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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俗與王化:明清時期云南騰沖地區漢景祠考論

2017-06-30 03:10:38段媛媛
珞珈史苑 2017年0期

段媛媛

騰沖縣位于云南西部邊陲,南詔時為越賧地,大理國時置軟化府,后改藤充府,元至元十四年(1277)改騰沖府,隸大理路,明代時先后設騰沖守御千戶所、騰沖軍民指揮使司,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置騰越州,后改騰越廳,民國二年(1913)改騰沖縣。①《騰沖縣志》編纂委員會編纂:《騰沖縣志》,中華書局1995年版,第1~2頁。騰越州及其所處的滇西地區,位于今云南西端滇緬交界處。明正統年間的“三征麓川”后,王朝在此地的有效統治才得以真正實現。此后直至清乾隆年間清緬戰爭,騰越州作為大軍匯駐、與戰場相鄰的前沿之地,再次進入了最高統治者的視野。號為“漢景”的祠廟,曾在當地有著較為廣泛的分布,對其所奉神祇的信仰也曾盛極一時。然而乾隆年間,由當地士紳撰寫的碑記和地方官編修的地方志對其奉祀神明的解釋與態度卻大相徑庭:前者稱其為元末云南土酋段功,死后因“助征”麓川而獲明英宗敕封;后者則認定其乃死后僭越稱謚景莊帝的南詔國國王蒙世隆,因而斥之為淫祀。雙方對同一位神祇的記述與態度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差異?或者說,促使他們作出不同表述的社會情境是怎樣的?

關于麓川之役和中緬戰爭,學界已有不少研究,但這些成果或著力于對戰爭過程的考訂,或集中于對邊疆政策、中緬關系的探討。①有關麓川之役的研究如尤中:《明朝“三征麓川”敘論》,《思想戰線》1987年第4期,第58~65頁;喜田干生:《勃興時期的麓川和卯撣》,《民族譯叢》1987年第6期,第38~44頁;陸韌:《元代西南邊疆與麓川勢力興起的地緣政治》,《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8年第3期,第AA~KA頁。有關清中葉中緬戰爭的研究如莊吉發:《清高宗時代的中緬關系》,《清史論集(十二)》,臺灣文史哲出版社2003年版,第133~196頁;余定邦:《中緬關系史》,光明日報出版社2000年版,第113~172頁;鈴木中正:《清緬關系(1766—1790)》,《中外關系史譯叢》第一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4年版,第76~90頁。至于軍事征服、改土歸流等重大事件之下西南邊疆社會的演變,以往學界主要是從王朝經營地方社會這一視角出發,宏觀地梳理其在人口、礦冶、商貿、農墾等方面的變化,較少關注當地民眾心態層面的轉變。②參看 Yingcong Dai,The Rise of the Southwestern Frontier under the Qing 1640-1800.Doctoral dissertation.Th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1996; 陸韌: 《變遷與交融——明代云南漢族移民研究》,云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1999年;方國瑜:《明代在云南的軍屯制度與漢族移民》,方國瑜著,林超民編:《方國瑜文集》第3輯,云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45~332頁;李中清:《中國西南邊疆的社會經濟:1250—1850》,林文勛、秦樹才譯,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楊煜達:《乾隆時期中緬沖突與西南邊疆》,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近年來,受到人類學視野及法國年鑒學派“整體史觀”的影響,學者們更加注重呈現本土人群對這些重大事件的應對與表達。具體到對云南這一區域的研究,從信仰角度切入的較有代表性的成果如:連瑞枝通過對大理地區神祠的考察,討論了明代以來大理社會如何面對新朝的統治;①連瑞枝:《國王與村神:云南大理地區佛教神祠的歷史考察》,臺北《民俗曲藝》2009年第163期,第17~70頁;連瑞枝:《神靈、龍王與官祀:以云南大理龍關社會為核心的討論》,臺北《民俗曲藝》2015年第187期,第105~154頁。趙世瑜則從騰沖董氏族譜中對祖先身份敘述的轉變出發,探討了麓川之役給西南邊陲社會帶來的身份與認同的影響;②趙世瑜:《身份變化、認同與帝國邊疆拓展——云南騰沖〈董氏族譜〉札記》,《西北民族研究》2013年第1期,第66~76頁。黃菲借助對清初東川府信仰空間變遷的討論,揭示了滇東北地區改土歸流后,地方官員、文人對景觀的建構和與原有本土族群景觀認知的交疊;③黃菲:《祀真武或祭龍潭——清初云南東川府的信仰空間與景觀再造》,臺北《新史學》2012年第4期,第119~161頁。馬健雄從祠廟碑刻入手,探討了清代趙州壩子的社會整合④馬健雄:《從碑刻看明清以來滇西趙州壩子的社會重建》,鄭振滿主編:《碑銘研究》第二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第167~182頁。。

地方信仰作為國家力量和民間社會角逐的場域,常常成為研究者管窺二者關系、解讀地方文化內涵的重要途徑。不過,不同于以往大多從神祇本身或儀式活動等角度出發的地方信仰研究,有關神祇的文本內容及其書寫者在現實中的意圖與作為是本文關注的焦點。本文希望通過將清乾隆年間騰越州碑刻和地方志等不同形式的文獻對當地漢景祠所奉祀神明的表述置于產生它們的社會情境中解讀,挖掘來自士紳、百姓、地方官和朝廷等多方面的態度與聲音,進而探討王朝深入西南邊疆的過程中,邊陲社會既有傳統與王朝正統意識形態之間的復雜互動過程。借助這一個案研究,不僅可以考察明清時期的兩次軍事行動——麓川之役和清緬戰爭對邊陲社會產生的深刻影響,也將有助于我們了解在拓展、鞏固邊疆的進程中,這一地區之于王朝的意義。

一、傳說背后的歷史建構

筆者在騰沖縣進行田野調查時,曾于城南熱海社區下綺羅村文昌宮內的漢景祠旁,發現一方碑刻、上有《漢景本末碑記》(本文以下簡稱《碑記》)①乾隆二年《漢景本末碑記》,碑存云南省騰沖市下綺羅村文昌宮內漢景祠側。,記述了廟中神祇的由來,茲錄全文如下:

