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泉州基督教石碑賞析

吳一強

泉州位于東南沿海，是中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主要港口之一，歷來就有對外通商和友好交流的傳統。在很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內，泉州受到過各種宗教文化的影響，在當地的文化和文明發展史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記，因此泉州堪稱是“宗教大觀園”。宋元時期，泉州是與埃及亞歷山大港齊名的世界大港，朝廷對各宗教采取兼收并蓄的態度，宗教可以自由傳播，多種宗教在泉州并存，此時的泉州是世界宗教的輻射點。元代成為“潮漲聲中萬國船”的東方第一大港，隨著各國商人的到來，世界各地的宗教也在泉州匯集，許多商人、旅行家、僧侶等各種人匯聚泉州，帶來了佛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印度教、摩尼教等宗教文化，這些宗教文化和泉州本土的道教及其他民間宗教互相輝映，形成了泉州獨特的文化特點。

基督教于唐貞觀九年（635）傳入中國，傳教士阿羅本受到唐太宗尊崇，稱其為“鎮國大法王”，遂在長安建教堂傳教，而當時許多西亞人和歐洲人從“海上絲綢之路”來到泉州，基督教同時傳入泉州。唐武宗時期，由于受到朝廷滅佛政策的影響，基督教在中國銷聲匿跡。

元代由于蒙古人征服了西亞、東歐，并對基督教采取包容扶持的政策，使得泉州基督教再次得到復興發展，時基督教蒙語稱“也里可溫”。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1289），意大利圣方濟各會會士約翰·孟德高維奴受教皇尼古拉四世派遣往東方傳播基督教，至元二十八年（1291）抵達泉州。元大德七年（1303年），泉州已有基督教堂，稱“興明寺”。皇慶二年（1313），泉州建立主教區，成為管領江南諸路基督教的活動中心，日辣多為第一任主教。延祐五年（1318），哲拉德和貝來格理諾繼任。當時全國教徒約3萬人，其中僅泉州教徒達1萬人之多，大多是在泉的外籍僑民和蒙古王公貴族、官僚豪紳及其家屬。

至正十七年到至正二十六年（1357—1366），泉州發生“亦思巴奚戰亂”，戰火彌漫泉州、惠安、莆田、福清和福州。其時張士誠、陳友諒、朱元璋、方國珍、陳友定等起兵，交通阻斷，外籍教徒紛紛回國。由于教會依附蒙古貴族，在漢人中的影響力不大，使得基督教隨著蒙元統治的結束而又再次消散。

往事成煙，雖然基督教在元代的泉州僅僅維持了短短幾十年的繁榮，卻給后世留下大量珍貴的文物。20世紀的考古發掘中，發現了大量的基督教石刻石碑，其中一部分保存于泉州海外交通史跡博物館。現特選取泉州海外交通史跡博物館一些精品器物進行描述和賞析，相信對元代基督教在泉州的影響與認識會起到一定的作用。

易公劉氏八思巴文墓碑石刻（圖1）

1948年泉州北門城基出土。輝綠巖，高42厘米，寬27.7厘米，厚7.5厘米。碑面刻有四行文字，中間兩行為八思巴文，“易公劉氏墓志”。左右兩側各有一行漢文，“仲秋吉日”“旹歲甲子”。碑額處采用淺浮雕技法刻出一方十字架立于卷云上端的圖案。碑上的“旹歲甲子”，可能是元泰定元年（1324）。

高昌城人烏斯提克·塔斯汗墓碑（圖2）

1943年出土于泉州仁風門外東校場附近。輝綠巖，高35厘米，寬30厘米，厚6.5厘米。碑頂作圓拱形。圓拱形上部稍凹陷。背面上部浮刻一方十字架，十字架四端各有三顆圓珠。十字架下方陰刻11行敘利亞文：“以圣父、圣子、圣靈的名義，亞歷山大王紀年1613年（1301），突厥紀年牛年十月二十六日，高昌城人圖克迷西·阿塔·艾爾之子烏斯提克·塔斯汗在他六十七歲時來到刺桐城并完成了上帝的使命。他的靈魂將在天國安息。阿門！”

王芣道墓碑石（圖3）

1946年出土于北門城基。輝綠巖，高57厘米，寬32厘米，厚9厘米。碑尖拱形，碑面分上下兩部分，上部刻一方十字架，十字架四端各有三顆圓珠突起，其下有云朵，左右各有自上而下兩股涌云。圖案下方陰刻12行敘利亞文，“以圣父、圣子、圣靈之名，亞歷山大王紀年1660年（1349），突厥紀年牛年7月14日，在二十歲時斯塔爾完成了上帝的使命。愿其靈魂永久地在天堂安息。7月銘記，阿門！” 碑背面刻5行漢文，“大元故校尉，光平路自阜平縣，王芣道公至，正己丑七月念，四日何□□志。”

須彌座基督教墓垛石（圖4）

1947年出土于東門城基。輝綠巖，高30厘米，寬90厘米，厚14厘米。碑頂刻一橫額，橫額上刻兩位飄帶天使，頭戴帽，共同以兩手扶持十字架，十字架下方有一朵蓮花。橫額下陰刻二十五行敘利亞文字，“以圣父、圣子、圣靈之名，直到永遠 城的菲利普君王之子亞歷山大王紀年1608年（1296），突厥紀年猴年12月10日，幸福的女牧師阿依·庫都爾夫人在其三十二歲時完成了上帝的使命，愿這為將軍伴侶的靈魂在天堂永久地與撒拉、瑞貝卡、拉合爾等圣潔的公主們同歸故里……愿她英明長存……她被安葬在此墓中，愿她的靈魂在天國中安息，愿流芳百世，阿門！”垛石兩端浮刻卷云圖案。

泉州作為我國重要的出海港口，見證了我國海上絲綢之路的興起與繁榮。從泉州海外交通博物館這些墓碑中，我們可以看到元代泉州的基督教的傳播與發展，更體現了泉州文化的包容與開放。出土的基督教墓碑彰顯中外文化交流的光輝，引人懷想海上絲綢之路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