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張雪峰 編輯 | 柳向陽
人類文明的大河基因(一)霞光初綻
◎ 文 | 張雪峰 編輯 | 柳向陽

當我們打開世界地圖,繁華的都市大多依然散布河流、海洋岸邊,人類文明的誕生、繁衍和傳承依然和遠古時代一樣,從來就沒有脫離過水源,沒有超越生態環境的限制,水在任何時候都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生命線。
地理環境是孕育人類文明的搖籃。
——黑格爾(德國)《歷史哲學》
約137億年前,宇宙在所謂的“大爆炸”中生成。
約45億年前,人類賴以生存的“太空船”——地球——太陽系中一個普通而又神奇的行星誕生了。
按照進化論的觀點,地球上的人類是由古猿進化而來。盡管地球是已知世界中唯一適合生物演化的星球,但演化的過程枯燥而漫長,一直到約20萬年前,古猿的一支才脫胎換骨,成為現代智人。
其實,如果把地球漫長的歷史濃縮為一小時,人類粉墨登場不過幾秒鐘而已。只不過是地球上眾多物種中的一類而已。
時間到了距今約1萬年左右,散布在大河流域的人類好像突然受到神旨的感召,醍醐灌頂,不約而同進行了一場農業革命,他們的語言日趨先進,工具日趨精細,組織日趨復雜,農業文明隨之孕育。因為農業文明大都發端大河沿岸,所以又被稱為大河文明。
姍姍來遲的人類步履蹣跚,他們逐水草而居,像星星一樣散布在廣袤大地上,過著狩獵與采集的生活,海洋、河流、湖泊、泉水附近,都留下了人類活動的足跡。有學者估計,在大河文明之前,全世界總人口不過百萬,即現代一個中等城市的人口規模。
人類常妄稱自己是地球的主人。其實,如果把地球漫長的歷史濃縮為一小時,人類粉墨登場不過幾秒鐘而已。即使是登上歷史舞臺的20萬年中,人類也絕對稱不上處于中心位置,在猛犸、劍齒虎等猛獸的淫威之下,人類謹小慎微地生活,絲毫沒有主人的威嚴與從容——人類只不過是地球上眾多物種中的一類而已。
中國古老的神話故事記載了盤古開天辟地的傳說,盤古龍首蛇身,噓為風雨,吹為雷電,開目為晝,閉目為夜。他死后軀體演化出生機勃勃的大千世界:雙目變成日月,發須變成星辰,四肢和軀干變成大地和山脈,血液變成江河,筋脈變成道路,肌肉變成土壤,汗毛變成草木,牙齒和骨骼變成金屬和寶石,汗水變成雨露甘霖。人類是什么變的呢?“身之諸蟲,因風所感,化為黎氓”。原來人是由盤古身體上寄生的蟲子變來。先民們智慧幽默,早就洞察了人的本質。世上萬物皆有用處,唯獨人類是寄生的,在貪欲的誘惑下,人類以萬物之首的姿態自居,對萬物頤指氣使,對自然無度攫取,彼此間爭斗搶掠,哪有半點主人的氣度和胸懷!