本鄉信女共聯善會捐銀陸兩,交付信士,凡□鳳眼仝□藩世代為生息,共銀三十余兩,是于雍正十□年承買譚蘊奇新墾田半段,坐落左所營,當價銀十六兩,與寺仝契。

按,《滇志》沿革大事考:神姓段,諱功,先世祖段儉魏佐南詔王蒙氏,六傳而生思平,有異兆,遂繼蒙氏據其地,國號大理,越二十傳至段興智,為元憲宗所滅,仍錄用段氏子孫為云南總管,資其兵力以制服諸夷,傳九代至功,分守大理。時有紅巾賊明玉珍者,自楚據蜀攻滇,功以計退賊,元宗室梁王喜甚,以女阿蓋主妻之,為奏授云南平章,威望大著,遂留云南,其夫人高氏寄書促之,始歸大理。既而再至滇,人謂梁王曰:“段平章復來,有咽碧雞吞金馬之心矣,盍蚤圖之?”密召阿蓋主,授以藥具,使毒其夫,主不忍,出藥具示功曰:“我父忌君,妾愿從君西歸,可保無虞。”弗聽。明日王邀東寺演梵,至通濟橋伏兵刺之,阿蓋主聞其變,不忍負信黃泉,賦詩見志,隨即殉節。既歿,歸葬大理。土人思功夫婦不能忘,立祠以祀,奉之為神,凡有祈禱,靡不立應。但加徽號曰漢景,其義未詳。前明正統六年,兵部尚書王諱驥奉命征麓川思仁。天兵南下,先師駐大理城,夜夢神告之曰:“吾夫婦愿從將軍南征,陰中助戰。”如是者三。尚書執土人問其姓名,謁祠,果如夢中所見,于是舁神像隨征,所至皆捷。事聞英宗睿皇帝,敕封漢景為文帝,享祀來鳳山,封其妃為球牟山天妃圣母元君,騰人祈求嗣續,應之如響,至今稱靈祠焉。本鄉與鳳山隔遠,善信于康熙五十八年發心捐資建祠于社廟之西,神象莊嚴,堂廡畢具,而祈保我子孫黎民,百世頌神庥于不衰。但恐年久失傳,故按《滇志》據實序其始末,以備后之君子參考焉。或謂斯神姓杜,其名不傳,乃杜光庭之子。查《通鑒》所載杜光庭系唐朝都御史,非元朝都御史也。且兩朝相距甚遠,不足信,識者辨之,毋為訛傳前惑。

大清乾隆二年歲在丁巳仲夏月谷旦合鄉善信協力建祠豎碑歲進士候選教諭李名重廷楊氏敬述

上述碑文主要敘述了該祠所祀之神段功的生平事跡、死后因助征麓川有功而獲明英宗敕封的神跡、本鄉建祠始末等內容。其中可資注意者有如下幾點:段功系南詔大理國統治者的后裔,促使他完成由人到神轉化的是大理地區“土人”的崇奉,但真正使他享有帝號并與騰越建立聯系的是助征麓川這一事件。那么,騰越州人為何要崇奉一位來自大理的神祇?換言之,他在當地的語境中有著怎樣的文化蘊涵呢?

據方慧的研究,段功是元朝分封的第七世大理總管,至正十二年(1352)到至正廿六年(1366)間在任。①方慧:《大理總管世次年歷及其與蒙元政權關系研究》,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37頁。13世紀中葉,蒙古統治者征服大理國后,采取了因俗而治的統治策略,一方面封原先大理國的統治階層段氏為大理總管,準其子孫世襲,并資其人力物力討平云南境內未降諸部;另一方面,又以宗王出鎮云南。但元代后期宗王大權獨攬,段氏勢力也不斷坐大。宗王駐中慶,段氏駐大理,雙方分域構隙,甚至有交兵之事。②關于蒙元時期云南政局及史事的研究,參看方慧:《大理總管世次年歷及其與蒙元政權關系研究》,云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42~120頁;方齡貴:《大理五華樓新出宋元碑刻中有關云南地方史的史料》,《云南社會科學》1984年第6期,第107~116頁。故事中梁王對段功的誘殺,正是王朝在地方的代理人與地方土酋的沖突發展到極致的一個表現。然而,碑文中的段功始終是以維護正統的形象出現的,無論是生前擊退“紅巾賊”,救云南、救梁王于水火之中,還是死后托夢王驥、愿隨其征討麓川,都構成了其獲得朝廷認可的關鍵。

而段功與梁王之女阿蓋公主的故事目前最早見諸《滇載記》③楊慎:《滇載記》,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11頁。及各本《南詔野史》①倪輅輯,王崧校理,胡蔚增訂,木芹會證:《南詔野史會證》,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58~363頁。。這些由明中后期楊慎等士人纂輯而成的記錄南詔大理國史事諸書,內容上大多參考了以白文寫就的《白古通》《玄峰年運志》等云南本土史籍,盡管不乏楊慎等人的刪削與加工,仍可視為對云南本土歷史記憶的一種保存。②關于《滇載記》等書史源的討論,參看方國瑜:《云南史料目錄概說》第一冊,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375~383頁。對比《碑記》和《滇載記》的記載,可以發現二者十分相似,后者尚錄有段功、阿蓋、梁王等人所賦詩文歌曲,更增加了故事的戲劇性和文學色彩。此外,碑記對段氏先世的概述與大理國史乘《玄峰年運志》的記載也十分相似:

段氏之先,武威郡白人也。有名儉魏者,佐蒙氏閣羅鳳有功,六傳至思平而有國,改號大理……段氏自思平至興智二十二主……元滅后理國……仍錄段氏子孫,俾世守其地。③王叔武輯:《云南古佚書鈔》,云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71~72頁。

據此看來,碑文作者在寫作時可能參考了《玄峰年運志》《滇載記》等保留了本土歷史記憶的典籍文獻。不過值得特別注意的是,碑記中所述的段功夫婦死后成神甚至因其助征麓川獲得明英宗敕封之事,為《滇載記》等書所無,讀來頗令人生疑,值得認真考究。

