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失海運業下坡選題的教訓

浙江省體改研究會副會長、浙江省信息化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首席專家、研究員

錯失海運業下坡選題的教訓

浙江省體改研究會副會長、浙江省信息化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首席專家、研究員

海運業發展將長期放慢。一些沿海城市需要客觀理性地重新研究自己的發展戰略

BBC前不久有一篇報道，說是一條江蘇一家造船廠7年前建造的集裝箱船，買來時約6000萬美元，2017年初賣掉時僅550萬美元。BBC說，在此之前，已有許多船只遭受同樣命運。為什么會這樣呢？BBC報道指出，簡單來說，就是貨物太少、貨船太多。2016年，被當作廢鋼船以超低價格賣掉的集裝箱船創下歷史紀錄。這讓我聯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八九年前，我一位同學帶著境外名校讀交通管理的千金來我辦公室，希望能指點一下她女兒的畢業論文。聊了幾個選題后，我說還有一個遠洋航運課題也很有意思，不妨試試。因為中國的出口商品根據我當時作的勞動年齡人口將減少的判斷，價格將會上漲；再加之出口商品結構調整，傻大笨重將減少。總之是，海運業好日子快到頭了。我強調這課題絕對原創。預測有依據，業內無研究，實施有意義，而且也不難。咱們就來研究海運業將面臨的巨大變化以及今后發展趨勢和對策。同學和他女兒當時很高興，畢竟有一個好選題很難。沒想到過了一些天后，同學打來電話，說是去咨詢了交通廳專家。專家說海運業好得很，哪可能下坡，專家說我的意見不可信。我不是交通運輸專家，而交通廳的人是，朋友信他們而不信我，實屬人之常情。同學是一位很講情義、很實誠的人，電話里表示歉意，那課題作罷！

其實，關于海運業將走下坡的想法，我早就有了。在這兩三年前，即大約2004年，上海衛視請我做一檔長三角發展節目的嘉賓，駱新主持。駱新是上海衛視名嘴，我當時怯場，他鼓勵我，說他當年曾有結巴，也不太會說話。我在節目中提出，港口對當地經濟發展作用將在若干年后弱化。因為當時的局面是，由于國內低價競爭，出口實物量增長快于價值量增長，港口經濟一片繁榮，但這是不可持續的，不能以此來預測港口及其城市發展。

這話說了后的三五年，海運業開始走下坡路，至今一蹶不振。運輸業占上海及浙江GDP比重也在下降，上海把寶押在港口的一些做法很值得商榷。舊金山把自己的港口海運業轉移給灣區內部的奧克蘭，發展更繁榮。被稱為上海“外灘之父”的金能亨，100多年前從日本寫信給當時的租界工部局，力陳外灘不能建泊位，而是要發展與航運相關的服務業。

這些情況，顯然也非常值得仍在大力推進港口發展的浙江一些地方借鑒。浙江一些沿海城市需要客觀理性地重新研究自己的發展戰略。海運業當前有三大趨勢，每一趨勢都不利于這些城市的港口發展，寧波舟山除外。

一是船舶大型化。去年6月，巴拿馬運河完成了為時近9年的大規模擴建。擴建前，巴拿馬運河只能通行最高裝載5000個集裝箱的貨輪，這就是傳統的巴拿馬型（Panamax）船。擴建后可通行巨型的“新巴拿馬型”（Neo-Panamaxes）貨輪，甲板有3個足球場一樣大，可以裝載1.3萬個集裝箱，是傳統巴拿馬型船的兩倍多，這大概超過了浙江一些港口的泊位前沿水深。

二是航班密集化。因為只有航班密集，才能最大限度方便貨主，而這是以港口貨物的巨大規模為前提的。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浙江沿海一些中小港口，無論有多么好的水深條件，因為貨物規模較小，不僅無法開行遠洋航線，更無法開行密集航班，只能淪為支線喂給港。

三是海運業發展將長期放慢。即使中國需要大量進口境外大宗商品，但因效率提升以及加快發展低碳經濟和循環經濟，這些商品的進口增長彈性也將較低。BBC報道說，德魯里咨詢公司的卡普爾先生去年在一份報告中寫道，“現在的全球經濟擴張是以知識經濟為基礎，由服務業驅動的，因此國際貨物貿易的增長幾乎處于停滯狀態。”BBC的報道還指出，在當今電子化世界里，集裝箱船的輝煌時代可能一去不復返了。

現在的狀況完全證實了我當年判斷。我同學女兒當年如做這課題，簡直將比保羅·克魯格曼還厲害。保氏預測了2008金融危機，得諾貝爾獎。我同學女兒至少能得一個小獎，且將極大地影響她的人生道路，畢竟能準確預測未來重大事件的人是少而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