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虹
東方藝術·大家:你生長在一個怎樣的家庭?父母對你藝術之路的影響有哪些方面?
于向溟:我生長在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科研專家,我在北京一所科學研究院的大院里長大。這種環境帶給你的一定是嚴加管束,重視教育。大院里的環境是來自五湖四海科研人員的聚合,所以反而是地方民俗傳統的淡漠。
父親對我的影響不可忽視,這種影響的結果是我成年后漸漸感覺到的。我父親是國家著名的電機方面的專家,但他具有深厚的中國古典文化、歷史的功底,尤其是文學方面的才情,帶給我很多影響,像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深入血液。我的第一把篆刻刀和刻床就是他在我十歲左右親手給我打造的,比如我對詩詞和寫作濃厚的興趣,也是幼年時期父親半壓迫半引導的結果。
2009年,也就是我回國后的第二年,他突然患病離世,對我的打擊很大,至今一直都無法平靜面對。
東方藝術·大家:自從2010你舉辦了《荒城》個展之后,最近幾年你工作的重心是什么?
于向溟:在2011年后,原定在2012年有較大的個展安排,但各種外來因素的改變,沒有讓我完成已經準備好的個展計劃,而更多的是參與各種群展和藝術項目。但隨后的幾年,隨著我的新作陸續產出,和參與的藝術項目進行,我的一些創作和展覽思路也在改變,我不再強迫自己如2012年之前,幾乎每年一場個展,而是希望有新元素之后,再有更好的展示。所以,從今年起,我會陸續在各地,用不同的形式舉辦不同規模的個展。今年應該有2個形式的個展,其中一場會是夏天,在上海。
東方藝術·大家:你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嗎?表現在哪些方面?
于向溟:我不是極端的完美主義者,但每個藝術家都是不同程度的完美主義要求者,我也不例外。比如在審美上就是如此,時下的話就是顏值控。對很多方面都是審美要求占先,比如找餐館,我會把環境優美或有特色作為第一選項,高于味道的要求。這已經被我夫人還有很多朋友指責多次了,但依舊“惡習難改”,哈哈。
東方藝術·大家:中國的傳統文化對你的藝術創作有哪些影響?
于向溟:不知道近些年你是否注意到一個現象,比如藝術家的工作室漸漸的都會有個角落變成可以專事茶道的所在,有些藝術家的茶席還很專業。另外就是越來越多的當代藝術家的畫室里多了可以練習書法的器具:筆墨紙硯。這種現象的原因就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對于傳統文化的追求或者通俗些叫:復興,但其實都是基于經濟發展之后的文化自信。另外,沒有什么藝術家可以擺脫自己民族的文化和環境的影響,只是,在這種養分中的取舍和升華而已。
對于我,傳統文化幾乎就是血液中的東西,不是影響的問題,而是習慣。
東方藝術·大家:如今,人到中年對于藝術的認知和理解有沒有變化?
于向溟:當然有很大的轉變,年少時很多是激烈的反抗和發泄,現在思考多于立刻行動,行動就必有結果。這種方式的轉變,之于藝術的理解也會顯現出不同的化學變化。
說到底,藝術是由人創造的,它的核心是人性,表達的也是人的感受。不同的人生階段和體驗就會有不同的作品。
東方藝術·大家:你認為十年前的你和現在的你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于向溟:前兩天我還在和朋友說這個問題,十幾年前,我可能不但希望一件事的完成是由我主導,甚至希望參與的每個人都知道是我的主意,其實就是虛榮心吧。而今,我仍然希望事情可以如我的愿望實現,但我希望每個參與的人都覺得自己參與的重要,都有成就感,這讓我很高興。
東方藝術·大家:你在微信和微博上活躍嗎?你是否認為藝術互聯網時代已經來臨了?
于向溟:我在社交網絡上并不活躍,微博應該很少更新了,雖然在初期也很熱衷寫微博,但是因為咱們的特殊國情,我覺得可能無法使我們如初始時期那樣網上狂歡了,所以興味索然。微信是基本離不開的,但首要是工作和交流的工具,并不是合適的完整展示渠道。
近十年,互聯網的衍生物:微信等社交平臺其實已經控制了我們的生活和思考方式,甚至是影響政治、經濟。它帶來了便捷和巨大的信息,但也有無數負面,對此,我覺得要警惕。
藝術是尤為明顯的,很多藝術作品,已經是互聯網的產物了,但是,越是這個時候,都是一片機器壓豆腐的時代,調料也制式化的時代,晚上,小街里鄰居阿媽做的手工豆腐才格外珍貴、誘人!
東方藝術·大家:最近發生的哪一件事情,哪一件作品或是哪一個人,讓你看到未來的希望?
