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辛曉睿++海駿嬌++曾剛



摘 要:我國電影以“產業”形態發展的時間較短,學者們對電影產業的研究較為匱乏。國外經濟地理學者關于電影產業的研究主要基于以產業集群為核心的地方網絡和價值鏈、全球生產網絡為核心的全球網絡視角。理論層面,從網絡視角對電影產業的研究與制造業、高技術產業等一致,核心關注點是生產這一單一環節的網絡構建、發展、空間演化特征等,對發行、放映等其他價值鏈環節的系統性研究不足。案例層面,主要集中在歐美發達國家的電影產業。由于社會、文化和制度因素對網絡發展影響較大,因此我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的電影產業網絡的研究必須在借鑒西方研究的同時,加大對我國自身電影產業網絡特色的分析。
關鍵詞:電影產業;網絡;產業集群;價值鏈;全球生產網絡
中圖分類號:K902 文獻標識碼:A
1 電影產業的內涵
1.1 電影產業的定義
經濟學中電影產業是對“電影”這一物質的商品屬性延伸而形成的產業,是通過電影制片、發行和放映及周邊服務將電影作為一種商品生產、推廣和銷售的行業。電影產業主要包括電影制片、電影發行和電影放映三大核心環節;隨著電影產業廣泛的延伸和拓展,廣義的“大電影產業”形成,在原有的制發放一體化流程的前端延伸出電影投融資,后端衍生出后電影產品和增加更多放映渠道(圖1)。
美國學者Litman從跨空間和跨行業兩個維度完善了“大電影產業”概念。跨空間維度是指隨著全球化過程中通信技術的發展,以20世紀50年代電視的普及為起點,到當前以網絡為核心的新型傳播方式出現,電影產業突破傳統影院,通過付費電視、有線和無線電視網絡、衛星直播電視、DVD、手機等移動通信工具、互聯網等方式在全球傳播,逐步轉變成文化創意產業、媒體業等產業體系中最有活力的部分;跨行業維度是指當前電影產業涉及了更多高科技、高創意、高文化附加值的產業,例如明星經紀、廣告業、演藝業、游戲娛樂業、旅游業、服務業等部門,為他們提供了內容資源和經濟動力等[1]。
1.2 電影產業的特征
1.2.1空間特征
電影產業空間的獨特性主要在于其兼具了全球化特征和地方化特征。首先,電影市場的全球化。互聯網技術縮減了全球空間距離,導致各區域的消費者日漸接受和理解了跨文化、跨種族、跨國界的價值理念和文化元素,為電影這一大眾娛樂方式在全球頻繁流動創造了基礎,優質的影片在全球各地區和國家市場都能找到消費者。
其次,電影生產資源的全球化。電影生產所需要的核心資源——導演、演員、創意、資本等在全世界領域內的流動已成為常態。電影產業內部人才資源流動頻繁,特別是好萊塢影片對全球各地區、各國家人才的吸引力。好萊塢電影項目中長期流動著全球諸多有實力、有潛力的演員和導演,以歐洲和拉丁美洲最為顯著,大量電影產業從業者向美國移民,尋求更多的就業機會。優秀的外國電影導演、演員、攝像、特效技術人員等人才加入美國電影生產制作項目,不僅有助于提高其影片質量,更為關鍵的是有利于該影片在外部市場的發行和營銷。電影產業涉及大量資本的全球流動,以好萊塢為例,一方面各國都在向好萊塢企業進行資本投資,以實現商業利潤獲取;另一方面,好萊塢也對外投資,建立海外分支機構、企業聯盟或兼并、收購外國企業,以實現對地方資源最大化利用。
第三,電影發行的全球化。因為市場的全球化趨勢,電影生產企業積極尋求與全球電影發行商的合作。在電影產業價值鏈中,營銷發行環節漸漸與生產占據了同等重要的地位,一部好萊塢大片的生產成本與發行成本比例已逐漸接近1∶1。本土電影在發行環節與全球各國發行企業間的相互合作成為常態。一方面,生產商與外國發行企業合作能有效利用發行企業已有的資源與渠道,實現效益最大化;另一方面,通過與外國發行者的合作,能進一步獲取不同區域消費者偏好等信息,有助于本地發行企業規模、經驗和資源的提升。
