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鋒,龔聯梅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湖北武漢,430073)
市場經濟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嗎?
——來自21個經濟體對中國反傾銷的證據
錢學鋒,龔聯梅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湖北武漢,430073)
本文利用2000年到2014年世界銀行全球反傾銷數據庫的反傾銷數據和世界綜合貿易數據庫的貿易關稅數據,從微觀層面分析了市場經濟地位在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中的影響。經驗研究發現,市場經濟會顯著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降低中國敗訴的可能性,并降低進口國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后的貿易轉移效應。本文的政策含義是,中國出口企業在選擇出口目的地時,應避免集中在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在選擇出口產品時,也應避免鋼鐵及其制品、其他紡織業和鞋類等行業。
市場經濟地位;反傾銷;貿易轉移
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反傾銷協議》規定,成員國實施反傾銷措施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是存在傾銷的事實,二是傾銷對其國內產業造成了實質性的損害或者存在損害的威脅,三是傾銷和損害之間存在因果關系。其中,傾銷事實涉及到正常價值的確定,出口價格低于正常價值,則傾銷事實存在。一般而言,正常價值的確定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出口國國內市場價格;另一種是第三方國家的國內市場價格,即“替代國”做法。然而,替代國的選擇存在較大的空間,即使是同類國家,由于資源環境差異,產品的價值也存在較大差異,因此“替代國”做法對出口國而言不利。屠新泉(2016)指出,市場經濟地位(Market Economy Status,簡稱MES)是與“替代國”做法直接相關的。雖然關貿總協定并沒有明確指出由政府完全壟斷或者制定價格的國家是非市場經濟國家,但是美國、歐盟、加拿大和印度等國家的反傾銷法在實踐中產生了市場經濟地位國家的概念。如果一國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在反傾銷調查中將以中國國內市場價格為正常價格;如果一國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在反傾銷調查中將選擇替代國來確定正常價值。
中國入世議定書第15條規定,WTO成員國應于2016年12月11日終止對中國反傾銷調查的“替代國”做法。但是日本、美國和歐盟相繼宣布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這也意味著他們不會終止“替代國”做法。雖然從長期來看,中國的市場經濟建設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需要歐美等國家的承認,但是從短期來看,歐美等國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認可直接影響到中國出口企業在反傾銷調查中的處境,進而影響中國貿易發展。從1980到2015年,澳大利亞、巴西、俄羅斯、新西蘭、南非、秘魯和泰國等16個國家①16個國家分別是阿根廷、澳大利亞、巴西、俄羅斯、新西蘭、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南非、牙買加、委內瑞拉、巴基斯坦、秘魯、以色列、韓國和烏克蘭。(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以下簡稱MES國家)對中國發起的反傾銷調查涉及到的商品共1 236起,其中中國敗訴的共744起。而歐盟、美國、印度、日本和加拿大(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以下簡稱NME國家)對中國發起的反傾銷調查涉及到的商品共3 005起,其中中國敗訴的共1 916起②根據世界銀行全球反傾銷數據庫中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數據整理得到。。MES國家對中國發起的反傾銷調查在總量和調查結果上與NME國家之間存在較大的差異。
本文從實證角度分析了市場經濟地位在中國面臨的反傾銷調查中的影響,以及市場經濟地位在進口國貿易轉移中的作用。利用1980年到2015年世界銀行全球反傾銷數據庫(Global Antidumping Database,簡稱GAD)和世界綜合貿易數據庫(World Integrated Trade Solution,簡稱WITS)中21個經濟體的HS6位數層面的反傾銷和貿易數據,系統描述了中國受到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國家集中度以及貿易份額變化,并估計了市場經濟地位對反傾銷發起、反傾銷調查結果以及貿易轉移的影響。本文的主要發現是:市場經濟會顯著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降低中國敗訴的可能性,降低進口國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后的貿易轉移效應。
本文其余部分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文獻回顧,總結現有文獻對反傾銷調查和市場經濟地位的研究成果;第三部分是特征性事實,從中國遭受反傾銷的行業集中度、國家集中度以及貿易份額層面比較MES和NME國家之間的差異;第四部分是計量方法和數據說明;第五部分是經驗研究結果;最后是結論和政策建議。
現有文獻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研究主要從問題的實質、前景及其對反傾銷案件的影響等方面展開。
首先,對于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問題的實質,李雪平(2014)和屠新泉(2016)給出了重要的參考意見。李雪平(2014)從WTO爭端解決機制的解釋和推理中得出,非市場經濟地位的概念是為了解決反傾銷幅度確定的困難。屠新泉(2016)認為,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問題是歐美國家對中國反傾銷中的特定概念,市場經濟地位與“替代國”做法是密切相關的。如果一國被認定為非市場經濟國家,在反傾銷中對該國實行“替代國”做法就成了理所當然。正是因為歐美等國家視中國為非市場經濟國家,所以對我國的反傾銷實施“替代國”做法。由此可見,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問題的實質是反傾銷中的“替代國”做法。
其次,國內學者分別從法學和政治角度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問題的前景做出了分析(李雪平,2014;彭德雷,2015;李思奇等,2016)。李雪平(2014)認為,中國的非市場經濟地位是WTO反傾銷規定中的“臨時性例外措施”,結合貿易利益,歐美等國家會在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問題上保持現狀。彭德雷(2015)指出,雖然中國入世議定書第15條規定,WTO成員國應于2016年12月11日終止對中國反傾銷調查的“替代國”做法,但是第15條沒有明確規定中國非市場經濟地位到期,所以歐美等國在實踐中仍可能采取“替代國”做法。李思奇等(2016)從WTO法和美國國內法的角度分析指出,最可能的情形是美國接受中國入世協議第15條,在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不使用“替代國”做法,但是此種情況下,如果中國企業不能證明其所處的行業符合市場經濟條件,還是會受到歧視性待遇。
最后,在反傾銷案件中,市場經濟地位不僅會影響案件結果,還會影響到整個行業甚至是整個國家的出口。Lindsay(1999)對美國反傾銷的研究發現,以“非市場經濟地位方法”來確定正常價值,最終會使裁定的傾銷幅度偏高。Sohn(2005)對美國、歐盟、加拿大、印度和澳大利亞的研究發現,非市場經濟地位會使這些國家征收的反傾銷稅率更具有隨意性。隨后,沈國兵(2010)指出,美國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嚴重影響了中國的出口,中國行業企業應積極獲取行業市場經濟地位,從而降低遭受反傾銷調查的風險。周灝(2011)對美國針對中國的反傾銷案件的研究表明,雖然中國的“非市場經濟地位”對反傾銷的肯定性裁決結果沒有顯著影響,但是會顯著影響中國受到的反傾銷稅率。俞燕寧(2012)對中美雙反案和中歐緊固件反傾銷案的研究指出,非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企業受到歧視性待遇,許多國家在對中國反傾銷調查時采用“替代國”做法或者“類比國”做法,導致了傾銷幅度的不精確和不公平,甚至存在同一補貼被兩次征稅,損害了中國企業的利益。俞燕寧(2012)認為,即使獲得市場經濟地位,中國企業在貿易救濟案件中仍會受到其他挑戰。劉學文和朱京安(2015)也認為,非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出口的產品處于不利的競爭地位。Bellora & Jean(2016)對歐盟授予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研究表明,非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更容易受到反傾銷調查,也更容易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而市場經濟地位會降低中國敗訴后受到的反傾銷制裁程度。
反傾銷對貿易的影響研究主要以劉重力、馮宗憲和沈國兵等人的研究為主。馮宗憲和向洪金(2010)研究了歐美對中國反傾銷的貿易轉移效應,并發現反傾銷調查不僅使中國出口歐美的產品種類數減少,還使歐美從韓國及印度等國家的進口增加。沈國兵(2008)的研究也發現,反傾銷調查使美國的木制臥室家具進口從中國轉移到了其他國家。但是劉重力和邵敏(2009)以及劉重力和曹杰(2011)從產品角度分析歐盟對華反傾銷的貿易轉移效應時發現,反傾銷的貿易轉移效應會因產品不同而存在較大的差異。
現有文獻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問題的實質和前景的研究結論,以及非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影響的研究方法和結論,都對本文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但是,現有文獻大多是從思辨分析的角度來分析與中國市場經濟地位有關的問題,缺乏規范的實證量化研究,因此本文嘗試彌補現有文獻的不足。與現有文獻相比,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是:1)比較分析了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和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事實,并從中總結兩類國家對中國反傾銷的特點;2)采用DID方法分析了市場經濟地位在中國遭受的反傾銷調查中的影響;3)實證分析了市場經濟地位對反傾銷的貿易轉移效應的影響。
本文利用2000年到2014年 GAD和WITS中20個國家的HS6位數層面的反傾銷和貿易數據,從國家和行業層面描述了MES和NME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特征。
(一)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特征
1. 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
本文用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簡稱HHI)來測量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并將HS2位數定義為行業。表1分別統計了MES和NME國家對中國反傾銷的行業集中度以及遭受反傾銷最多的行業市場份額。