麓川的核心地區位于今云南省騰沖縣以西的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的隴川縣、瑞麗市一帶,元曾設平緬宣撫司,以土酋為宣撫使。④陸韌:《元代西南邊疆與麓川勢力興起的地緣政治》,《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8年第3期,第AA頁。明初平定云南后,平緬宣撫使思倫發曾入貢方物,朝廷遂改平緬軍民宣慰使司為麓川、平緬宣慰使司,命思倫發兼統麓川之地。⑤《明太祖實錄》卷164,洪武十七年八月甲午,“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7年版,第2538頁。思倫發歸而復叛,朝廷多次派兵征討。仁宣年間,麓川宣慰使思任發屢屢侵占鄰近的木邦、緬甸等宣慰司地界。正統三年(1438)沐晟奏報:“思任發連年累侵孟定、南甸、干崖、騰沖、潞江、金齒等處。”①《明英宗實錄》卷43,正統三年六月己未,“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7年版,第832頁。明廷遂決定出兵征討麓川。此后十年間,經過五次軍事征伐才平定麓川,但遍檢《明實錄》,并無英宗敕封漢景為文帝享祀來鳳山、封其妃為球牟山天妃圣母元君的記載。《明會典》中,載入祀典的云南祠廟,亦不過祀洪武間使臣王祎和吳云的二忠祠及祀西平侯沐英的黔寧王廟而已。②《明會典》卷85《禮部四十四·祭祀六》,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375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第809頁。更為重要的是,賜神封號的行為事實上與明初太祖“革除諸神封號”③《明太祖實錄》卷53,洪武三年六月癸亥,“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7年版,第1034頁。的旨令相違背。然而,通過對騰沖地區歷史的考察,我們不難看出這個故事的端倪。

騰沖地區的北、西、南三面皆與土司轄域接鄰,一直處于平定土司叛亂和防御緬甸入侵的最前沿,明廷對其的控馭亦經歷了漫長的過程。洪武十五年(1382)平定云南后,曾有騰沖府之設,但“尋廢”,④《明史》卷46《地理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1188頁。個中原因不詳。后于永樂元年(1403)立騰沖守御千戶所,⑤《明太宗實錄》卷23,永樂元年九月甲午,“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7年版,第424頁。不過防御力量仍十分薄弱。麓川之役伊始,尚有“思任屠騰沖、據潞江”⑥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30《麓川之役》,中華書局1977年版,第453頁。之事。

麓川之役中,騰沖作為明軍出入據守之地,其戰略意義得以凸顯。侯琎在《新筑騰沖司城碑記》中稱:“騰沖去鎮二十有二程,山川艱隔,險厄懸絕,彝獠雜處,實諸彝出入要害之地,舊有千戶兵防御,力不支而賊竊襲,今復其地,茍非鎮靜,曷克懾遠彝、固疆圉永久哉。”①侯琎:《新筑騰沖司城碑記》,劉文征纂修:天啟《滇志》卷20《藝文志·記》,《北京大學圖書館藏稀見方志叢刊》本,第319冊,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3年影印本,第266頁。正統十年(1445),明廷就在為經營騰沖謀篇布局:“設云南騰沖軍民指揮使司,先是靖遠伯王驥、都督沐昂以騰沖為云南要地,宜置軍衛以鎮之……仍命筑騰沖城,昂同寧及三司官提督用工事竣,起調官軍屯守。”②《明英宗實錄》卷127,正統十年三月庚辰,“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7年版,第2530頁。置軍衛、筑城垣、調軍屯守是明廷經營騰沖的主要方略。此外,為解決留駐軍士的糧餉問題,早在正統十一年(1446)英宗就命侯琎“同都司按察司管屯官,去騰沖踏看附近堪種田地”③《明英宗實錄》卷144,正統十一年八月癸卯,“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7年版,第2840頁。;同時,為保障騰沖與內地的交通聯系,明廷還設立了騰沖驛、龍川江驛,建立郵傳系統④周季鳳纂修:正德《云南志》卷13《騰沖軍民指揮使司·驛堡》,《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續編》第70冊,上海書店出版社1990年影印本,第566頁。。成化十六年(1480),經御史樊瑩奏請,在此設立了司學。⑤周季鳳纂修:正德《云南志》卷13《騰沖軍民指揮使司·學校》,《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續編》第70冊,上海書店出版社1990年影印本,第565頁。張志淳為文稱:“天下莫遠于滇,滇莫遠于騰,其去中國遐絕矣,入我朝百年始有學,是學所極遠,而所以表孔子之道大與我朝教化之無外。”⑥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6《學校·學宮》,《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68頁。

萬歷年間,此地已是“雖遠閡兩江,衣冠文物不異中土,冠婚喪祭皆遵禮制,節令服食貨貝等俗與列郡同”⑦鄒應龍修,李元陽纂:萬歷《云南通志》卷2《地理·永昌軍民府》,《中國西南文獻叢書·第一輯》第21冊,學苑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69頁。。通過對比麓川之役前后騰沖地區的政治情勢,不難看出在王朝開拓邊疆的過程中,麓川之役對當地的決定性影響,正是在麓川之役后,中原王朝對這一地區的有效控制才真正得以實現。這一事件象征的是王朝新秩序在邊地的確立,也是騰沖地區真正納入“王化”的開端。

當地許多家族也習慣把祖先來歷追溯為正統年間隨王驥征麓川而來,這往往成為他們證明自己壟斷某項資源或者擁有某項權力的合法性依據。如在今騰沖縣城以東的東升村(古稱伽河村)李氏宗祠內,就立有一方《李氏世業農用鐵器碑記》:

明正統間,兵部尚書王公驥、兵部侍郎侯公琎、工部侍郎楊公寧修筑騰越城,并新建文武衙署,所造城洞及鐵門、門□、點板并一切鐵器,皆我祖督工鑄造。城工告竣之日,特給我祖印照,以后凡騰越城鄉及各土司地之農器,只準我李姓支爐開鑄,永久世襲為業。

光緒十七年歲次壬辰十二月

騰越廳學廩膳生李國仲記①李國仲:《李氏世業農用鐵器碑記》,李根源輯,楊文虎、陸衛先主編:《永昌府文征:校注本》文錄卷二十,云南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第2757頁。

鐵鑄農具對于鄉村民眾而言乃不可或缺之物,而騰沖本地鐵礦資源十分缺乏:“惟騰境既無專廠所產,專待外地運入始能應手”②寸開泰:光緒《騰越鄉土志》,《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5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750~751頁。,故冶鐵業在當地實為一本萬利的行業。李氏宗族證明自己在這一行業享有世襲壟斷權的依據是,正統年間修筑騰沖城時其祖先因督造鐵器得“頒給我祖印照”。此處的“印照”正如碑記中明英宗的“敕封”一樣,象征的是王朝的權威,也是地方社會正當性的來源。

