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析|弓弦上的古稀“少年”

原創 2017-06-04 高建 音樂周報

吉頓·克萊默（王小京/攝）

輝煌燦爛的小提琴藝術領域從來不缺乏明星，尤其是在唱片工業催動下的20世紀下半葉至今，從斯特恩、帕爾曼到穆特、文格洛夫，技巧扎實、曲目廣泛的演奏家總能獲得觀眾們的青睞。在最為人們熟知的當代小提琴名家中，來自拉脫維亞的吉頓·克萊默（Gidon Kremer）顯得尤為特別，如果僅看他合作的音樂家、藝術團體，你會覺得他是如此“主流”，但只要看看他熱衷于演奏的曲目、聆聽他那辨識度極高的琴音，就完全不難理解他為何擁有一批忠實擁躉了。

2017年，吉頓·克萊默迎來自己70歲生日，由他一手創建的波羅的海室內樂團也迎來了20周年團慶，他們新一輪的全球巡演在5月26日來到了國家大劇院。來自匈牙利的布達佩斯交響協奏樂團也在藝術總監、著名小提琴家安德拉斯·凱勒的帶領下加盟演出。音樂會的第一首曲目，便是巴赫著名的《d小調雙小提琴協奏曲》，觀眾們見證了克萊默與凱勒兩位重量級小提琴家難得一見的音樂對話。巴赫這部曠世杰作因備受演奏家青睞而留下了眾多版本的唱片，仔細考量便可以發現一個極為有趣的現象，越是實力相當的演奏家越容易賦予作品“競賽”的性質，例如梅紐因與奧伊斯特拉赫兩位巨匠的合作，甚至會讓筆者腦海中浮現小品《主角與配角》中的某些橋段，而克萊默與凱勒的演奏中，凸顯的恰恰是一個“讓”字。尤其在作品第二樂章中，凱勒奏出纖細柔美的長線條樂句，克萊默則在屬調上用相對簡短的樂句做回應，兩人目光相對、會心一笑，內斂精致的聲音沒有讓音樂變得“彬彬有禮”，而是更加親密和溫暖，這種感覺幾乎是不可能被唱片所捕捉的，亦或許只有這樣兩位常年從事室內樂演奏又技巧精湛的音樂家才能呈現。

接下來，便是克萊默音樂個性與藝術審美的真正體現，他與立陶宛大提琴演奏家吉德·德瓦瑙斯凱特聯手呈現了美國當代作曲家菲利普·格拉斯的《小提琴與大提琴雙協奏曲》。這位曾為好萊塢電影《楚門的世界》譜下經典旋律的作曲家，擅長在音樂中融合不同風格的音樂元素，作為簡約主義音樂的代表人物，他更是習慣賦予簡短而固定的主題與節奏音型以豐富的變化，于是我們便聽到了一部音響語言如此奇特的作品：小提琴與大提琴在大部分時間演奏同樣的旋律，卻在不同的音域碰撞出奇特的效果；龐大的低音弦樂器組用克制的音量進行持續的撥弦演奏；管弦樂團并沒有復雜錯位的節拍，反而像爵士樂一樣擁有穩定的“脈搏”……在作品首尾，小提琴與大提琴貌似沒有過多表情但卻依然沉郁的對話中，我們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克萊默——從來不去刻意塑造“怪異”的聲音，但卻永遠與眾不同，這樣的不同其實是植根于他對音樂表達可能性的好奇與探索。

正如克萊默在《寫給青年藝術家的信》中所表達的，他不希望年輕的音樂家向大眾審美妥協，而在他的弓弦之下，不論是巴赫還是格拉斯，都活在當下，都代表著一條獨特的道路。在音樂會的下半場，一部細節豐沛、情感飽滿、色彩斑斕的《圖畫展覽會》更像是克萊默所堅持藝術理念的實踐成果匯報，依然有大批年輕的音樂家追隨著他，創造著格調超然的音樂、并將全部熱忱投入演奏之中，而我們也可以堅信懷有這樣信念的音樂家，永遠年輕、永遠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