大河文明直接導致人類幾乎同步進入農業社會。
大河文明的第一縷曙光首先照耀在西亞的底格里斯河、幼發拉底河流域,這里被稱為“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意思是兩河之間的地方,因巴比倫王國曾統一兩河流域達到全盛,所以又被稱為古巴比倫文明。古巴比倫文明開創了一系列的世界之最:最古老的城市和文字,最早的成文法典,最早的歷法,最早的冶金技術,最早的學校、圖書館,最早的神話,最早的藥典……作為人類文明史上的第一片霞光,古巴比倫文明的輝煌成就對周邊的埃及、腓尼亞、迦南、赫提以及希臘均產生深遠影響。這里孕育了最古老的一神教——尤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產生都深深烙下了尤太教的印記。

底格里斯河孕育出人類第一個文明——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哈桑克夫古城就建在河畔。 攝影/John Wreford/東方IC
德國哲學家黑格爾在《歷史哲學》中認為:地理環境是民族精神產生的基礎和表演場地,不同的地理環境衍生出性格氣質各異的民族,并影響著這個民族在世界歷史上出現、發展的方式及所處的地位。兩河發源于土耳其與高加索接壤的群山之中,從西北流向東南,最后注入波斯灣,流域面積大致為現今伊拉克的大部分地區,這里地處沙漠,降雨量小于250毫米,遠遠不能滿足當地農作物生長的需要。尤其是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每年的泛濫周期和水量的不可預見性,當北部山區的積雪融水遇上暴雨,常引發特大洪水,毀壞水利設施,沖壞農田。蘇美爾人的文學作品中,常常描寫大洪水的威力與可怕,連他們敬畏崇拜的愛神——伊什塔爾也是一位融仁慈與暴戾為一體的神,古巴比倫著名史詩《吉爾迦美什》中,記述了大洪水泛濫的故事,也描述了人們甚至諸神都對洪水充滿恐懼的情節,考古學家發現的同一時期的淤泥層證實史詩的內容,這是人類童年最早關于洪水的記憶,成為圣經《舊約·創世紀》洪水故事的原型。
兩河流域與世界其它大河相比,顯然并不是最適合耕種的地區,為什么農業文明的曙光最先在這里出現呢?因為從事農業就意味著要定居下來,翻土播種等待收獲,修筑房屋遮風擋雨,貯存食物以備來日。開闊平坦、土地肥沃的大河流域不僅適于人類居住,也是各種野生動物甚至豺狼虎豹的樂園,一旦猛獸或強敵來襲,農民只能孤注一擲,拼個你死我活,撤退就意味著要放棄一切甚至面臨餓死。人類無法抵御富饒大河的誘惑,既然最肥沃的土地危險系數太高,就退而求其次,于是兩河流域不太優越的自然環境便成了人類的首選,這里的居民——蘇美爾人興建各種水利設施,制作了更多的灌溉工具,引水灌溉農田,他們寧愿多花費些力氣,以求得相對安全的生存環境,這使得兩河流域與其他大河流域相比,農業技術更復雜高超,文明的發育更早熟。
人類終究抵擋不住大河的誘惑,他們披荊斬棘與毒蟲猛獸、對手敵人反復爭奪,在大河流域地聚集勞作、生息繁衍。繼兩河流域的古巴比倫文明出現后,尼羅河流域的古埃及文明,印度河、恒河流域的古印度文明,黃河、長江流域的中華文明相繼出現;此外在北美洲的尤卡坦半島附近和密西西比河流域、南美洲的亞馬遜河流域、非洲的尼日爾河流域等地區都發現幾乎同時期的農業文明遺跡。
曾有觀點認為,農業文明是從兩河流域發端,然后四散傳播至其他大河流域,但現在學界普遍認為,各大河流域的文明基本獨立生成、開花結果,并無明顯頻繁交往聯系的跡象。那么,在漫長進化過程中,世界各地的情形千差萬別,各大河流域環境也各不相同,是何因素催生大河文明幾乎同時萌生,并使人類文明演進速度呈幾何式爆發,終于超過了生物演化的速度?不管答案如何,大河文明直接導致人類幾乎同步進入農業社會。
到公元1世紀,全球大多數地區的絕大多數人口都從事農業生產,社會財富基本都由農業社會創造,農業文明成為主導世界的主要文明。我們現在身處工業文明,可當我們打開世界地圖,繁華的都市大多依然散布河流、海洋岸邊:歐洲的多瑙河、泰晤士河,歐亞非之間的地中海沿岸,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五大湖區,南美洲的亞馬遜平原及中國的珠江三角洲地區、長江三角洲地區、環渤海地區、長江沿線經濟帶等等,人類文明的誕生、繁衍和傳承依然和遠古時代一樣,從來就沒有脫離過水源,沒有超越生態環境的限制,水在任何時候都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生命線。
科羅拉多河航拍。 攝影/東方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