伽河村李氏宗族的例子表明,王驥征麓川的歷史事實作為一種象征性資源,可能被地方社會的各個群體所依憑,在現實社會的資源競爭中用以維護自己的利益。段功夫婦因助征麓川而獲得英宗敕封的傳說,可能正是其信仰群體為證明這一神祇的合法性而進行的創造。一方面,段功這位末代地方統治者作為一種符號,因其與南詔大理國統治者在血緣、地緣上的聯系,隱約地指向云南被納入中原王朝版圖之前的歷史;另一方面,其信仰群體通過續寫神明協助明王朝平定附近地區的土司叛亂而獲敕封的傳說,使之在隨后的區域歷史進程中復活,為其注入了安定邊疆的新內涵,從而賦予了該信仰以正統性。

二、信眾群體及社會組織

《碑記》中曾提及“漢景”受封為文帝后,享祀于來鳳山。據此看來,在綺羅鄉漢景祠建立之前,來鳳山上可能已有崇信“漢景”的祠廟。查乾隆《騰越州志》,在“壇廟”部分“來鳳山神祠”條下,確有“在州城南三里,有號漢景帝廟者”①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4《城署·壇廟》,《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53頁。的記錄。這也是現存云南地方志中有關騰沖地區“漢景帝廟”最早的記載。當地名為“漢景”的祠廟,除州城以南的來鳳山和城東南的綺羅鄉外,在城南的和順鄉也曾有分布。②李根源、劉楚湘主纂,許秋芳主編:《民國騰沖縣志稿:點校本》卷7《輿地·壇廟寺觀》,云南美術出版社2004年版,第114頁。此外,《碑記》還提及段功之妻阿蓋公主被封為“球牟山天妃圣母元君”,當地人向其求嗣總是十分靈驗。其廟在今騰沖縣城以東球牟山麓東升村,名曰“娘娘廟”(詳參圖1)。從當地學者的調查中可見當年對漢景祠和娘娘廟信仰之盛況:

解放前騰沖每年都過三月會,是阿蓋公主的誕期,時間三天,即三月二十一日人們抬著阿蓋公主的神位到來鳳寺與漢景老爺相會,二十三日再抬著神位穿過五保大街、文星樓回娘娘廟。在過會期間,要彈演大洞仙經,還有抬閣,耍獅龍等活動,很是隆重。③彭文位:《漢景殿考》,《保山學院學報》2010年第3期,第48~51頁。

可見民間還曾借助游神的儀式來加強來鳳山漢景帝廟與球牟山娘娘廟之間的聯結。由上可知,名為“漢景”的祠廟在清代騰沖地區曾分布廣泛,對“漢景帝”和相關的“娘娘”的信仰也曾頗為盛行。

圖1 清代騰越州漢景祠、娘娘廟分布示意圖① 資料來源:陳宗海修,趙端禮纂:光緒《騰越廳志》卷首圖,《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3~4頁;李根源、劉楚湘主纂,許秋芳主編:《民國騰沖縣志稿》卷7《輿地·壇廟寺觀》,云南美術出版社2004年版,第114頁。

在李根源等人編纂的《永昌府文征》中尚收錄有一份雍正五年(1727)的《重修來鳳山漢景帝祠碑記》。其中提及修繕者的信息:

在昔,邑中宰官大夫、以及都人士女,罔不仰其靈爽而祠之,由是廟貌以立。……萬歷年間,幸諸善人更捐田數畝,且垂碑記,以為常住。……由萬歷以迄今,茲其中之培造者固不乏人。然新者又復舊,成者又復敗矣。……幸士良張君、士弘錢君、士林周君、兆□孫君并斗會眾善友協力捐資,不足者稍為募化,虔心起造,立愿再興。除已壞之木材,建重新之樓閣。②吳溥:《重修來鳳山漢景帝祠碑記》,李根源輯,楊文虎、陸衛先主編:《永昌府文征:校注本》文錄卷10,云南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第2380頁;乾隆五年《文昌宮管理規制》(標題為筆者所加),碑存騰沖市下綺羅村文昌宮內。

可知來鳳山漢景帝廟至遲在萬歷年間就已存在,其間雖屢經修繕,仍不免破敗。雍正年間出力修復來鳳山漢景帝廟宇的,主要是地方士人和一個名為“斗會”的組織。類似地,綺羅鄉的《碑記》也提及乾隆年間修建該鄉漢景祠的是該鄉信女和一個名為“聯善會”的組織,他們先是“捐銀陸兩,交付信士”,在生息得銀三十余兩后,于雍正年間買譚蘊奇新墾田半段作為廟產。除了“斗會”“聯善會”,還有“香燈善會”“觀音勝會”等名目在同一時期當地其他祠廟的碑刻中亦十分常見。這些民間組織往往以會員捐助的銀兩或田產作為共同資產,通過經營鋪面、收取租谷等手段獲取利息,再用以修繕祠廟。以清乾隆年間綺羅鄉重修觀音寺的集資辦法為例:

康熙二十三年甲子,有僧名微也者,住持此寺廟,四壁蕭然,荒涼已極,爰統眾募化補葺正殿,增設兩廡轉□中庭,供以昆廬古佛,有功于寺者甚多。獨惜僧年老身退,后繼乏人,曾幾何年兩寺之傾頹如故,隸斯土者能無慨焉,嘆而有動于中乎?時有翁然好善者,心在重修,□無資費,于康熙五十六年甫,聯香燈善會,每月每人輪捐一分而樂從者眾,兩次會固積銀三十五兩,支按月生息五粗時籌,如是者有年,合計得二百八十余金,兼以善士捐資喜舍,重修有助,復自雍正十二年經始,至乾隆二十年落成。①乾隆三十二年《重修觀音寺碑記》,碑存騰沖市中綺羅村觀音寺。

同樣是由會眾捐資,達到一定數量后按月生息,將所得之利息用于修復廟宇。據目前所見資料來看,這些組織在明代乃至清初的非官方祠廟碑記中是不曾見到的。部分祠廟此前雖然有常住田,但似乎并無成體系的組織對其進行管理,多是依靠住持個人之力,其修建資金則通過不固定的募緣而來,因而經常陷入旋修旋廢的境地,無怪乎《重修來鳳山漢景帝祠碑記》的作者會有“然新者又復舊,成者又復敗矣”的感慨了。