于向溟:我每天都能感受到希望的是看到我三歲的女兒,她的純真和生長的過程讓我有種別樣的感受,感受生命力,感受幸福和希望。
說到作品和個人,我不想講某一人,我只想說,最近幾年,我看到很多很多優秀的藝術家在擺脫所謂上一代西方意識形態的影響,有了自我,此外,不再跟風畫“極簡”,畫“壞畫”,開始畫自己內心了,我覺得,我們的當代藝術還是在一條希望的軌道上。
東方藝術·大家: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樣的自由?
于向溟:絕對的自由并不存在,因為這個世上牽掛太多了。年少時一直反抗各種束縛,希望自己無拘無束。而今隨著年齡的增長,對自由的概念有所變化。其實內心的自由超過形式上的自由,而物質上的自由輔助你完成精神上自由的能力。所以,應該說我希望追尋的是多年以后的釋然,一種適意,是一種面對自己自然的適心舒怡,就是在陽光下,坐在一把椅子之上也會釋然安穩的感覺,是一種更高級的自由。
東方藝術·大家:從藝術家的角度給我們談談藝術和商業的關系,在創作中如何結合這種有機的聯系?
于向溟:我們先澄清一個概念,藝術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商業因素,藝術的物化結果:藝術品,就是商品的一種。也就是說藝術行為的物化產物作為商品交換或交易由來已久,幾乎是有商品交易,有貨幣形式時就存在了。所以,不存在是否有機的結合的問題。
自古以來,諸多偉大的藝術作品都是為交易或是奢華的雇主需求訂制的,比如為教廷或者某個大家族。整個文藝復興都是圍繞著這個需求而存在,歐洲文藝復興的三位代表人物無一不是通過這樣的路徑完成藝術創作。我們國家的很多大師級人物也是如此,唐代吳道子的很多作品不也是為宮廷或寺院創作的嗎?
所以,關于“藝術”和“商業”的恩怨情仇應該是這樣描述:如何在商業的影響下,保持自己的創作水準?而答案只有一個:用才能盡情綻放,用智慧盡力協調!
東方藝術·大家:如果不做藝術家,你理想職業是什么?
于向溟:從小,沒有太多的職業規劃。只有兩個目標,如果不做藝術家,就寫作。而今,也差不多,寫作還有電影都是高選項。其實,和繪畫一樣,都是表達情感和思想的路徑,圖像、影像、文字等等,這應該是宿命吧。
東方藝術·大家:一個成功的藝術家,天賦、努力、機會、情商占有多大的比例?
于向溟:努力和情商也是一種天賦,但你提出的因素其實一樣都不可缺。成功這個詞有不同定義的解讀,我不想用這個詞來解釋。換種說法,如果一個人想完成一件事或一系列事,也就是把腦中所想變成現實,這些想法的產生需要的是才情,但實現它,這就不是一個人的因素,是一定要和諸多人發生關系,和很多人產生利益或情感的糾葛,這就需要這個人的協調和智慧,也必然要有取和舍。這個過程就是創造一個人成就的必經之路,任何人無法避免,無論何方神圣。這不單單是指藝術家,各行業皆是如此。不過,在這里面,堅韌和堅持是很重要的,最后的5%的路徑,大部分人沒有走到就放棄了。
東方藝術·大家:作為藝術的中堅力量,你如何看待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與前景?
于向溟:中國當代藝術論到底,只有改革開放至今的30年,和中國的神奇的建筑以及經濟發展一樣,神奇的走了別的西方國家一百年的路,也和中國其他神速發展的事件一樣存在諸多問題,猶如軟件升級前的Bug。我覺得,這都很正常,沒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只有美麗的童話存在。
所以,關照歷史,我們不要有遺憾或抱怨,關鍵是未來。未來10年是個很重要的階段,因為藝術,尤其是當代藝術,已經不能孤立存在,它和全球化背景下的政治、經濟形式息息相關。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復雜、更多變,互聯網和科技的發展,還有通訊手段等都影響著所有人的溝通、思考方式,藝術家也不例外。
中國的強盛之途,還有歷經的問題,在未來會更復雜,也更艱難,對于藝術上的反映就是本民族的意識形態會占先,關注自我發展的問題會更多,對人類面對的共同課題會更多,在意識形態的反映不僅僅是批判,更多的是啟發。
東方藝術·大家:你是一個集多元化身份于一體的當代藝術家,未來十年你如何規劃自己的藝術歷程?
于向溟:如果人可以按照每十年一段來分,我到了中間的一段,也是事業最重要的十年。我希望可以有生之年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也就是最大限量的發揮自己的才能,基于此意,我可能要做好準備,比較勞累一些,辛苦一些。
說到藝術創作,三部分:1.堅持架上繪畫,這是我的本能,不想放棄,占到作品量的一半左右。2.裝置、新媒體、話劇等我會綜合考慮,有約30%。3.藝術項目的策劃與推動,大約20%。
另外,也希望通過近期重回校園,攻讀人類學的過程,給我更多不同視角的思考。還有,我希望不僅僅關照我自己的創作,也希望通過整合不同的藝術資源,推動和協助身邊更多的優秀藝術家、藝術機構發展壯大,這是我能看到,讓我很滿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