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
于向溟是一位富有進取精神和意志力的藝術家,近些年一直在積極拓展創作的領地和視域,早前曾以油畫代表作《荒城》系列獲得了藝術界的關注,該系列的特點是以藍色調為主,表現于向溟對世界的感受和認知。藍色場景對于向溟來說,是一處具有容納作用的非現實母體,《荒城》系列雖然取材于現實,但作者不打算讓觀眾局限在與現實息息相關的碎裂情節里,與之前的《四重山》系列相比,《荒城》系列減少了對社會現實的直接批判和明確的怨憤,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時間的磨礪,他的《荒城》更加集中在想象空間的構造,作品的層次和含量也隨之豐富起來。但《四重山》系列奠定了于向溟作品后來的主題和方向:人與人的不平等,環境污染,道德淪喪,社會體制和文化的缺失。于向溟的作品——不管是油畫,還是裝置,都側重于表現他對現實的知覺和判斷,然而,他又不甘心用藝術對社會進行新聞式的機械圖解,他更想把他對社會的種種情緒放置在他自己構建的幻象景觀中來傳達。
在《荒城》系列里,我們既可以看到恍惚的意象,比如繁花、樓閣、舞臺、沼澤、荒野,他以水面對現實事物進行了映射或影射,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汽車燃燒,列車出軌,城市街道交通標識的倒塌,裸體躺在碎裂的紅酒玻璃杯中等等不安的景觀,于向溟把它們統統用虛幻的藍色籠罩起來,隱喻幻象的危險,警示現實存在背后的荒謬,畫面給人的感覺如同夢境一般,實際上于向溟也經常展現他所夢見的形象或場景,他發現夢境給他的感受雖然模糊,但卻真切,而且模糊和真切之間還能夠造成形象的交叉和空間的錯亂,完全同白天現實拉開了距離,比如在《新城童謠之九——異域》這張畫中,他除了畫上他夢見的飛機,還引入了一名身著宇航服的外來者形象,以便從更差異化和陌生化的角度來看待我們所處的世界。于向溟和他的一個創作伙伴早前創造了一種未知怪獸——蠪螜,讓人印象深刻,蠪螜身上投射有藝術家的感知,他們嘗試用個人化的方式來沖擊當時的當代藝術和現實社會。蠪螜的存在價值并不是蠪螜具體的形象,甚至也不是形象自身的奇特性,而是蠪螜所象征的思維方式的流變性,他們不想僵化在一個固定的、局限的位置來看待和表現世界。
最近幾年,于向溟開始在油畫的語言層面力圖有所作為,在內蒙古阿爾山看到燦爛的秋色,反而給了于向溟對繁華背后之瘡痍的表現動力,所以他在畫面上更頻繁地使用黑白色作畫,而且還經常將同一張畫面劃分成不同的區域,即便是一件完整的題材,也通過色調或其它繪畫手段的區分,使圖像的局部與局部、局部與整體構成具有意味的關系,最終得以在擺脫機械化表現現實景象的道路上走得更遠。他最新的畫作《極窄的風景》,同樣具有語言上的自覺性,于向溟通過壓縮畫幅的高度,并增加畫幅的長度,逼迫風景成為類似于儀器觀察的結果,其實也是于向溟在航海船艙內經由狹窄的窗戶對外部世界的所見,此外,他還把畫作裝進半透明的亞克力盒,原本清晰的畫面悖論性地成為模糊的畫面,最終觀者的感覺是“極窄的風景”,絕非畫家簡單面對的現實風景,而是畫家在面對現實風景時的感受和情緒。
在創作繪畫的同時,于向溟不間斷地創造裝置作品,與繪畫一脈相承,主題集中在對現實的認知以及對人在現實中的處境之表現,由于媒介差異的存在,于向溟很注重發揮影像裝置的優勢,在作品中大量引入時時更新的影像技術,使裝置空間和視覺幻象的營建更加充分,包括他在影像裝置中經常使用不同的光影,也是從繪畫中自然延伸出來的,繪畫中的光在裝置作品里,對于幻象的強化能夠起到更貼切的作用,而且作品的意義和內涵也因此有所拉伸,不過,于向溟全部作品的核心仍然在于展現表象背后的本質,尤其是迷離而繁華的表象背后所蘊含的危險和不安的本來狀態。他最新的影像裝置《移動的邊界》,就是通過投影,以及不同影像的疊加,表現他在航海期間拍攝的平靜景色之下所蘊含的風暴——偷渡難民的處境,不同圖像的對比襯托了不同國家、不同種族、不同宗教之間的種種沖突,作品充滿關懷和唏噓,顯然,于向溟仍然期待一個完美世界的形成和到來,盡管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