表1 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
首先,MES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高于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前者反傾銷的行業集中度均值是0.39,后者反傾銷的行業集中度是0.2。對中國反傾銷調查越集中,越有利于中國企業選擇合適的出口產品。這說明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企業出口而言更有利,而且NME國家存在對中國的反傾銷濫用。
其次,在MES國家中,牙買加對中國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最高(雖然泰國的HH指數也為1,但是無法確定受到調查的產品代碼),主要集中在HS2位數代碼為25的行業,即石灰和水泥等。此外,馬來西亞、以色列、新西蘭和委內瑞拉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也較為集中,主要集中在鋼鐵及其制品行業,遭受反傾銷最多的行業的市場份額分別為0.81、0.8、0.73和0.67。在NME國家中,日本對中國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最高,HH指數為0.38,遭受反傾銷最多的行業市場份額為0.25;歐盟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最低,HH指數為0.09,遭受反傾銷最多的行業市場份額為0.17。
最后,雖然MES和NME國家對中國反傾銷的行業集中度存在較大差異,但遭受反傾銷調查最多的行業存在較大的相似點,這些行業主要是鋼鐵及其制品、其他紡織業和鞋類。兩類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都集中在這些行業,一方面為中國企業出口的行業選擇提供了參考意義,另一方面也為我國企業應對反傾銷提供了經驗基礎。
2. 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的國家集中度
雖然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是專門用于測量行業集中度的指數,但尋其本質,也可將其用于測度國家集中度③國家集中度計算公式:HH_country=, 其中Xi是i 國對中國進行的反傾銷案件數量,X是中國遭受反傾銷案件的總數,Xi/X是i國在中國遭受的反傾銷案件中的市場份額。。本文總結了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的國家集中度的走勢,并計算了1980年到2015年間每年對中國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的市場份額④國家市場份額計算公式:Xi/X。
圖1展示了1980年到2015年間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的國家集中度走勢。表2展示了每年對中國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的市場份額。整體而言,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國家集中度呈下降趨勢,即對中國進行反傾銷的國家越來越分散。但是從國家份額來看,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主要還是集中在少數幾個國家。從1980年到2015年間,美國有23年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份額最高。尤其是在金融危機之后,美國連續7年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份額最高。此外,歐盟和加拿大分別有6年和4年份額最高。而MES國家中,澳大利亞、阿根廷和新西蘭均只有一年份額最高。這說明,美國、歐盟和加拿大等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最多。

