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莊旻 (合肥工業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230000)
西方藝術中“丑”向藝術美的轉化
——藝術家通過審美創造將“丑”轉化為藝術美
陳莊旻 (合肥工業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230000)
“美”給人的視覺印象是優雅、善良、完整的。而現實或理想中的確有一種視覺感觸是殘缺、不理性和不和諧的,美學理論常以比例為身體或道德之美的基礎,相反,若破壞審美平衡,產生了殘缺或失衡感,視之為丑。雖世有丑物,但用藝術的手法表現,可使丑以特殊方式被接受。從而使現實丑轉化為藝術美。“丑”使觀眾退卻,然而用“美麗的”藝術手法來表現丑,使丑美化,甚至可悅。本文主要從希臘時期的鬼神形象、超自然主義的怪異生物、十七世紀的現實主義和諷刺漫畫極度夸張的形態中的藝術作品著手,舉例分析藝術家對“丑”的主觀表現,總結將“丑”轉化為藝術美的方法。且本文視角不包括“為了丑而丑”的惡意歪曲形變,顛覆肢解,制造低俗的刺激眼球的效果,或是對接受者的生理或心理產生摧殘的惡趣味。
藝術美;審美創造;丑的審美
每個時代都有藝術家提出關于美的學說,根據各個時期的作品我們能夠構建一部關于美的觀念史。十八世紀中期哲學家鮑姆加通首次賦予審美這一概念以范疇的地位,他的《美學》論述了什么是美、審美意識及其對象等基本內容,使美的學說逐漸成為一個獨立的系統。關于美與丑的理論于近代的西方產生,在古典藝術中美學是關于“美”的研究,丑則被界定為美的相對面, 因而現實主義興盛之前有關于丑的審美一直被邊緣化,1790年康德在《判斷力批判》中提及了“表現丑”這個概念,1853年羅森克蘭茨《丑的美學》是第一部、也是最完備、最豐富的對于丑的論述,他指出“丑有自律性——不能簡單歸為美的對立面,它是加倍豐富、加倍龐大的系統。這說明“丑”像“美”一樣也有其自身的美學價值。“美”的事實及理想能夠提供藝術創作的寫照或本源,同樣“丑”亦可為藝術創作提供摹本及理想。即“丑”可以經過創作者的審美創作表現為美。創作者運用不同的審美創作方式表現丑于審美領域的獨特價值體系。并且探究“丑”向藝術美的 轉化方式不僅能夠重視“丑”在藝術史中自身的美學價值亦能夠解讀藝術家主觀情感的寄托方式。
與美學在中國的發展相比國內丑學受到了相當長時間的冷落,探究“丑”向藝術美的轉化過程亦是如此。在20世紀晚期,學者們逐漸將視線從表現美轉向對丑學的研究,使關于丑的學說獨立成系統,而后關于研究對象、范圍,美與丑的銜接,以及“以丑為美”和“化丑為美”進行了深入探討。劉東的《西方的丑學》從另一個維度詳細闡述了西方的感性學,對讀者對丑的認知開辟了新的視角,是中國研究丑學的奠基作。而后關于丑的研究迅速增多,視角越來越廣。當然審美作為美學的慣性思維,其系統化、豐富化是后來的丑學所不可攀比的,特別是關于中國古代關于丑的作品的研究,其中很多觀點和理論還有待于完善。
西方對于丑的研究較為完善,黑格爾、席勒、萊辛、羅丹都有關于丑的研究,19世紀中期羅森克蘭茨《丑的美學》是第一部、也是最完備、最豐富的對于丑的論述,他肯定了“丑”的美學價值。為現代丑學研究提供了參考依據。現當代藝術家、美學家也從各角度論述丑與美的關系。現代美學家翁貝托艾柯以獨特的視角在《丑的歷史》一書中深度剖析世人對“丑”的成見。這部審丑的觀念史中不乏說明由于藝術家的主觀性對“丑”的形體的美化。
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羊的牧神、陰陽同體、無嘴亦或只有一只眼睛的巨大怪人常出現于希臘時期的作品中的,雖然在西方人眼中,獅頭羊身蛇尾這樣能噴火的怪獸確能感其丑的可怖、畸形的怪誕,卻并非憎惡態度,此時怪物具備象征力量,或是想象中的好奇之物,其中刻畫的亦是正面價值。而藝術家對此有獨特的見解,藝術家用自己獨特風格的審美創造方法把這些神怪描繪的具有藝術性的美,探究其中“丑”向藝術美的轉化,使我們在理解這些形象特點的同時體會藝術家產生藝術美的手段。
