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可以饋贈孩子的未來

孫瑞芝

有一年的天氣有些怪，很多年沒下雪了，突然有一次雪下得特別急，又特別大。等到雪停之后，才發現好多的樹枝都被雪壓斷了。這么多年已經習慣了和風細雨、風平浪靜的樹枝實在是沒有什么準備，細胳膊嫩腿，弱不禁風地敗下陣來，也實在是合情合理。假使樹木時常經歷暴雪的劈頭蓋臉、狂風的摧枯拉朽，那么，再面對這飛舞的雪花，它們的腰板定然不會如此纖弱，它們的臂膀定然不會如此脆弱。今日的斷枝，不是風雪太大，而是它們已經習慣了晴天朗日的愜意輕松。

其實，不只是樹，人也是一樣。朋友身為慈母，對兒子照顧有加。平時參加什么輔導班，都是她親自去送。那一日，因為有事，她便告知兒子自己去。結果等到快11點，才接到一個親戚的電話，說帶著iPad的兒子在網上給親戚留言，還沒有找到上課的地點，讓朋友快去接他。這時，已經快到下課的時間了。朋友怒不可遏，自那之后，所有的輔導班一律讓孩子自己去。這樣做的結果是，那個原先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孩子，對家鄉的每一個地方都了如指掌，而且遠離故土到遙遠的江南水鄉后，依然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衣服的搭配，食品的購買，出行的路線設計，課程的主次推進，樣樣做得得心應手。而在以前，即使吃個水果，也是朋友削皮后遞到他手里才會吃的。

自然地就想到了林清玄在《桃花心木》中告訴我們的：在不確定中生活的人，能比較經得起生活的考驗。面對這斷臂的大樹，面對這些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缺乏責任與擔當的孩子，我們必須知道：風平浪靜，造就不了海燕的勇敢；精細的呵護，培養不出孩子的果敢。磨礪內心比掩飾外表要難得多，也重要得多。如果過分珍愛孩子的羽毛，不忍心他們在寒風中奔跑，在泥濘中跋涉，不使他們經受冬天之凜冽，夏日之炎燥，那么，他們將永生不能凌空翱翔。就像那些長在邊疆的樹，無論環境如何殘酷，它們都能挺起堅實的臂膀，頑強地吸納空氣中難得的水汽。沒有人顧得上它們，它們硬是靠著扎得極深的根，把獨自堅強演繹成茫茫戈壁上獵獵的風景。

反觀我們的教育和課堂，是不是對孩子擔心得太多了？不放心的地方太多了？以至于我們習慣了指指點點、吆五喝六，甚至因為沒有耐心去等待孩子在失敗中成長，干脆越俎代庖？我們以自己無微不至的愛成就了我們的心滿意足，卻早已忘記，他們原本就是要在跌跌撞撞中、在疾風驟雨中歷練出堅毅的目光、健壯的骨骼、強大的心臟。

沒有誰可以挺拔孩子的腰身，沒有人可以饋贈孩子的未來。因為一場突然而來的暴雪，那么多的樹枝斷了，當自然之力顯得那樣強大的時候，請身為教師的我們，平復一下內心，放下所有的不忍，將拜倫的話送給所有的孩子：無論頭上是怎樣的天空，你們都要準備承受任何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