圖1 :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的國家集中度走勢

表2 2000年至2015年間對中國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的市場份額
(二)中國敗訴的特征
1. 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
表3總結了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并指出了敗訴最多的行業。與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特點類似的有四點:1)MES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案件中,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較高,其中行業集中度最高的是泰國、以色列、牙買加和馬來西亞,行業集中度最低的是阿根廷、巴西、澳大利亞和南非;2)NME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最高的是日本、最低的是歐盟;3)MES國家阿根廷和巴西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比NME經濟體歐盟低; 4)中國敗訴最多的行業主要是鋼鐵及其制品、其他紡織業和鞋類。
與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特點不同的是:紙、紙板、紙漿或紙板制品也是中國敗訴較多的行業;雖然新西蘭對中國發起的反傾銷調查行業集中度較高,但是該國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較低。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為中國出口企業選擇提供了一定的參考依據。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和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之間的相似點與不同點都說明,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存在一定的影響。

表3 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行業集中度
2. 中國敗訴的比例特征
比較MES和NME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比例,本文發現:MES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比例均值是0.71,低于NME國家(均值0.80);在MES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比例最高的是牙買加、烏克蘭和委內瑞拉(中國敗訴的比例均為1.00),中國敗訴比例最低的是巴基斯坦和新西蘭(中國敗訴的比例分別為0.18和0.17);在NME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比例最高的是加拿大(0.96),比例最低的是歐盟(0.62)。MES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比例低,說明市場經濟地位確實在中國面臨的反傾銷中存在一定的作用,但是需要進一步的實證檢驗。

