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愛背起來

張景生

母親住的老宅，有一個年代久遠的大柜子。大柜子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張放大的照片。為了裱好這張照片，母親專門請村里的馬木匠做了一個相框。相框上的玻璃，母親幾乎每天都會擦一次，生怕上面布滿灰塵。

這張照片，是去年四月在醫院抓拍的。照片里，有兩個人——我和我的父親。當時，父親已經病得很重，我陪他去農場的醫院做檢查。有一項檢查，要上二樓，父親腿腳不便，我打算背著他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往上爬。

我看了看父親，慢慢地蹲下身子，父親150斤的重量全部壓到了我身上。我感到很吃力，咬牙站起，抬腳前行一一個兒子對一個父親的愛，就這樣讓我背了起來。

母親說：“把這張照片擺在大柜子上，我就能天天看到你父親，更知道你有一顆孝心。”

背起父親，我就背起了愛！在我的記憶里，除了父親，我還曾背過三個人。

我十歲時，還是一個懵懂的少年。一天，母親在干活時意外摔傷。父親把她送到了鄭州的醫院，我和弟弟留在家里。

雖然我和弟弟的生活沒有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但是我和弟弟畢竟還是孩子，總是想母親，尤其是弟弟，經常哭著喊著找母親。沒辦法，我只能背起弟弟，一天天在村里轉，一天天在村口盼。我懷著一種很復雜的心情，足足背了弟弟一個多月，直到母親從鄭州回到家。

后來，我在村小學上五年級。那一年的九月初，全農場的五所小學開運動會，地點在農場中學。

去農場中學的路有三四千米，全是鄉下的泥土路。那時候，很多老師和學生步行去農場中學。我的班主任老師李艷萍，在那之前不小心扭傷了腳，走路很吃力。因為李老師走得很慢，所以我們班慢慢地落在了后面。

走到一半時，前面一段路被水淹了，被水淹的路段足有20米長。有的同學試著蹚過去，水已經沒過了膝蓋。看到李老師皺著眉頭，個子高大的我俯身蹲在她的前面，說：“李老師，我背您。”

晃晃悠悠地把李老師背過去，我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李老師用紙巾給我擦汗時，我清晰地看見她感動得流下了淚水。

我讀高中時，已經是一個力氣很大的小伙子了。那年秋天的一個晚上，母親突然牙疼。俗話說，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看到母親疼得在床上翻滾，我只能在旁邊干著急。這時候，聽見動靜的鄰居鄭叔叔過來對我說：“村北的老趙家來了一個親戚，是位老中醫，你快去請吧。”

我一路狂奔到了老趙家。老中醫坐在炕上問明情況后，慢慢地開口說：“你母親的牙疼好治，只是我已經80歲了，黑燈瞎火的，沒有車怎么過去給你母親治病？”

“我背您。”我立即對他說。說完，我已經蹲在了老中醫面前。村北的老趙家離我家大概一千米，我一路小跑把老中醫背回了家。

老中醫的幾根銀針扎下去，母親的牙不疼了。老中醫對母親說：“就憑你兒子背我這件事，今天我得讓你的病去了根。”接下來，他讓我買來一包好茶葉，放鍋里加水熬湯，滾開后放盆里，讓母親戴上頭巾熏蒸汽。果然，在那以后，母親的牙再也沒疼過。

我背過的人，承載著我的某種情感。發生在我背上的往事，我一直銘記在心底。這些讓我背起來的親情和愛，將我的心房裝扮得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