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耶秦簡文字考釋五則

王 可

里耶秦代簡牘出土于湖南湘西里耶古城遺址，包括古城遺址1號井的3.8萬余枚簡牘和北護城壕11號坑的50枚簡牘。2012年文物出版社出版《里耶秦簡(壹)》，公布了里耶古井第5、6、8層出土的簡牘圖版和釋文，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下引里耶秦簡圖版皆出自該書，簡稱《里耶(壹)》。這是繼2007年《里耶發掘報告》之后里耶秦簡更為集中的一次刊布，為學界研究和利用里耶秦簡史料提供了便利。自公布以來，有關里耶秦簡文本整理和內容研究的論著不斷涌現，推進了對于里耶秦簡的基本面貌及其文書、檔案簡牘所反映的秦代遷陵地方行政狀況的認識。里耶秦簡有相當一部分出土時殘斷，存在不少筆畫殘損、字跡模糊的文字。《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在整理者釋文基礎上對公布的里耶秦簡進行了文本整理工作，在簡牘綴合、文字釋讀方面都取得了可喜進展。②陳偉主編，何有祖、魯家亮、凡國棟撰著:《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下引簡稱《校釋》。我們在研讀《里耶秦簡(壹)》的過程中，對第8層簡牘中殘損嚴重的部分小塊簡牘有所關注。以下我們擬對其中的部分闕釋字加以考釋。不當之處，敬請指正。

一

《里耶(壹)》8-2062號簡釋文作:……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94頁。

首字，諸家闕釋。此字圖版作:

字左部稍有殘泐，但字形輪廓尚存，偏旁“車”的筆畫較清晰。此字，似當釋為“庫”。相關字形比對如下:

里耶8-2 0 6 2“庫”里耶8-2 5 4 1“庫”里耶8-4 5 8“庫”里耶8-8 4 7“庫”

二

《里耶(壹)》8-76號簡釋文作:

□□

……□＝不

之/駔手

言之/堪手(正)

……

敬手(背)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14頁。

釋文第一行的兩字，諸家闕釋。此兩字圖版作:

第一字，左旁從“水”，右旁下部殘泐，似“臺”，此字疑是“治”。第二字，字跡稍模糊，細審，我們懷疑是“卅”。有關“治”“卅”的字形比對如下:8-76號簡釋文第一行疑作:“治卅”。里耶秦簡 8-767號，《里耶(壹)》釋文作:

里耶8-7 6“治”里耶8-2 1 6 1“治”里耶8-1 4 1“治”里耶8-1 6 3 6“治”里耶8-7 6“卅”里耶8-2 2 4 7“卅”里耶8-2 2 1 9“卅”里耶8-2 0 0 4“卅”

廿八年七月戊戌朔辛酉啟陵鄉趙敢言之令曰二月┐一上人臣治酉名·問之毋當令者敢┐言之(正)。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50頁。

《校釋》釋文作:

廿八年七月戊戌朔辛酉，啟陵鄉趙敢言之:令曰二月Ⅰ一上人臣治(笞)者名。·問之，毋當令者。敢Ⅱ言之。②陳偉主編，何有祖、魯家亮、凡國棟撰著:《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221頁。

《校釋》將“治”下原釋“酉”之字改釋為“者”，“治者”讀為“笞者”。《校釋》云:

治，疑當讀為“笞”。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廄苑律》14號簡云:“其以牛田，牛減絜，治(笞)主者寸十。有(又)里課之，最者，賜田典日旬；殿，治(笞)丗。”整理小組注釋云:《漢書·曹參傳》注:“治，即笞耳。”笞，用竹木板責打背部。③陳偉主編，何有祖、魯家亮、凡國棟撰著:《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221頁。

8-76號簡中的“治”似當讀為“笞”，“笞卅”即鞭笞三十下。類似辭例又見于睡虎地秦簡。如，《司空》148號簡:“城旦舂毀折瓦器、鐵器、木器，為大車折輮，輒治(笞)之。直(值)一錢，治(笞)十”；《秦律雜抄》19、20號簡:“城旦為工殿者，治(笞)人百。大車殿，貲司空嗇夫一盾，徒治(笞)五十”；《法律答問》163號簡:“今士五(伍)甲不會，治(笞)五十；未卒歲而得，治(笞)當駕(加)不當？當”，等等。①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編:《睡虎地秦墓竹簡》，文物出版社1990年版，“釋文·注釋”第53、84、131頁。

三

《里耶(壹)》8-2517號簡釋文作:□□十石□②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109頁。

首字、末字，諸家闕釋。此簡圖版作:

首字，懷疑是“分”的誤字，所從“八”的右捺省漏。末一字，疑是“少”字。如所釋不誤的話，8-2517號簡釋文當作“分□十石少”。里耶秦簡8-63簡記:“事荅不備，分┐負各十五石少半斗”，③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13頁。文例可參。相關字形比對如下:

里耶8-2 5 1 7“分”里耶8-1 2 5“分”里耶8-1 5 5 7“分”里耶8-4 2 6“分”里耶8-2 5 1 7“少”里耶8-9 3“少”里耶8-1 4 5“少”里耶8-2 1 9 3“少”

四

《里耶(壹)》8-2481號簡釋文作:□□所新繕。橫手。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108頁。

“所”上兩字，諸家闕釋。此兩字圖版作:

第二字的上部漫泐，細審，似當是“曹”字。字形比對如下:

里耶8-2 4 8 1“曹”里耶8-1 3 1 8“曹”里耶8-4 0 5“曹”里耶8-1 1 2 6“曹”

曹，古代分科辦事的官署或部門。《說文》:“曹，獄之兩曹也。”……里耶簡“曹”多見，如 8-3“倉曹”、8-263“廷戶曹”……②陳偉主編，何有祖、魯家亮、凡國棟撰著:《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10頁。

“繕”，《說文》:“補也。”里耶秦簡中有“葆繕”“繕治”等用語，是修補的意思。如，里耶秦簡8-244號“四人繕官”，③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25頁。《校釋》指出“官”疑讀為“館”，指館舍。8-569號“二人繕官府……”等。④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39頁。

“曹”上一字殘，惟有一豎筆尚存。里耶秦簡記有“東曹”(5-6號簡)、“獄東曹”(5-22號簡)，⑤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3、4頁。又有“中曹”(8-2012號簡)，⑥陳偉主編，何有祖、魯家亮、凡國棟撰著:《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46頁。“東曹”“中曹”均是官署機構名。從殘畫分析，8-2481號簡文“曹”上一字可能是“中”或“東”字。簡8-2481釋文當寫作“中(？)曹所新繕。橫手”。

五

《里耶(壹)》8-2162號釋文:□夫8-2162①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里耶秦簡(壹)》，文物出版社2012年版，“釋文”第98頁。

首字，諸家闕釋。此字圖版作:

字的上部稍殘，似當釋為“它”。“它”字右下部的最后一筆隱約可見。簡文“它夫”可能是人名。相關字形比對如下:

里耶8-2 1 6 2“它”里耶8-1 7 1 1“它”里耶8-1 9 0 1“它”里耶8-1 3 7“它”

附記:本文初稿完成后，蒙魯家亮老師，謝坤師兄，黃浩波師兄和袁證師兄審看，提出寶貴修改意見，僅此致以衷心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