荷馬的《奧德賽》曾敘述,塞壬是肆無忌憚的鳥,她的歌讓人銷魂而死,她們用動人的歌聲來迷惑水手,賽壬坐于綠野邊舒展歌喉,那里是大堆死人的枯骨,有些殘骸上的肉還在腐爛。因而,當經過她們的時刻,千萬不能停留,堵住耳朵或者將自己緊綁于桅桿的橫木上是最好的辦法。約翰威廉沃特豪斯的作品《尤利西斯與塞壬》便描繪了這樣一副場景,尤利西斯帶領著船隊通過墨西拿海峽,為了安然渡過,令水手們用蠟封住耳朵,并將自己綁在船的桅桿上,賽壬被塑造成人首鳥身的形象,擁有美麗面龐的她們以捕食者的姿勢圍著船飛翔, 仿佛能夠聽到她們魅惑的歌聲。畫家用獨特的構圖形式和鮮明的色彩,勾勒出了荷馬的文字效果同時塑造了賽壬的典型形象。雖然斜線、懸崖、怒海、塞壬留在船舷上的爪印和劃槳人驚恐的目光,都暗示著她們是危險的怪物,但畫家用帶有詩性畫風把現實中美麗的模特面容安排在了這個全身黑色羽毛的怪物身上,她們或展翅昂首或收翼徘徊甚至踏在船邊把頭低垂在水手耳邊吟唱,烏黑的頭發輕垂,仿佛美麗的女子吟唱。畫家用藝術的手法塑造的美,讓人在恐懼塞壬本身的可怖之余又無法割舍她的美麗。在沃特豪斯另外一幅《塞壬》中,水手眼神驚惶的企圖抓住島礁,望向化身為美人魚的塞壬,然而塞壬冷漠的注目著眼前的一切。無疑塞壬的存在便是海面的危機,她殘酷而冷傲,畫家卻用歌頌的形式去表現她,作品中我們仿佛可以看的到她的奇麗又能感覺到她的孤傲。藝術家巧妙地運用這樣的手法,將原本文字中懾人魂魄的怪物表現為美的藝術,令人回味。
中世紀時期,所謂“丑”的怪物便是魔鬼的美麗再現,藝術家在賦予其道德意義的同時亦透過其形象來象征超自然理念,完成“丑”向藝術美的轉化。用美的手法去表現自然中的丑物,如戰禍、病魔、鬼怪,其視覺反差產生的思考,確優于直接歌頌美的原型。將其探究其中“丑”向藝術美的轉化過程不僅可以再現當時藝術家思維的轉化方式也能更好的理解作品中的深刻含義。
有一點很明顯,就是各種傳統都說,魔鬼是丑的,但藝術家能夠通過藝術創造使“丑”轉化為藝術美。當注目希羅尼穆師博斯的《圣安東尼的誘惑》三聯畫時,往往觀者在最初看到的魔鬼并不是傳統的魔鬼,而是幾乎有點逗趣的生物,似乎是嘉年華里的角色。通過它強烈的色彩,夸張不安的形體,接受者最先感受到的是其形式上的美感和色彩給視覺帶來的刺激。再把視線轉向畫面中光怪陸離的怪物,似人似獸,全都醉生夢于死聲色犬馬中,只有圣安東尼跪于平臺上舉著一碗清水。例如,戴著眼鏡好似正在朗誦圣經的人卻長著張老鼠的面孔,狐貍的腦袋;而房頂上的教士竟與女人狂歡暢飲。博斯用這種超自然的形態比喻方式,創造了一種特殊的審美創造方法暗喻圣安東尼提倡人應絕欲,然而在他身邊的各類人士都在追逐種種私欲,用比喻的手法來影射天主教會、教士的虛假、羞恥、愚昧。
美給人一種殊途同歸的視覺上的舒適,丑卻總是有千千萬萬種震懾力,十七世紀的現實主義通過高度真實的現實主義描繪手法,削弱其現實性,加強其藝術性,將現實丑轉化為藝術美,藝術家在再現客觀現實的同時滲透了主觀情感來塑造典型形象,揭示社會生活的本質真理。從視覺角度來說,這種真實會出現扭曲、不自然之感。然而通過藝術家對現實中歷經的苦難的描摹,及內心的真實訴說,能爆發心靈上的震撼、激勵與感動。萊辛曾在《拉奧孔》中表示,丑可失其為丑。即在通過藝術化表現后的丑,因其特征后的情感被激發了,而體態的丑陋所帶來的不安被化解,視覺的認知被放在表像之后傳達出的情感上,這時的丑好像不再是丑。解讀現代主義時期丑向藝術美的轉化過程,能夠清晰感受人文主義興起之后真實的社會生活,和藝術家主觀認識對于產生藝術美的重要作用。
在油畫《賽巴斯提恩》中,侏儒賽巴斯提恩安靜地坐在地板上,西班牙畫家委拉斯貴支將他的身體描繪得如同孩子一般,短小的雙腳平伸,雙臂握拳放在腹前。畫家在高度寫實地描繪賽巴斯提恩的同時用藝術的手法巧妙的把他的頭部描繪出帶著一份尊嚴、智慧和善良。委拉斯貴用高度真實的表現手法,從逼真的表象入手,在細節上傳達出細膩的情感,給觀者無限的聯想。在作品中賽巴斯提恩眼里飽含哀愁和苦悶,實際上他是貴族生活中用來嘲笑取樂的對象,為了生存,他不得不出賣尊嚴。作家對眼神的刻畫越為傳神,越能體會到高度真實的情感反差,越能感到作品的震撼美。
諷刺漫畫的形式是丑的極致,藝術家表現的夸張的扭曲的手法能產生一種看起來不可能的真實,而不可能的真實卻會產生一種喜劇的效果而產生審美觀感。藝術家在作品中對某處形式上進行有目的性的夸張,有視覺焦點且充滿力量感,使作品特征更加突出。這樣的形式上的失調是有機的。藝術家用夸張造型來打破原始形象的不平衡,因其形式充滿嘲諷意味進而產生了新的視覺協調感。
藝術家通過主觀創作將現實丑轉化為藝術美是美術所特持的。藝術家既能通過主觀的情感美化存在于古代想象中的神怪,又可以通過色彩和形式創造出超自然的扭曲的形象富于其暗喻;既可以把高度真實的現實丑淡化,突出其內心的情感,更可以探索丑的極致,宣泄情感。探究“丑”向藝術美的轉化方式既能夠發掘“丑”在藝術史中自身的美學價值亦能夠解讀藝術家主觀情感的寄托方式,感受藝術作品更深層次的美。
[1]羅森克蘭茨.丑的美學[M].中文信息學報,2002,16(6):46-52.
陳莊旻(1992.11- ),女,安徽合肥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視覺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