盡管全球化特征顯著,但電影產業的地方化特征同樣不容忽視。一方面,消費者偏好有本地根植性。學者Craig等人通過“分層線性隨機參數”模型(Hierarchical Linear Random Parameters)研究了美國影片在國外市場的接受度,得出文化與美國更接近的國家對好萊塢影片的接受度遠高于文化與美國有一定距離的國家[2]。
另一方面,電影產業是基于項目合作的組織方式,影片生產過程中臨時性合同占很大比例,為生產某一電影產品,制片企業成立項目并在短期內召集和協調專業人才進行創造,在項目完成后解散這一臨時的合作團體。因此大量電影企業只雇傭有限的常規人員,當某一生產項目需求更多勞力時則通過雇傭合同來補充內部職員的不足和功能,例如電影制片企業會與編劇、攝影師、音樂制作人、特技人員、化妝師、后勤保障人員等簽訂短期合同。這需要電影制片企業與相關從業者不斷接觸和合作,建立信任,這種交互存在一定的地方根植性。Maskell和Lorenzen[3]、Storper和Venables[4]等學者均指出文化產業的地方集聚能使得企業、個人在一定時限內建成項目小組,整合各成員的技能和知識,激發創意,滿足市場需求,完成項目任務。
總之,電影產業成為一種橫跨全球和本地關系的力場(force-field),生產越來越位于本地化的集群中,產品的分配則追求越來越廣闊的消費網絡[5]。
1.2.2 組織特征
電影產業興起初期,影片生產和創作的組織方式主要是小作坊式生產。隨著生產技術的發展、更多專業設備的發明和經濟效益的顯著提升,產業組織漸漸向大規模縱向一體化生產方式轉化,某些大型企業壟斷了整個電影產業。隨著整個社會產業的發展、交通通信技術的進步和信息時代的來臨,電影產業也進入到產業內國際分工階段,組織方式從福特大生產的縱向一體化轉向了后福特制的垂直分離,某個或某些大型電影企業不再壟斷全產業鏈,而是漸漸將部分環節讓位于市場[6]。然而,電影產業的垂直分離并不是完全的縱向分離,以好萊塢六大主流企業最為典型,其剝離出自身企業的主要是生產環節中一些低技術含量、重復勞動的活動,關鍵的知識和創意密集環節依然為主流企業所有。電影產業組織方式轉化過程中,電影產品的流動空間也相應的變化。早期基于交通條件和成本的限制,影片從本地向周邊區域的流動總體較少,而后期電影產品全球流動成為常態,電影生產資源、生產過程的全球流動日漸興起。因此,從地方和全球網絡視角研究電影產業有其必要性。
從微觀尺度來看,電影生產制作以臨時性項目合作為組織方式展開。項目組以制片人或導演為中心,組建包含有創作表演人員、技術支持人員和組織管理人員3種類型的項目合作單元來完成電影。企業長期雇傭的員工主要是管理人員,例如高管、會計、法律、金融、市場、行政等,創意型人才和技術人員多以自由職業者的身份存在,生產企業一般以某個電影項目的方式短期雇傭和集聚適合的創意人才。
1.2.3 技術特征
電影產業中對技術的要求存在雙重性,一是硬技術,一是軟技術。硬技術主要是指電影拍攝、后期制作、放映等產業鏈環節中的視覺聽覺設計、特效制作、3D效果、imax放映等(圖2)[7]。軟技術是指內容的創意,主要包括了電影相關從業者的經驗、藝術創作力等,不同于高新技術產業中以硬技術為產業發展、網絡構建和創新的核心,電影產業中軟技術是其核心價值所在。一部高質量的電影作品是硬技術和軟技術的協調和融合,前者是后者的基礎和平臺,后者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前者的功效。