事實上,地方士紳不僅是廟宇修建的直接出資者,常常也是社會組織的發起者和廟產、會產的管理者。以撰寫綺羅鄉《碑記》的李名重為例,其人乃雍正四年(1726)的貢生①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6《學校·科貢》,《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71頁。,在漢景祠建成前后,他正在領導士人重修該鄉文昌宮。他與同仁一道,不僅捐贈金錢,還捐贈田地這樣的不動產作為文昌宮的香火田。②“復自康熙乙卯(1675)率我同人各捐分金一兩以□后舉……預為買田數段,重其租之所入,復生殖而擴充之”,見乾隆九年《文昌宮重建始末》,標題為筆者所加,碑存騰沖市下綺羅村文昌宮內。“一柱秋糧田乙段坐落汪家寨,價銀十兩七□,糧九升六合,在太四甲上納,系貢生李名重向之嗣李嗣坤承買捐入香火”,見乾隆五年《文昌宮捐田記錄》(標題為筆者所加),碑存騰沖市下綺羅村文昌宮內。根據乾隆五年(1740)所制定的文昌宮管理規制來看,文昌宮實為當地士人所把持的控制田產的公共機構:“夫文當最□要者,必于諸生中公舉老成持重二人,遞年總理諸務,次則著二生輪流收賣祖谷,至秋祭日,向總理生一一清類,登明入簿,不得侵隱分厘,凡有分仕事務,二生俱聽總理提調,毋得抗違……一總理生于遞年費用完糧外,務宜等明余銀舊存若干、新增若干,每月每兩行息二分,屆期按數加利,交與下首管理之人……至于管理之人,以眾生酌議,情愿公舉者為妥,如不在公舉之列,強行管理,希圖染指者,其人可知,其心可知,上請帝若默讒。”③乾隆五年《文昌宮管理規制》(標題為筆者所加),碑存騰沖市下綺羅村文昌宮內。其他祠廟的會社組織未必會如文昌宮的管理組織一般完全被士人所壟斷,但恐怕亦不能小覷士人作為“管事”、捐資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另外,從時間上看,漢景祠從集資到落成的時間(1719—1737)與文昌宮的重修時間(1720—1744)④據《文昌宮重建始末》,其重建集資始于康熙己卯(1699),于雍正五年(1727)建正殿、魁閣等,碑文落款時間則為乾隆九年(1744)。大致重合;從空間上看,漢景祠位于該村社廟以西,文昌宮位于該村社廟以東⑤“昉自先達段公堯俞嘗崇文昌祀,慨然捐資倡善,眾皆悅從,肇于前明萬歷己酉,迄丁已購得民樓一所,革故鼎新特建于社廟東”,見乾隆九年《文昌宮重建始末》(標題為筆者所加),碑存騰沖市下綺羅村文昌宮內。,在分布格局上相互呼應;由同一位鄉紳書寫的碑記也暗示出二者之間的微妙聯系。從這些跡象推測看來,在綺羅鄉漢景祠前參拜的,除普通民眾外,或許還有該鄉的士紳。

通過上述對祠廟碑刻的考察,可以發現當地在入清以來士紳階層的興起和相關社會組織的發育,而支撐漢景祠信仰在清代興盛發展的,可能正是以本地士紳和民間組織為代表的地方性勢力。

三、知州吳楷的辨正與駁斥

與民間崇奉之盛況形成對比的,是地方官對于這一信仰的質疑和批評。乾隆《騰越州志》“來鳳山神祠”條下,尚有“《南詔野史》謂金馬碧雞神,其說荒唐,大約南詔蒙世隆僭號為帝,死謚景莊,夷人立廟于山,后人傅會其說為之,宜以來鳳山廟易之”的字句,從中可見修志者對于漢景帝廟稱謂的不滿。作為騰沖地區現存年代最早的地方志,乾隆《騰越州志》是以騰越州知州吳楷親自編寫的《騰越州志稿》為底本的基礎上修成的。①參看吳楷:《騰越州志稿序》,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9《列傳·名宦》,《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11頁;屠述濂:《云南〈騰越州志〉序》,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首,《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4頁。該志書還收錄有吳楷所作的《景帝非正祀辨》一文,他在其中詳細地考述了“景帝”稱謂的由來,并駁斥其非正祀:

來鳳山漢景帝廟,相傳王靖遠征麓川時,于大理舁置軍中隨行,至騰越來鳳山麓不復前,因即于此山立廟祀之,其說甚怪。騰俗信神鬼,生男女必以斗酒只雞為禱,若泰山神之寄名者更荒誕,莫能窮詰。余治騰陽,凡有關祀典者,皆為修正崇祀,而名山游覽之所,雖出于浮屠、老子之所為,亦姑仍其舊,勿之禁。獨于此山景帝之稱,求其說而不得也。考漢昭烈帝曾奉漢景帝木主于彝陵,至今有廟,不應祀于滇。南詔野史指為金馬、碧雞神,其言不經。明張南園為永昌博雅君子,續錄載紀廟事甚悉,其稱蒙世隆在唐時屢寇邊,唐妻以公主,后高駢敗之,憤恨疽發背死,偽謚景莊帝。考蒙詔僭號大理,與相傳大理舁至騰越之說頗合。然則景帝之稱即為蒙世隆之偽謚,而自唐迄今千有余年,自大理移置于此又三百年,而民俗之奔走趨事,莫識由來,甚至男女托名宇下,恬不為怪,亦可見騰俗之好淫祀,幾至數典而忘其祖也。昔狄仁杰治江南,焚吳楚淫祀千七百余所,獨留夏禹、吳泰伯、季子、伍員四祠,風俗大變。余因考景帝偽謚之出于蒙詔夷狄之俗,明王靖遠一時神道設教,貽誤到今,傳之幾三百余年,余幸得南園續錄一考正之,信可以折愚蒙百世之惑,曉然于明有禮樂、幽有鬼神之不可妄干,而斯民之日用飲食偏為爾德者,正在彼而不在此也。因為辨正入之志,使后之覽者有所考焉。①吳楷:《景帝非正祀辨》,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2《記載·考辨》,《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90頁。

