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亮
“職業藝術家、文化藝術項目的策劃者”。于向溟對自己的期許和理想,務實而充滿想象,并且沒有同現實軌道發生割裂,用他自己的話來講:“發自內心抵觸僅僅是看上去很美的事物,也不會將精力用于粉飾華麗”。于向溟對自己的未來生涯、未來藝術行業的認知,如同他的作品,天馬行空的迷幻中,蘊含著清晰堅實的條理與機鋒暗藏。
個展、個人創作;綜合文化藝術活動策劃;藝術區、機構構建,于向溟像過去一樣,將自身的文化藝術抱負和所作所為,盡可能拓展到目之所及、力所能及。2017年伊始,于向溟將自己多重身份的認知感提升了一個高度,開始由去年讓位項目本身、退至幕后的主持,再次轉變為常常回到臺前的親力親為,他解釋說:“過去盡量少露面是為了能讓別人將更多注意力放到我所做的事情上、放到展覽本身,現在偶爾露面目的也是如此,只是此時更需要我的出現和擔當。”
今年,于向溟開始采用上述三駕馬車并駕齊驅的方式開展自己生涯新階段的藝術事業探索,當駕馭這些對于落地條件要求極其苛刻的項目時,于向溟亦保持著飽滿的想象、熱情和靈動。在采訪中,他時而像口若懸河的藝術家,時而像思維敏銳的哲人,時而又像細膩理智的經理人;對于過去,他坦承已經劃上句號,對于未來,他把時代主題想得比誰都明白:“大文化IP”“多重身份的新藝術家”“傳統、落后行業角色,機構的定位轉換”“社會產業升級對藝術的沖擊”“新興藝術從業群體的誕生”“藝術行業的未來10年盡在眼前”……仿佛預言般極具煽動性的詞眼在他口中如數家珍,宏大敘事的構想下是步步為營的論述:抑制住興奮的同時,被步步引導到未來藝術圈暢想藍圖,在聽者心中徐徐展開……
東方藝術·大家:對自己未來的工作領域有怎樣的規劃和設計?
于向溟:2017年,我的工作基本分兩類,一是純個人項目,在江南地區會有一個戶外的裝置展示;另外就是在上海和北京的個展。
二是團隊項目,今年將在浙江建立一個持續性的藝術計劃,比過去我們所做的更加開放完整,會引入更多的介入形式和資源。另一個項目就是我們今年和幾家大型機構合作,在北京東五環新建的私人美術館群組成的觀唐藝術區,預計年內落成,新成立的藝術區將包括美術館主體建筑、藝術酒店、藝術俱樂部、戶外的裝置展示空間和一個人工湖等等,有望組成一個新興的文化藝術產業園,未來可能成為北京新的文化地標:而屆時它將和798會有比較大的不同,相對來說觀唐藝術區在我們的規劃中,會更集中更有效,有利于未來更大的文化IP的實現。
東方藝術·大家:那你認為過去包括藝術區、美術館,畫廊等藝術發聲場所存在哪些弊端或者說值得改良的地方?