1.2.4 網絡特征
“網絡”起源于圖形應用學,是一種由不同節點被有方向和數值的線段所連接形成的連通圖[8]。“網絡”概念被引入多個學科來表征由不同主體間基于某種關系而建立聯系的系統。經濟地理學中的“網絡”是指不同主體間因為各種經濟行為構成的聯系,這種網絡組織形成的理論依據是產業內企業間生產和勞動的專業化分工。關于網絡形成的影響要素,學者們指出網絡初始形成過程中,空間距離是重要的影響要素[9],隨著通信技術發展,空間距離對網絡形成的重要性逐漸被認知、制度、組織、社會、文化等要素所替代[10]。根據不同的分類標準,經濟地理學中網絡可以分為不同的類型(表1)。經濟地理學者們主要是基于電影的產業內涵和特征從地方網絡和全球網絡的視角出發展開分析,其中地方網絡以強調內生力量驅動的產業集群理論為核心,全球網絡以強調外生力量驅動的全球生產網絡理論為核心。
2 國內電影產業研究剛剛起步
電影作為藝術和文化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自1896年引入我國已有100多年歷史,新聞與傳播、世界與中國文學、歷史學、管理學等多學科關于電影的藝術表現形式、技術進步、傳播內容、市場結構、歷史演變等內容已有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然而因為我國獨特的政治經濟體制,電影自產生到現在并非持續以產業的形態發展,因此將電影作為一種產業而展開的研究數量較少。筆者以“電影產業”為篇名對中國知網上所有期刊文獻、碩博士論文進行搜索(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共得到相關文獻1797篇,前提是已全文發表在被同行評審過的中文期刊上,剔除每年的產業備忘錄、新聞報道、政府公報外,剩余1050篇相關文獻。通過Citespace軟件對上述文獻進行關鍵詞分析,得出如下結論(圖3):第一,我國對電影進行“產業”的相關研究起源于2000年以后,特別是2010年前后研究增多,文獻數量有一定突破。第二,我國電影產業相關研究的關鍵詞整體圍繞國產電影、中國電影、好萊塢電影、電影市場等展開,具體內容涉及我國電影產業的發展現狀描述、國外經驗借鑒、市場運營、政策制定等。第三,2008年以前,電影產業分析的關鍵詞主要是中影集團、發行放映、數字技術和某些知名影片與導演等,這與當時我國電影產業發展的現狀密切相關,2008年前我國電影進入從“事業”轉向“產業”階段,市場主體從國有企業為主向私有企業轉變,電影技術在向國際接軌,進行數字化生產、發行、放映的更新;2008年以后,電影產業研究的關鍵詞更為多樣化,包括有電影票房、國際競爭力、產業鏈、電影院線等與市場維度更密切的主題,也開始研究合拍片、世界電影(好萊塢、韓國等)、互聯網等,此外文化創意產業、文化產業、動畫電影、藝術電影等關鍵詞也稱為學者們研究的突破點。這一階段我國電影產業的研究總體更加趨向市場化、國際化、專業化。
從經濟地理學研究視域出發,我國電影產業研究以價值鏈為理論基礎的研究有16篇,以產業集群為理論基礎的研究有10篇,以全球生產網絡為理論基礎的研究還沒有。相較高新技術產業和制造業,我國經濟地理學者對電影產業的研究才剛剛萌芽,從相關理論視角展開的分析遠落后于電影產業迅猛發展的現實。
3 國外電影產業研究成果多樣
3.1 電影產業的地方網絡研究
