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雯


她也坐在沙發上,和平時一樣。我站在她面前,忍不住盯著那雙及膝長襪,襪子已經滑落到膝下,讓她蒼白的膝蓋露了出來。她坐的那張綠沙發聞起來有股老年人的味道,她腳穿一雙厚底鞋,踩在一塊透明的塑料地墊上。
盡管我那時還小,大概六歲吧,但能感覺到那套昏暗的公寓面積不大。我在其中一把帶加厚軟墊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在電視上的競賽節目和這個坐在我身邊的93歲老太太之間來回掃視。她是我外祖父的母親,我們叫她外曾祖母。我想要離開這個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雪茄味和藥味的房間,但我又不想離開外曾祖母。我問媽媽,我是不是可以到走廊那頭的另一個房間去玩。當我起身要走時,外曾祖母問我媽媽,我是否能自己走到那邊。一開始我很困惑,接著,媽媽就悄聲和我解釋:外曾祖母記憶里的我比現在小得多,她沒意識到我已經長大了,會走路了。
我在另一個房間玩了一會兒,然后回到了客廳。媽媽的叔叔戴夫坐在客廳的另一頭,一邊抽雪茄,一邊看競賽節目。媽媽則緊挨著外曾祖母坐在沙發上,很大聲地說話,因為外曾祖母耳背得厲害。外曾祖母示意我坐在她身邊。盡管我有那么幾分害怕,但還是坐了下來。她給我講起了她的辮子的故事,我雖然之前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還是愿意再聽一遍,因為她每次講都有一些小變化。她還是個姑娘時,有又長又粗的黑辮子。后來她開始頭疼,而且疼得厲害,醫生建議她把辮子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