于向溟:改革開放前我們只有官辦美術館,之后隨著社會的變革才陸續有私人藝術機構、美術館的出現,直到現在我們還是在探索的路上。雖然說大部分美術館并不是成功的,多數私立美術館都面臨生存危機,更別提展覽和藝術的品質——而后者才是核心價值所在。也是我最為看重的。所以我認為還是資金支持決定了很多東西,也就是常說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而種類繁多的藝術項目的品質有限,形式單一,大眾審美的落后。也需要藝術從業者使用更多的智慧和想象力作為橋梁,將文化藝術產業的需求和供給精準對接起來。
再有,業態本身的發展階段、資金、美術館主導人的不專業、過強的資本訴求凌駕于上,政策制約等等因素都會導致美術館和藝術機構的畸形。我們看過太多精彩的曇花一現,每每某個美術館會有些大展,接著就是例行的吹吹打打、大吃大喝,人群一擁而上也一哄而散。蹭熱點過后。什么都不剩。那些華麗的建筑和概念,被粗放消費后,如行尸走肉般原形畢露,只會變成曾經看上去很美的風景,所有的參與者都成了過客。我們從來不缺好的建筑設計,只要有意志有能力,什么樣的建筑空間都能實現,但內在價值呢?很多機構和美術館缺乏、甚至根本沒有自身發展的延續性可能和長遠規劃,不可否認,并非這些機構的創始人、管理者沒有人文理想,但是遲遲拿不出健康的運行、運營模式,將精力過于放在表面和走那些光鮮的過場,還有短期壓榨藝術家的價值占為己有。使得這些看似繁榮的場所對民眾、藝術家,甚至是對政府政策導向,都產生了極大的誤導,導致一系列惡性循環。當然了,整體看來我還是樂觀的,因為所有事物的初級階段難以避免會暴露諸多弊病陋習,好在現在很多人都意識到這些問題的存在,也有一部分人開始行動改善,這說明我們的相關行業處于萌芽期、學習期。所以,交學費的行為,是在所難免的,面臨問題很正常。因為無論是對欣賞藝術的教育還是對管理藝術的教育都起步十余年而已,藝術管理專業也處于摸索的初始狀態,所以一度的繁榮同時也是粗枝大葉的草創期,遠遠沒達到快速發展和繁榮期。今后隨著經濟和社會環境的進步改良,相信越來越多的機構會逐漸找到適用于自己的創造、商業和管理模式,保證自己能夠健康正常地生存、運轉下去。
東方藝術·大家:你理想中未來的美術館或者說藝術機構應該如何運作?具體到自己的項目中會怎么做?
于向溟:現在,到了一個急需專業人才改變藝術機構的體制和方式的時候了,具體到我們的項目,未來觀唐藝術區首先在場館的功能性——從美術館、藝術俱樂部,學院,藝術酒店,到藝術家工作室、藝術品倉儲等等都會一應俱全,因為我認為這樣才能打造像樣的生態圈,不僅保證自身的豐富完整,還能帶動社會周邊、鄉里的進步發展,這也與決策層的初心是一致的。自上而下的推動是必要的,要有新的運營設計,不要停留在簡單的藝術品交易,同時也要有金融的強力輔助。總而言之,未來綜合性藝術機構應該積極開發新的驅動引擎,賦予未來的新興藝術群體更多的能量。
觀唐藝術區決策層,尤其是董事長李保剛先生的要求是一定要高起點:展覽項目可以不求多,但求做精做透,做諸多可以延伸的藝術項目,讓公眾更多參與其中,更多和社會發生關系,讓更多的大眾了解當代藝術,不要停留在小圈子。同時,藝術文獻的存留和組織持續深入研究,并且定期與社會和行業分享、再利用等等。我始終認為無論是藝術家還是藝術機構,都不應該沉迷在小圈子的自娛自樂,應把視野和胸懷投射到更遠大的地方,讓自己的精神、情感,落到大文化概念上,不要排斥與其他學科發生關系。另外要用最專業團隊保證想法的執行運作,要做長遠的發展規劃。不被當下蒙蔽,不要追求利潤的立竿見影,這是不現實的急功近利!在商業模式上堅持創新求變,與投資方達成共識,給予他們合理周期的回報。
東方藝術·大家:當下的藝術創作和展示環境,與你曾經設想的未來一樣嗎?
于向溟:基本上差不多。現在與我的青年時期相比,環境肯定是進步、也優化了許多。雖然我們還有許多差強人意和尚待改進的地方,但我相信,隨著國家產業政策的調整、國力的上升,藝術的創作和展示環境依然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有問題并不代表不會改變,這就需要我們從業者的共同努力。
東方藝術·大家:那你想像中藝術行業的面貌,在未來會呈現出哪些現在沒有的形態?