地方尺度的網絡分析主要是以產業集聚、產業集群等為理論依據。電影產業集群的驅動力和影響因子是學者們的重點關注領域之一。經濟地理學者首次關注到電影產業,特別是電影產業的集聚現象,是以Scott等學者為代表的加利福尼亞學派。20世紀80年代,Scott和Storper首先從理論上將產業的水平和垂直組織方式、勞動的社會分工、交易費用與地理空間的集聚聯系起來,強調在彈性專業化生產方式的前提下,生產系統的垂直分離導致以中小企業為主,在專業化分工基礎上既合作又競爭的新產業區出現[12,13]。學者Christopher等證明了好萊塢電影生產的垂直分離形式導致了電影產業圍繞洛杉磯形成新產業區[14]。學者們關于集聚成因的探索,為地理學者從彈性專精和生產系統的垂直分離來解釋了經濟活動的空間集聚奠定了基礎[15]。
Bathelt在Malmberg等人[16]從橫向、縱向和機制3個維度定義本地化產業集群的理論前提基礎上,指出要關注集群內部權力,集群與外部網絡的聯系這兩個維度對集群增長路徑的影響,并從這5個維度分析了萊比錫的影視業集群[17],進一步他和Boggs比較了萊比錫的2個媒體集群——影視產業集群和曾經在萊比錫為主的書籍出版集群,指出萊比錫影視集群既不是政府政策引導形成,也不是基于路徑依賴,而是被自發的新企業創立活動所驅動,盡管規模更小,但其與洛杉磯、多倫多等地區影視集群類似[18]。
隨著產業集群研究的深入,學者們就知識的創造過程對集群建立、增長和重生的關鍵作用達成一致。Bathelt等學者指出集群企業不僅要建立基于供應商和客戶關系的內部網絡,也要和外部市場建立聯系,包括與其他地區、國家行動者之間的市場和技術鏈結,實現本地和非本地交易的混合,媒體集群中只有實現本地和全球或跨區域的聯合才能不斷創造知識,例如萊比錫影視集群中的企業既無本地網絡,也沒有與外部頻繁的接觸,這導致學習和知識的缺乏[19]。在關于慕尼黑影視集群的研究中,Bathelt等人應用了“本地蜂鳴—全球管道”(local buzz—global pipeline)模型,強調集群內部本地蜂鳴(buzz)和集群外部全球管道(pipeline)的特定組合能在集群內創造出一個知識創造的自反過程,集群通過與外部企業和市場間的互動進而創造了一種動力機制,然而慕尼黑影視集群不僅內部網絡和層級結構過于僵硬,而且與外部聯系和交互更為脆弱,缺乏自反的、彼此聯系的交互模式,這種結構性缺陷導致未來慕尼黑影視集群增長的潛力非常有限[20]。Vang等人也強調了全球-地方聯系對發展地方文化產業集群的重要性,指出在多倫多電影產業集群中納入全球聯系會為本地電影產業發展中遇到的障礙和潛力提供新的視角[21]。
同時,電影產業地方網絡的研究也關注了集群內部社會關系網絡的重要性,Kaiser等人指出慕尼黑電影集群中,基于信任的個人關系,在長期個人熟悉的基礎上形成的社會關系網絡是集群穩定性的核心要素[22]。Turok指出在蘇格蘭影視集群中本地網絡和社會聯系的存在是基于私人友誼和熟悉,而非商業或者創新關系[23]。Lorenzen指出寶萊塢完全不同于好萊塢的網絡結構,好萊塢是由大型主導企業控制著產業網絡,大量中小企業以大型企業為中心形成一種簡單地“樺樹狀”結構;寶萊塢電影產業網絡被家庭和其他社會文化網絡所影響,因此印度電影產業的網絡關系是圍繞著家族企業,形成一種“榕樹狀”,這是印度電影產業成功的核心[24]。Lorenzen和指出非正式的社會關系網絡是寶萊塢50多年來電影制作的核心,這種關系網絡影響了寶萊塢電影的演化[25]。Coe也認為溫哥華電影業成功的原因是他們充分動員了本地、國家和國際的人際關系網絡,這種關系網絡在不同背景和情境中互相聯系,電影產業正根植于其中[26]。
3.2 電影產業的全球網絡研究
3.2.1 基于價值鏈理論的電影產業研究
