theme and the cultural elements of the work are basically met the expectations of the readers of Japan. With Horizon of Expectations theory to examine Watanabe's "Paradise Lost"，can reveal the reasons for the ongoing hot selling in Japan，open a new way for the study of Junichi Watanabe love literature.

Key words："Paradise Lost"；horizon of expectations；theme；cul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