于向溟:我們現在正處在一個承前啟后、交替換代的偉大時代,我們看到前幾年一些畫廊和美術館的展覽常常十分缺乏主題性、渙散泛濫,這就說明大家到了一個沒有明確方向的時期,為什么呢?我覺得出現這些現象的時候,就是舊有價值體系發生紊亂和消耗殆盡的征兆,但我也認為,混亂與迷失同時也是新秩序產生的契機,這個過程陣痛是要有的,此刻正是在轉變的過程。
因為我們現在社交方式、社會形態都發生了極大的顛覆性改變,工業、科技發展水平提高了,產業轉型升級的時機也趕上了,人們的思想觀念飛速更新,與藝術行業直接相關的業態和投資圈也在發生日新月異的改變。如此多直接、間接的改變,各種現實條件簇擁下,沒理由認為藝術行業會一成不變。我認為未來中國的文化藝術的形態,會更多的從中國本土立場發聲,西方固有的學說觀念會逐漸退化到輔助地位,民族傳統文化的自覺復興并被新興藝術家重新演繹到極致的可能,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中國的文化藝術水平也會走向新的高度,在國際上的原創地位相應會極大提高。當然,前提是我們的體制改革勢頭可以保持,還有穩定的社會狀態。
東方藝術·大家:你認為當下的美術館空間,是否能滿足不同媒介作品的完美呈現?
于向溟:當下作品呈現方式和觀念的變化顯然比美術館展示空間變革要快,二者某些時期出現不匹配,規模質量的不均衡,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建筑空間是相對永久的,而作品呈現方式和內容的更新頻率要遠遠高于建筑。就當下來說,很多美術館空間是難以勝任、完美呈現多種門類、媒介形式的藝術作品。沒有什么事情是完美的,這一點上有利有弊,空間的限制和制約也會倒逼藝術家、策展團隊展現更大智慧,有時展覽空間本身的改變也是一種創作的范疇。
東方藝術`大家:你理想中未來的藝術業態是怎樣的?于向溟:未來的藝術行業,絕不再是單一的生態,其中牽扯到的產業會日趨豐滿,只有這樣,藝術行業本身才會有造血和繁衍能力,從而擺脫過去較為單一的形式。
前一輩人的努力——也就是我們熟悉的中國現當代藝術誕生的三十年來,其結果基本上到今天已經呈現完畢,那么下一個三十年,或者我們就直接精確到下一個十年,我們的藝術面貌會發生怎樣的改變?如果以十年為一個周期,我可以斷言我們現在正處于未來十年的第三四個年頭,也就是說,至多再有六七年,就會有第一批新興藝術家和行業生態的出現,我想那時的藝術家不會是單一的只能把自己關在家里創作的身份,他們會更加擅長、涉及在不同領域的工作和創造。比如說我一直強調的,現在的藝術活動和展覽,對跨學科、跨專業的高標準考驗是非常可怕的,如果藝術行業從業者沒有相關的組織協調、管理統籌,甚至是融資的能力肯定是不行的,好的想法、想象力,也要配合超高的執行力才能落地——得以不打折扣或者說盡量少打折扣的呈現。面對日趨龐大的數據和從業、受眾群體,一定需要一整套有效的應對解決方案和相關資源獲取能力,這就非常考驗未來藝術家的號召力和自身綜合素質。藝術家可能需要具有一些領袖的氣質和能力。
因為社會的進一步開放和多元化,勢必將打破固有的藝術機制,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行業能在新時代的沖擊下獨善其身,藝術行業也永遠不可能作為一個神隱的姿態將自己罩在襁褓中封閉前行,與更大的社會環境、潛在的受眾隔絕開來。而新一代的藝術家,在信息和技術手段的強勢推動、刺激思考和本體回歸的影響下,他們對當下社會變革的關注、想象力,表現能力將會是空前的;新的藝術群體知識結構也將更加豐富,而這些知識亦不再是通過西方途徑的灌輸和拿來,相反,他們將會把本土的文化意識自覺性,放在自己的作品和策劃中的重要位置上。
當然,我認為藝術創作還是單純的,這并不矛盾。只是未來對各方合作的要求增高,藝術家面臨的壓力和挑戰增大,大環境對藝術家的要求也會更高。
總結下來,未來的藝術行業有三個關鍵詞:多元化,產業鏈,生態圈,只要你預備好自己的身心,理想的未來一定會如期、如愿出現在我們面前。這些,希望與同行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