基于價值鏈理論的研究被視為電影產業最成熟的研究領域。Eliashberg、Elberse、Leenders、Bloore、Finney和Crissey等學者都探索了Porter的價值鏈模型在描述電影產業結構和經濟組織中的應用。Crissey更是指出對于全球電影產業,“電影價值鏈”范式是過去10年中最杰出的商業分析框架[27]。
電影價值鏈包含了一系列位于全球不同區域的相關企業和個體,他們都致力于電影生產和發行過程中的不同要素,而全過程相互聯系的橫向要素是伴隨著開發、投資、生產、發行和消費等不連續階段,這些要素每個都有一系列縱向聯系的活動來推進電影項目,Finney將這一系統定義成一個“破碎的模型”,因為價值鏈中的每個要素都高度依賴于變化著的企業和個人交互的網絡中,每個要素都必須被正式的保證和努力傳遞具體的任務和行動[28]。
關于電影價值鏈的研究總體可以分為2大類:一類是以美國大制片企業為典型代表的電影價值鏈,另一類是獨立電影的價值鏈。兩者的本質差別在于產業組織方式、組織規模。前者價值鏈增加的過程主要是在一家大型、巨大型企業或者媒體集團內部完成,相對較少的企業主體涉及了價值鏈中的多環節。最常見的是大型制片企業掌控了價值鏈中的投資、生產、發行和放映各環節,這也正是好萊塢電影主導全球電影票房的原因之一。盡管全球每年超過4000部的電影產量中僅有700部左右是美國生產的,但這700多部電影卻主導著全球市場,占全球電影產業收入份額的80%[29]。在該類型價值鏈中,生產和發行高度集中在大制片企業中。學者Eliashberg等人以美國大制片企業為分析模型,關注了價值鏈過程中涉及的大片營銷、明星力量、續集、特許經營權、產品定位投資和衍生品的商業化等問題[30]。Vickery和Hawkins展示了電影價值鏈的復雜性,一方面在于它不同部門的差異化和數量上,另一方面在這些部門的特征或性質上,例如針對大制片企業,市場研究發生在開發和投資階段,打印和廣告等營銷也會發生在同一時間,此外他們強調電影是“核心的中間產品”,電影將被授權的周邊產品和其他二手產品所補充,這正是好萊塢大片的關鍵特性之一[31]。
所謂獨立電影是“一部不是由大制片企業監制的電影,它的發展和生產投資是由多個來源提供的”[32],它也被定義為“與大制片企業沒有聯系的發展,不論后續在哪里生產或發行資金來自哪里[33]”。獨立電影的價值鏈包含了更復雜的主體,特別是生產環節涉及了大量中間企業和自由職業者,在不同階段都會增加投資和藝術價值。Bloore詳細剖析了獨立電影價值鏈的每一個環節:開發、投資和預售、生產(拍攝和后期)、國際銷售和授權、國際發行、放映、消費,突破性地分析了片庫對電影產業再開發和額外價值增加的作用,并強調了獨立電影的資本投入和回收過程的復雜性,他指出電影生產不僅有大制片企業為主的生產模式,而且有另一種各價值鏈環節都增加單獨參與者的生產模式[34]。
3.2.2 基于全球生產網絡理論的電影產業研究
關于全球尺度的電影產業網絡研究,Scott多年來研究好萊塢電影產業的演化史,指出當前已進入新好萊塢時代,各大制片企業通過強勢的市場推廣和發行延伸了其全球范圍,形成了一個全球各地區電影產業密切相關的網絡[35]。Lorenzen提出如果將全球化看作是全球網絡出現的過程,那首要關注的是網絡成員之間的聯系,全球企業可以被視作高度正式的網絡聯系,社會聯系代表非正式聯系[36]。Coe[37],Medel和Gossel[38]等學者關注了網絡聯系在國際層面發揮的關鍵作用,均指出全球結網有助于國際共同生產、好萊塢的外包服務、電影的國際發行等。實證分析中,Goldsmith等人以澳大利亞黃金海岸的電影生產為案例,指出好萊塢的全球運行需要涉及很多有利益關系的地方資產投資者和分散在全球生產中的參與者,在黃金海岸加入全球電影生產的過程中,國際電影生產企業和投資者發揮了關鍵作用[39]。