表4 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比例
(三)貿易份額
圖2是2000年到2014年間中國受反傾銷影響的貿易總額走勢。圖3展示了2000年到2014年間MES國家和NME國家對中國進行反傾銷的產品的貿易額。
首先,雖然中國受反傾銷直接影響的貿易額波動幅度大,但整體趨勢是逐漸增加。2000年到2005年間,中國受到反傾銷調查的產品總出口額呈上升趨勢,并于2005年達到最高點,這與中國出口額的整體增長存在一定的關聯。自中國加入WTO后,中國出口額快速增加,從而使受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也增加。但是,隨著中國出口產品不斷遭受到反傾銷調查,一方面遭受反傾銷調查的產品出口減少了,另一方面進口國也逐漸減少從中國的進口。因此, 2006年中國受到反傾銷調查的產品總出口額跌至低谷。2007年至2009年,中國受到反傾銷調查的產品總出口額恢復上升趨勢。雖然2013年,中國受到反傾銷調查的出口額又跌至低谷,但是2014年又開始恢復上升趨勢。隨著中國出口的滲透,許多國家認為這威脅了其國內的產業發展,因而對中國的反傾銷越來越多,受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也不斷增加。

圖2 :中國受反傾銷影響的貿易總額

圖3 :受MES和NME國家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
其次,分別統計受到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和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時,本文發現,雖然二者之間存在較大的差異,但是二者在整體上都是呈上升趨勢。從圖3的左圖可知,中國受到MES國家反傾銷影響的產品貿易額整體上呈上升趨勢,2002年到2004年以及2008年到2010年間有輕微的下降,但隨后又恢復上升趨勢。從圖3的右圖可知,NME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在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出口額中占有較大比重,其趨勢也與總出口額相似,整體上呈上升趨勢。
最后,本文統計了HS2位數編碼為72和73的行業受到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變化趨勢(圖4),兩個行業的名稱分別是鋼和鐵、鋼和鐵制品。一方面,兩個行業受到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波動幅度較大;另一方面,兩個行業受到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分別在2008年和2009年達到峰值,且峰值與其他年份受影響的貿易額相差較大,這可能與2008年的金融危機有關。

圖4 :HS_72和HS_73行業受到反傾銷影響的貿易額
(一)計量模型設定
實證研究主要從三個方面展開:一是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可能性的影響,二是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可能性的影響,三是市場經濟地位在反傾銷中對中國貿易的影響。針對這三個問題的計量模型分別是:

其中,i 表示進口國,s表示行業,initiationis是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losi ngis是中國在反傾銷中敗訴的可能性,in(import)its是i 國從中國進口額的對數,ln(import)i(t?1)s是i國從中國進口額滯后一期的對數,進口額的單位是千美元。MES是虛擬變量,表示是否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euv 是中國出口的單位價值,單位是美分。tariffits是進口國關稅,ln(GDP)是進口國國內生產總值的對數。借鑒馮宗憲和向洪金(2010)對歐美對華反傾銷措施的貿易效應的研究,本文在模型中加入市場經濟地位的虛擬變量與滯后一期進口額的對數來研究市場經濟地位在反傾銷對貿易影響中的作用,并在模型中加入進口國GDP以控制宏觀經濟因素。此外,Bellora & Jean(2016)在分析市場經濟地位對反傾銷的影響時,在模型中加入單位價值(euv),因此,本文在回歸模型中也加入中國出口的單位價值。
(二)數據和變量說明
本文的反傾銷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全球反傾銷數據庫(Global Antidumping Database,簡稱GAD),數據庫中包含了1980年到2015年中國遭受反傾銷的數據,本文使用的數據變量主要是反傾銷發起國、發起年份、案件涉及的產品編碼(HS編碼)、案件調查結果以及裁決年份等數據。貿易和關稅數據來源于世界綜合貿易數據庫(World Integrated Trade Solution,簡稱WITS),本文使用了該數據庫中2000年到2014年間中國與歐盟、美國等國家的貿易數據。此外,單位價值數據來源于CEPII的Trade Unit Values (TUV)數據庫。有關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參見表5。