從“相傳王靖遠征麓川時,于大理舁置軍中隨行,至騰越來鳳山麓不復前,因即于此山立廟祀之”來看,吳楷對地方社會有關漢景帝廟的傳說顯然有所耳聞,但卻抱有極大的懷疑,認為“其說甚怪”。使他感到困擾的主要是“景帝之稱”,而這恰恰也是《碑記》中語焉不詳甚至有意附會的問題(“但加徽號曰漢景,其義未詳”“事聞英宗睿皇帝,敕封漢景為文帝”)。他先后否定了漢景帝廟所祀為漢代之漢景帝或金馬、碧雞神的可能性,最后他依照明人張南園(即張志淳)的《南園續錄》一書,得出了“景帝之稱即為蒙世隆之偽謚”的結論。

據方國瑜考證,《南園續錄》一書可能已經亡佚,但清人倪蛻《滇小記》中“紅廟”一條當是倪蛻改其文而作。②方國瑜:《云南史料目錄概說》第一冊,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387頁。茲錄“紅廟”條如下:

永昌府城西北二里許,俗稱紅廟,內牌題廣佑山川安民景帝,慈德圣母淑明仁后,張南園曰,此必蒙世隆時所立也,蒙氏至世隆寇邊,唐妻以公主,后高駢敗之,憤恚疽發而死,偽謚景莊皇帝,當是其人也。按滇中土神往往稱景帝,昆明遂至二十四景帝,土人云段氏正興有功德于民,謚景帝,民思慕之,故土主神俱稱景帝,此亦不然。景明也,帝宰也,景帝猶云明靈主宰也,興越社神悉稱明王,亦是景帝之義,固不必其蒙世隆段正興也。①倪蛻:《滇小記》“紅廟”條,云南省文史研究館編:《云南叢書》第9冊,中華書局2009年影印本,第4624~4625頁。

吳楷所述蒙世隆事跡之語與此條如出一轍,其得出“景帝”之稱乃蒙世隆之謚號“景莊帝”的依據大概正在于此。張志淳是云南永昌人,明成化年間進士,曾任南京戶部右侍郎,著有《南園集》《西銘通》《南園漫錄》等書。②鄒應龍修,李元陽纂:萬歷《云南通志》卷11《人物·永昌軍民府》,《中國西南文獻叢書·第一輯》第21冊,學苑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269頁。從現存的張氏著述來看,作為一位曾在朝廷任高位的士大夫,他秉持著強烈的正統觀念,一方面反復強調云南、永昌府在漢代就早已納入中原王朝的版圖;③張志淳:《南園漫錄》卷6,《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本,第65冊,書目文獻出版社1998年影印本,第518頁。另一方面對地方性的祠廟十分反感,多斥之為“此必蒙世隆僭號”④謝肇淛:《滇略》卷4《俗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494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138頁。。他把地方神祇的封號與南詔國國王蒙世隆的謚號相聯系的看法在文人士子中影響頗深,清人桂馥在記述彌勒州的鐵柱廟時亦稱:“土人建廟,塑男女二像,號稱馳靈景帝大黑天神,案南詔佑世隆,偽謚景莊,故稱景帝。”⑤桂馥:《滇游續筆》,方國瑜主編:《云南史料叢刊》第12卷,云南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71頁。

不過,正如倪蛻在按語中所言,云南的土主神大多有“景帝”的稱號,不一定特指南詔國國王蒙世隆或者大理國國王段正興。倪蛻的觀察在今云南西部的大理地區仍可得到驗證,當地民眾所供奉的“本主”或“土主”神祠,其神明的封號主要有“景”“文”“靈”三種謚法,其他則多稱為“皇帝”“景帝”。①楊政業:《白族本主文化》,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90~91頁。有研究表明,這些以南詔、大理國的國王、后妃、英雄人物等為奉祀對象的神祠,可能是南詔大理國以密教儀式封賜地方神靈、推展佛教王權的產物。②連瑞枝:《國王與村神:云南大理地區佛教神祠的歷史考察》,臺北《民俗曲藝》2009年第3期,第17~70頁。是故張志淳等人的判斷或許不盡準確,但可能有一定的真實性。

面對“信鬼神、好淫祀”的地方社會,知州吳楷采借前代士大夫之說,證明其為“蒙詔夷狄之俗”,并將其收錄于自己所編寫的志書之中。除此之外,他在任期間還一一修復了當地列在祀典的祠廟。騰越州原先的社稷壇不合規制:“土阜一區,遇春秋祭日,胥吏用紙書神位,祝號不文,跪拜無所,穢褻殊甚。”③吳楷:《重修社稷風雨雷云壇碑記》,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3《記載·文記》,《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97頁。為此吳楷“謹按古禮及朱子之說,因舊址而擴大之”④吳楷:《重修社稷風雨雷云壇碑記》,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3《記載·文記》,《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97頁。依照古禮對壇制作了詳細的規劃設計。在修復先農壇時,他詳考上古耤田與蠟祭之制,稱:“所謂禮以義起,合春冬而匯于一事也,余尋繹其說,購石鐫之,俾后之君子有所考證,用以妥神靈而降嘉種。”⑤吳楷:《先農壇考》,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2《記載·考辨》,《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89頁。在《景帝非正祀辨》一文中,他提及狄仁杰治江南毀淫祠的典故,建立起自己和古代邊吏的聯系,顯示出他效法圣人開化邊地、為西南邊疆樹正統、斥僭偽的意識。

四、控制與沖突:清緬戰爭后的地方社會

對神靈世界控制的加強往往與世俗層面統治的積極進取相對應。吳楷自乾隆三十五年(1770)由易門令調任騰越州知州,乾隆四十四年(1779)因丁憂而去。在其上任前,剛剛發生了清王朝與緬甸的戰爭。在戰爭中,騰越州及永昌府作為毗鄰戰場的最前沿,大軍駐扎于此,供給和運輸軍需物資的壓力尤重,如采買米石、幫辦馬匹、修路架橋等皆有賴于地方社會的配合與協助,攤派給當地民眾的差役、田賦驟然增多。乾隆三十五年(1770)清軍撤退后,由于緬甸一直未如清廷所期望的那樣主動遣使通貢,邊境的緊張狀態遠未消弭,正所謂“今軍務雖停,而邊務未竣”①“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4輯,乾隆三十八年十二月廿八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127頁。。吳楷回憶他上任之初的情形時說道:

大兵方撤,防務初起,民間窮苦,夫馬芻糧繁費無等,雜派差役有逾正供,田產案牘積如春筍。②吳楷:《騰越州志稿序》,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9《列傳·名宦》,《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11頁。