Bassett等學者以英國布里斯托爾電影集群為案例指出電影集群的增長與全球生產網絡的鏈接密切相關[40]。Kaiser和Liecke以德國慕尼黑電影集群為對象,分析了其嵌入到全球電影生產、發行、融資和技術網絡的程度,指出慕尼黑電影產業中生產和發行領域只是嵌入到了全球生產網絡的邊緣,只有關于攝影的電影技術在全球網絡中嵌入程度較強[41]。Mossig以好萊塢與德國慕尼黑電影產業集群的關系總結出在全球網絡中,盡管大量非正式網絡的個人聯系在大城市電影業產業集群內部的信息流動促進、集群競爭優勢創造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然而集群和他們的市場并不存在于真空中:創意內容、資本和創意人才也被貿易和鏈接在全球網絡中,彌合了這些創意集群中的物理距離。同時,當網絡間關系超過了集群邊界,有較大的空間、文化、社會差異時,私人間的聯系、信任和名聲依然很重要,而博覽會、節慶則是重要的克服空間距離的重要區位[42]。
4 小結
從當前經濟地理學者對電影產業研究現狀的梳理可以看出,電影產業的研究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首先,價值鏈框架的分析,特別是分類漸漸細化的電影產業鏈為后續電影產業地方網絡和全球網絡中的產業組織形式研究提供了基礎概念和研究導向。經濟全球化時代,產品內國際分工成為必然趨勢,電影產業價值鏈在全球的分散化、片段化布局日漸顯著,不同國家和地區電影產業位于價值鏈的不同環節,即使同處相同價值鏈環節,不同區域的發展水平、產品附加值等也不盡相同。價值鏈的線性表述方式較易形成一種生產過程僵化的錯覺,忽視企業、不同國家等主體在整個生產組織過程中多環節內的自治行動,這些自治行動正是產業升級和區域發展的關鍵。
第二,關于電影的網絡研究,立足于地方尺度的學者們首先分析了電影產業空間集聚現象的出現是由其彈性專精、垂直分離的組織方式決定,并以具體地區電影產業集群為案例,指出非正式社會關系網絡、集群對外聯系管道對集群發展的關鍵性。以全球尺度為出發點的學者們則指出電影產業的全球網絡已經被構建,在強調國際企業在全球結網過程中的重要性時,也有學者開始摸索電影產業集群與全球網絡間的關系、嵌入程度等。然而,這些不同空間尺度的網絡研究思路順從于對制造業、高技術產業的研究慣例,僅僅關注生產這一單一過程中的網絡構建、發展、空間演化特征等命題,但是在電影產業中的發行、放映過程同樣關鍵,它們決定了電影產品能否、如何以及在多大空間范圍內被消費,特別是隨技術的發展和進步,電影產業的發行從供應商驅動轉化為需求商驅動市場[43]。現有研究中,幾乎沒有學者從電影全產業鏈出發,對不同的價值鏈環節的網絡節點、構成主體、空間尺度、交互方式、地理分布特征等進行系統性研究。
第三,當前學者關于電影產業集群研究都是以具體某一地區、區域或者國家為對象進行案例分析,在這些案例中經濟地理學家強調了社會、文化和制度因素在集群發展、成長甚至是衰落和消亡中所起的作用,但這些案例主要集中在歐美發達國家內部。我國無論在社會、文化和制度等方面,均與歐美、日韓等國家和區域存在較大差異,但以經濟地理學、人文地理學相關理論為視角的我國電影產業研究十分匱乏,本文希望通過對相關文獻的綜述為我國經濟地理學者對電影產業研究提供一定思路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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