表5 變量描述
1. 被解釋變量
由于本文分別從HS4位數層面和HS2位數層面分析了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以及貿易的影響,所以被解釋變量有5種:HS4位數層面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HS4位數層面中國敗訴的可能性、HS2位數層面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HS2位數層面中國敗訴的可能性和中國出口貿易額的對數。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的度量方式是,initiationis=nis/Nis,其中nis是s行業上中國遭受i 國反傾銷的產品種類數,Nis是中國出口i 國的s行業的所有產品種類數。與此類似,中國敗訴的可能性的度量方式是losingis=failis/nis,其中failis是s 行業上中國遭受i國反傾銷調查中中國敗訴的產品種類數。
2. 解釋變量
本文的解釋變量主要包括:MES(二值變量)、單位價值(euv)、進口國關稅和GDP以及中國出口額滯后一期。MES是二值變量,如果i國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則MES=1;如果i國不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則MES=0。單位價值euv是中國出口到i國的產品單位價值。本文在對計量模型(3)的回歸中,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取對數,一方面方便回歸結果分析,另一方面也可避免變量數值過大。
(一)基準檢驗
基準檢驗的樣本是2000年到2014年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案件,本文分別從HS4位數和HS2位數層面,并采用簡單OLS和雙重差分(DID)來檢驗市場經濟地位對反傾銷調查發起和結果的影響。
1. 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
表6是對發起反傾銷可能性的基準檢驗結果,MES變量是虛擬變量,MES值為1表示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MES值為0表示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首先,表6的第(1)至第(8)列,不論是從HS4位數層面還是從HS2位數層面來看,MES變量系數均為負且顯著,這說明MES國家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低于NME國家,即市場經濟地位顯著降低了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其次,HS4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的作用要高于HS2位數層面。表6中的(1)至(4)列,MES的系數最大為-0.059,最小為-0.072,這說明在HS4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至少使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降低了5.9%;但是從HS2位數層面來看,市場經濟地位最多使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降低了3.4%[表6中的(5)至(8)列,MES的系數最小為-0.034,最大為-0.022]。這可能與本文中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可能性的度量方式有關。最后,在HS4位數層面,簡單OLS的回歸結果中,變量euv的系數為負且顯著,這說明中國出口的單位價值越高,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越低,中國出口的單位價值每增加1美分,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就降低5.39%。Bellora和 Jean(2016)對中國遭受歐盟的反傾銷調查的研究也證實,中國出口的單位價值越高,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就越低。但是HS2位數層面的回歸結果以及DID方法下的回歸結果中,單位價值的系數并不顯著。

表6 基準檢驗: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
2. 中國敗訴的可能性
本文采用雙重差分(DID)方法檢驗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在反傾銷案件中敗訴的可能性影響,基準檢驗結果如表7所示。據此,本文得出四點重要結論。

表7 基準檢驗:中國敗訴的可能性
第一,無論是HS4位數層面,還是HS2位數層面, MES的系數均顯著為負,這說明市場經濟地位會降低中國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的可能性。這與Bellora和 Jean(2016)的研究結論是一致的。表7中的(1)至(4)列,MES的系數最大為-39.39,最小為-40.33,且均在5%水平上顯著,這說明市場經濟地位至少會使中國敗訴的可能性降低4 000%左右。第二,HS4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敗訴可能性的影響與HS2位數層面的差異不大。HS4位數層面MES系數的最大值與HS2位數層面變量MES系數的最小值之差僅為0.94。第三,與表6中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可能性的影響相比,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敗訴可能性的影響更大。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最多降低3.4%,但市場經濟地位使中國敗訴的可能性至少降低了3 939%。與現有文獻的實證研究結論相比,本文中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敗訴可能性的影響較大,這也進一步說明,NME國家使用的“替代國”做法會影響反傾銷調查的結果。第四,在HS4位數層面和HS2位數層面,變量單位價值的系數均為負但是不顯著,即單位價值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影響并不顯著。
3. 貿易轉移效應分析
反傾銷調查對中國的貿易轉移效應是指,中國的某種商品在遭受反傾銷調查后,實施反傾銷調查的進口國會增加從其他國家的進口。因此,本文在分析貿易轉移效應時,將美國作為其他出口國,即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后美國對其他20個經濟體的出口變化。反傾銷調查對中國的貿易轉移效應分析是在HS6位數層面上進行的,基準檢驗結果見表8。雖然觀測數僅為20,但是MES和滯后一期的進口額系數顯著為正,且MES與滯后一期的進口額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這說明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反傾銷調查的貿易轉移效應。變量MES的系數顯著為正,也正說明MES國家和NME國家與中國的貿易之間存在一定的差異。