面對戰后地方凋敝、學校荒廢的情形,吳楷首先“請于藩司錢度得閑款銀千余兩,益以前州蔣曰杞捐輸”③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6《學校·學宮》,《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69頁。,以修學宮、興學校。針對田賦混亂的情況,他也一一加以清理。騰越州明朝為騰沖衛,屯田所納糧一直較民田為重,入清以來雖下令豁除丁糧,但地方官因循舊習,一直把公件銀兩一項向當地軍戶按丁攤征,這與賦從田出的原則相違背。吳楷發現這一情形后,即向云南巡撫孫士毅稟請清查,經查還發現騰沖、龍川等驛田賦最輕,他提議將此公件銀兩置于騰沖等驛田項下均勻攤征,不僅可以均糧賦,也符合賦從田出的原則,最后得到了允準。①孫士毅:《攤征公件銀兩以均糧賦疏》,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2《記載·章奏》,《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79~180頁。

另一方面,吳楷也在不斷地修繕倉庫、充實糧貯。由于清廷試圖通過增派兵力防守邊關來加強對該地區的控制,駐兵數量增至三千名后,其糧食供應僅僅依靠騰越州每年所收秋米已難以為繼。②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5《戶賦·積貯》,《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66頁。知州吳楷注意到騰越州常平倉所貯之谷已于“乾隆三十一、二、三年軍興時前署州唐思全數詳碾供支”③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5《戶賦·積貯》,《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65頁。,當地龍江練的社倉亦因“連年軍務碾谷為糧,倉亦傾壞”④吳楷:《重修騰越州龍江社倉碑記》,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3《記載·文記》,《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98頁。。對此,吳楷一直買補糧食充實倉儲:“乾隆三十五年秋始買補常平數一萬石,繼接次加買增買,至四十一年共貯谷十萬石,至四十四年秋溢額已一千一百余石矣。”⑤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5《戶賦·積貯》,《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65頁。同時聯合當地士民修復社倉:“余乃擇鄉之篤實者為社長,一人副,一人主會計,今歲大稔,買谷如舊額,無稍增損,又飭鄉約等集士民同社長,工建社倉三楹,門墻守舍,復加修治。”⑥參看吳楷:《重修騰越州龍江社倉碑記》,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13《記載·文記》,《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198頁;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4《城署·倉庫》,《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版,第55頁。糧食貯存的增加、倉庫的修復確保了較為穩定的糧食供應,從而使沿邊軍事力量的長期駐扎成為可能。

吳楷還對騰越州土著民戶和屯民戶的民數、丁口進行了編審。⑦參看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五《戶賦·戶口》,《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58頁。據稱,這些數據是“四十二年奉文分民、屯戶口、人丁,按照編排保甲分造”①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五《戶賦·戶口》,《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58頁。的結果。此處吳楷所奉之文,當是來自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臣工阿桂所言的稽查沿邊州縣本籍民眾保甲以及江楚客民的提議:

查緬匪與內屬擺夷種類相近,而內屬擺夷又與沿邊漢民居處相錯,幾夷地所產賤則魚鹽棉花,貴則碧霞璽、翡翠玉、蔥玉,夷漢相因出關私販,向所常有……其向來住居近邊之人,由來已久,或耕或販,覓利營生……應交地方官查明,現在共若干戶,男婦若干口,仿照內地保甲之例,編造寄籍冊檔,登記年貌,互相保結……至沿邊各處,如永昌騰越順寧緬寧南甸龍陵一帶,所有本籍民人保甲亦應一體嚴為稽核,毋許混匿江楚客民,有則嚴行懲治。②“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8輯,乾隆四十二年四月廿六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452頁。

事實上,不僅江西、湖廣的民眾,騰越州、永昌府當地一直有不少民眾赴緬甸及滇邊土司地貿易。雖然戰爭開始以來這種行為即被嚴令禁絕,“嚴查邊隘,不容奸民偷越”③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6冊,乾隆三十六年正月十七日,檔案出版社1991年影印本,第501頁。之類的話語也不斷出現在乾隆皇帝的上諭之中,但是仍有不少民眾私下出關貿易,此事遂成為當地民眾與清政府之間矛盾的焦點。吳楷在任期間就曾幾次緝拿到來自騰越州的“私販”。④參看“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3輯,乾隆三十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848頁;“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8輯,乾隆四十二年五月,“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481頁。其中,他拿獲的騰越州矣樂鄉民眾尹小生、李萃因姓氏、籍貫與此前在緬甸擔任官職并為其出謀劃策的騰越州人尹士賓、李萬全相同,引起了乾隆皇帝的警覺。①“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4輯,乾隆三十九年二月十六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583~584頁。后來盡管查明幾人之間并無親屬關系,云貴總督仍提議對矣樂、和順等村的尹姓、李姓之家實行頗具保甲制色彩的管束措施:

至騰越州矣樂、和順等村凡有姓尹、姓李之家,雖非逆犯親友,究屬同姓,應令該州將各戶丁口人名逐細清查,另記檔冊,并取五家互保結狀,毋許私行出境,每月查點嚴行管束,倘有走夷方及外來信息不行首報者,五家連坐,如此立法似較嚴密矣。②“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5輯,乾隆三十九年四月初七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228頁。

此處所言之“矣樂鄉”,在方志中又作“矣羅”,即前文的“綺羅鄉”。③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2《疆域·村寨》,《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24頁。除綺羅鄉外,在歷次盤獲的“私販”中,還有不少來自騰越州和順鄉的民眾。乾隆皇帝及其臣工注意到“騰越州和順鄉一帶民人向在緬酋地方貿易者甚多”④《清高宗實錄》卷818,乾隆三十三年戊子九月庚寅,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18940頁。。云貴總督李侍堯亦稱:“惟查和順鄉,從前私販甚多,風氣不堪。”⑤“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40輯,乾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15頁。從乾隆皇帝及其臣工對當地民風的觀感中,亦可察覺到朝廷和地方民眾之間隱約的對立情緒。事實上,民間與土司地區、緬甸一帶的貿易之所以屢禁不止,其重要原因便在于這項禁令與邊民生計相沖突。云貴總督在給乾隆皇帝的奏折中解釋騰越州及其鄰近府縣多年稅課缺額時說道:“騰越之稅課惟賴內外貨物互相貿易,始能足額報解,今值關禁維嚴,內外隔絕,不但遠來商貨不通,即近處土產亦不能越境偷漏,所有通達夷方之稅口實已無可抽收,至于內地貨物可以由永昌運至騰越者,不過供州民之用。邊地樸陋,取給無多,又別無流通之處,是以商販亦絕足不至。”①“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34輯,乾隆三十八年十二月廿八日,“國立故宮博物院”1985年影印本,第126頁。此外,商品流通的減少、消費市場的萎縮,大大降低了騰越州等邊境地區的吸引力,內地商賈裹足不前,導致當地商品稀缺、物價高昂。②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9冊,乾隆四十三年六月二十日,檔案出版社1991年影印本,第206~207頁。

