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而不痛的手

范婕

1986年冬天，我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奧克蘭市附近當建筑工人。因為接觸的都是混凝土、濕木材、泥漿這些東西，建筑工人的手在冬季往往會疼痛不堪。我的手上裂開了一道道口子，不停地流血。做建筑這行的人是不可能因為手疼就停工不干的，你只能咬緊牙關，繼續干活，把事情做完。

一天早上，我開車到加油站去加油。我走下車，注意到一輛送報小貨車，司機正在吃力地搬著一捆捆日報。我又看了那個男人一眼，發現他是個沒有前臂的殘疾人。我驚奇地看著他干活一這本該是身體條件很好的人才能勝任的工作。不過，那些比較大捆的報紙對他來說可不輕松，因為他的手臂實在不夠長，根本抱不住。

我停下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但被他婉言謝絕了。過了一會兒，我在給車加油時，他大聲對我說：“嘿，老兄，幫個忙。你介意幫我系一下鞋帶嗎？”我為他系鞋帶時，他一邊向我道謝，一邊解釋說，這是他唯一無能為力的事情。

我低頭瞧了瞧自己的雙手，突然意識到：幾個星期以來，我因為手上的痛楚一直抱怨連天，而對這個男人來說，假若能擁有一雙我這樣的疼痛的手，他也愿意付出所有，不惜一切代價。

后來的每個冬天，每當雙手開裂流血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個早晨，我的手馬上就不疼了，簡直像魔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