表8 基準檢驗:貿易轉移效應
(二)穩健性檢驗
沈國兵(2007)在研究美國對中國反傾銷的宏觀決定因素及其影響效應時發現,美國工業增長率、失業率以及美元匯率等宏觀經濟因素都會影響美國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的發起及其調查結果。鑒于此,本文的基準回歸中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偏誤。為此,本文在穩健性檢驗中控制了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特征效應。另外,本文選擇的樣本國家中,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國家都是在2004年和2005年正式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基準回歸的樣本年份始于2000年,可能會存在樣本選擇偏誤,從而低估市場經濟地位在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中的影響。因此,本文單獨對2006年到2014年的樣本進行回歸,并同時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特征效應。
1. 發起反傾銷的可能性
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特征效應后的回歸結果如表9所示,其中有兩點與基準檢驗結果一致:一方面,變量MES的系數顯著為負,即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另一方面HS4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可能性的影響明顯大于HS2位數層面。這兩點充分說明,本文的回歸結果通過穩健性檢驗。
穩健性檢驗結果與基準檢驗結果在變量的系數上存在三點不同。第一,從HS4位數層面的回歸結果來看,變量MES的系數減小了,即在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固定效應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會因為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而降低更多,這也說明基準回歸低估了HS4數位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影響。第二,從HS2位數層面的回歸結果來看,變量MES的系數增大了,即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會因為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而降低得更少,這也說明基準回歸低估了HS2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影響。雖然HS2位數層面和HS4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影響發生了相反的變化,但是這不影響本文得出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可能性的結論。第三,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固定效應后,在HS4位數層面上,簡單OLS和DID回歸結果中單位價值系數均顯著為負,即中國出口的單位價值越高,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越低。

表9 穩健性檢驗: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
為解決可能存在的樣本選擇偏誤,本文對2006年到2014年的樣本進行回歸分析,并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特征效應,回歸結果見表10。
首先,與基準檢驗和控制國家、行業、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一致的是,無論是HS4位數層面還是HS2位數層面,無論是簡單OLS回歸還是DID回歸,回歸結果中變量MES的系數均顯著為負,且HS4位數層面MES的回歸系數明顯小于HS2位數層面。這說明,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可能性,HS4位數層面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影響明顯大于HS2位數層面。
其次,變量MES的系數明顯小于基準回歸結果和控制國家、行業、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回歸結果。在基準回歸和控制國家、行業、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回歸結果中,HS4位數和HS2位數層面上,變量MES的系數最大值分別為-0.059和-0.018,而表10中MES系數最大值為-0.085和-0.031。雖然MES國家在正式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之前,就逐漸表露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意向,但是這與正式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還是存在一定的差異,所以樣本年份為2000年至2014年的基準回歸確實低估了市場經濟地位對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可能性的影響。
最后,無論是HS4位數層面還是HS2位數層面,無論是簡單OLS回歸還是DID回歸,變量單位價值的系數均不顯著。雖然HS4位數層面單位價值的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和控制國家、行業、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不一致,但是HS2位數層面單位價值的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和控制國家、行業、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是高度一致的。從穩健性檢驗的結果來看,單位價值對我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影響并不顯著。但是本文仍然不能排除單位價值對我國遭受反傾銷的影響,因為在反傾銷調查中,出口國的出口價格是衡量傾銷事實是否存在的重要依據。
2. 中國敗訴的可能性
表11是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回歸結果以及對2006年到2014年間樣本的回歸結果。其中,第(1)、(2)、(5)和(6)列是僅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特征效應的回歸結果,第(3)、(4)、(7)和(8)列是對2006年到2014年的樣本在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特征效應后的回歸結果。首先,毋庸置疑的是,穩健性檢驗結果中變量MES的系數與基準檢驗結果一致,是顯著為負的,即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中國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的可能性。其次,與基準回歸結果相比,穩健性回歸結果中變量MES的系數大小有明顯不同。一方面,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特征效應后,對2000年到2014年的樣本的回歸結果中,變量MES的系數明顯增大,即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的影響明顯下降了。另一方面,控制國家、行業和年份層面的特征效應后,對2006年到2014年的樣本的回歸結果中,變量MES的系數明顯減小,即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的影響明顯增加了。這與本文對市場經濟地位在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可能性中的影響的穩健性檢驗一致,樣本年份為2000年至2014年的基準回歸確實低估了市場經濟地位對降低中國敗訴可能性的影響。最后,變量單位價值的系數在基準檢驗和穩健性檢驗中都是不顯著的。