此外,地方士紳與清政府間亦有些許摩擦的痕跡:

吳君志云,曲石至邦歪出上江赴云龍永昌道,乾隆三十年間,有生員董棫等建天濟橋,跨潞江,絡以鐵索,功已垂成。三十一年冬,邊事萌芽,永順鎮烏爾登額、永昌府陳大呂,不知其路不通緬,混主畫江自守之論,立意拆毀,甚為可惜,董棫好訟生事,余詳革之,其建天濟橋,未為非也。③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2《疆域·橋梁》,《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23頁。

生員董棫等建起橫跨潞江的天濟橋,永順鎮總兵等官員卻以為潞江通于緬甸而將其拆毀。此處吳楷一方面言董棫其人“好訟生事”,一方面又稱其建橋之舉不為過,這種含混曖昧的態度頗值得玩味。按,乾隆《騰越州志》在吳楷離任后,又先后由知州朱錦昌、屠述濂等接續修撰。④參看屠述濂:《云南騰越州志序》,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首,《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4頁。其后有一段對此事的評論,似是后來人所加:“夫畫江之議倡則棄騰于江外,公私洶洶,誰不惶懼哉?想董生不服,嘵嘵陳辯,反坐革黜,想吳君內歉,故坐董生以好訟生事而微其辭,抑不知其所訟其為此橋之毀而訟耶?或別尋訟端耶?……夫以守土官所不能為者,一諸生為之,此其號召哄動,費已不貲,顧以千百年未有之奇功,垂成而遭毀,且被生事之誣,載筆者猶不敢為辯雪也,可慨也夫!”①屠述濂纂修:乾隆《騰越州志》卷2《疆域·橋梁》,《中國地方志集成·云南府縣志輯》第39冊,鳳凰出版社2009年影印本,第24頁。從其文亦可推測,大概是董棫在吳楷任上提起訴訟,吳楷以“好訟生事”之由將其革黜。雖然不確定董棫提出訴訟的理由,但評論者頗為他鳴不平,故有“載筆者猶不敢為辯雪”之語。

知州吳楷在任期間所采取的改革田賦、充實倉儲、編審戶口等措施既有其作為地方官興復戰后地方社會的意圖,同時也是為配合王朝國家更加嚴密地控制這一地區的需求而實施的。有效的地方行政使得王朝統治的深化成為可能,也讓國家的存在在這一地區得到了空前彰顯。在遭逢地方社會既有勢力的過程中,雙方又因利益相悖而產生矛盾、齟齬等種種復雜面向。以上這些,正是吳楷利用志書編纂來對正統與僭偽、中央與地方、華夏與夷狄關系進行書寫與思考的現實情境。

五、結 語

邊陲社會在納入中央王朝統治的過程中,其既有傳統往往會被不同人群改寫和重塑。改變和差異的背后,潛藏著地方與中央王朝整合過程中不同人群間相互妥協、融合又相互競爭的復雜互動。

在騰沖地區的個案中,民間關于對段功這位大理段氏末代統治者故事的續寫與創造,正是該地在明以來逐步成為王朝“舊疆”在文化上的映照。麓川之役后,經過王朝兩百多年的經營,騰沖地區已經由起初的“山川艱隔,險厄懸絕,彝獠雜處”的邊陲一隅,轉變成“衣冠文物不異中土”的成熟內地。其重要表現之一,即入清以來地方士紳的活躍和香會等社會組織的發育,他們積極倡導廟宇的修繕與創建,參與廟產或會產的管理運營。清代騰越州漢景祠信仰的興盛,正有賴于以本地士紳和民間組織為代表的地方性勢力的支持。雖然目前尚缺乏足夠資料來說明當地人為何奉祀元末云南大理總管段功這位神祇,并將其冠以“漢景帝”之稱,不過當地士紳關于神明的歷史敘事并未與王朝正統意識形態相背離,無論是援引《滇志》這樣的地方志或《通典》之類的王朝典章制度以增加其說服力和可信度,還是攀附王驥征麓川這一象征性資本來證明所祀神明的合法性,都隱喻著對王朝權威的認同。但同時,他們又將其置于南詔以來統治家族的世系脈絡之下、重拾本土典籍中的敘述,暗含了對地方傳統的強調和對自我身份的尋求,以及聯結本土傳統與王朝整體歷史的企圖。

清中葉的征緬戰爭為王朝再次深入西南邊疆提供了契機。戰爭中夫馬徭役的攤派與軍需供給、戰后邊境緊張態勢的持續,都要求清王朝加強對這一地區的控制。乾隆三十五年至乾隆四十四年(1770—1779),出于興復地方和戰備的需要,騰越州知州吳楷采取了包括改革田賦、充實倉儲、編審戶口等在內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大大深化了王朝在這一地區的統治。然而國家力量的驟然深入,一定程度上也引發了與邊陲社會關系的緊張,清政府與當地民眾、士紳在邊境貿易和修橋等世俗層面的問題多就有摩擦。而在神明世界,當吳楷在當地嚴格推行王朝的禮樂文明、修繕列在祀典的祠廟時,他對當地民眾崇奉的地方性神祠被冠以“漢景帝廟”之稱感到疑惑和不滿,他依據明代士大夫官員的考證指出“景帝”乃南詔國國王蒙世隆之謚號,以其為“夷狄之俗”而斥之為淫祀,反映出他對地方社會既有傳統的否定。

乾隆年間,騰越州號為“漢景”的祠廟所奉祀的神明在當地士紳、民眾和地方官的敘述中呈現出不同的形象:一位是生前擊退紅巾軍、死后又因助征麓川獲得王朝敕封的英雄,即土酋段功;另一位是死后僭越稱謚“景莊帝”的夷狄,南詔國國王蒙世隆。這些分歧,為我們展示了在中央政權深入西南邊疆的過程中,王朝正統意識形態與地方社會既有傳統發生碰撞的一個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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