表11 穩健性檢驗:中國敗訴的可能性
3. 貿易轉移效應分析
表12中的第(1)列是全樣本控制年份和HS6位數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第(2)列是2005年之后的樣本在控制年份和HS6位數層面特征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由于回歸模型中加入了滯后項,因此觀測數較少。雖然第(2)列中觀測數僅有9條,各變量系數均不顯著,但這并不能說明回歸結果不穩健。在第(1)列中,進口國進口額滯后一期系數顯著為正,MES與進口額滯后一期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這與基準檢驗中的回歸結果一致,即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進口國在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之后的貿易轉移效應。

表12 穩健性檢驗:貿易轉移效應

(續表)
本文利用2000年到2014年間世界銀行全球反傾銷數據庫(GAD)中中國遭受反傾銷的數據、世界綜合貿易數據庫(WITS)中的貿易數據和CEPII數據庫中的單位價值數據,運用OLS和雙重差分(DID)分析了市場經濟地位對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以及中國在反傾銷調查中敗訴的影響,并比較了1980年到2014年間MES和NME國家對中國發起的反傾銷調查的特征差異,從而得出以下幾點重要結論:
第一,從反傾銷案件的行業集中度來看,MES國家對中國的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高于NME國家。在MEN國家中,牙買加、泰國、以色列、馬來西亞、新西蘭和委內瑞拉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較高,南非、巴西和阿根廷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較低。在NME國家中,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行業集中度最高和最低的分別是日本和歐盟。第二,從反傾銷案件的市場份額來看,兩類國家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最多的主要是鋼鐵及其制品、其他紡織業和鞋類等行業。第三,從中國遭受反傾銷調查的國家集中度來看,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的國家越來越分散。但是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主要還是集中在少數幾個國家,比如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歐盟、美國和加拿大以及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澳大利亞、阿根廷和新西蘭。第四,本文的經驗研究表明,無論是從HS4位數層面還是從HS2位數層面來看,市場經濟地位會顯著降低中國遭受反傾銷的可能性、中國敗訴的可能性以及反傾銷帶來的貿易轉移效應。
結合對MES和NME國家對中國發起反傾銷調查的特征事實總結,以及經驗研究,本文提出三點政策建議:第一,中國企業在選擇出口目的地時,應盡量選擇MES國家,比如馬來西亞、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國家;第二,在選擇出口產品時,中國企業應盡量避免出口產品集中在鋼鐵及其制品、其他紡織品和鞋類等行業;第三,歐盟、美國、印度、日本和加拿大是中國重要的貿易伙伴,中國與這些國家的貿易額在中國總貿易額中占有較大的比重,中國應努力爭取這些國家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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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market economy status really so important?——Evidence from 21 economies’ anti - dumping against China
QIAN Xue-feng, GONG Lian-mei
(Zhongnan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Law, Wuhan, 430073, China)
This paper uses the anti-dumping data from the World Bank's global anti-dumping database, the trade and tariff data from the World Comprehensive Trade Database between 2000 and 2014, and analyze the role of market economy status in anti-dumping investigation against China from microcosmic level. Empirical study verifies that the market economy status will significantly reduce the possibility of anti-dumping investigation against China, reduce the possibility of losing for China and reduce the trade diversion effect after anti-dumping investigation. The policy implications of this article are that Chinese export enterprises should avoid concentrating on countries that do not recognize China's market economy status when choosing export destinations. When selecting export products, they should also avoid iron and steel and the related articles.
market economy status; anti-dumping; trade diversion
F13.14
A
2095-7572(2017)03-0015-19
﹝執行編輯:韓超﹞
2017-2-16
錢學鋒(1979-),男,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教授、博導;龔聯梅(1993-),女,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