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時光有多久

楊麗琴

天氣晴朗的上午，武侯區林蔭街9號“桂苑”里，陽光柔和，微風輕舒，在灑落著點點如幻光圈的樹下，傳來陣陣溫聲慢語，語聲由遠而近，一位老人推著輪椅緩緩而行。只見他身形瘦削，邊推著輪椅，邊慈愛地說著話，而輪椅上的她身著清爽，面容圓潤，卻表情淡漠，形象萎頓，一對無神的眼睛無意識地向著前方。

他，叫李志齊，是新疆油田的一名退休工人；她，叫閆素梅，是他的愛人。

2002年的一天，身體健壯，在農場里拉石頭、蓋房子，什么活都能干的閆素梅突然對李齊志說：“不知怎么了，最近連路都走不穩了?！彼弥螅稽c也沒耽擱，第二天就帶著她去當地醫院檢查，檢查結果：血稠、血脂高。醫生給開了相關的藥，他們拿著藥回家了?？沙粤藘赡晁幒?，她的病情并沒見好轉，為慎重起見，他帶著她來到四川大學附屬醫院——華西醫院。經專家診斷，確診為小腦萎縮。專家明確告訴他：這種病癥目前醫學上沒有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最終的結果是全身癱瘓。他當時就懵了，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將是多么沉重的打擊?。∠氲酱耍麤Q定隱瞞診斷結果，只在心里暗暗地祈禱，希望這只是一個夢，夢醒了，一切都會煙消云散。

然而，病情的發展并不隨著人的意志而改變，她的病情發展得很快，2008年便全身癱瘓了。自此，她的一切生活都得依靠他來照料，而他的每分每秒都是圍著她而轉動。

早晨7點，他準時起床出門買菜，9點之前回家做好早飯，到床前喊一聲：老太婆，起床吃飯了。然后，給她穿衣服，梳洗，喂飯。吃過早飯，他會習慣性地走到窗前，看一看天氣，如果天氣晴好，他就將輪椅推到床邊，將她抱到輪椅上坐好后，說：“走，我們去‘散步”。

11點半回家，將她抱回床上，開始為她準備午飯。等喂完了午飯安頓她午睡了，他才開始給自己做午飯，然后打掃衛生，收拾鍋碗。當一切收拾妥當了，又到了開始為她做晚飯的時間了。做飯喂飯，給她清洗，一番忙碌，服侍她睡了，他才能忙自己的事。

晚上，躺在床上，該是好好休息的時候了，但對于他來說，也是奢侈的。由于她不能自行翻身，血液難以循環，他擔心她的皮膚長時間受壓下會生出褥瘡。于是，每天晚上每隔兩個小時左右，他都要起來給她翻一下身，每天晚上要這樣幫她翻5次身。因為他的精心照顧，自她患病以來，沒長過一處褥瘡。

吃飯，是一種簡單的本能，但對于癱瘓的閆素梅來說，卻不是一件輕巧的事。由于吞咽功能減退，一次只能喂拇指大一點飯，再耐心地等待，聽到她喉嚨“咕隆”一聲時才能喂下一口。這樣的吃飯速度，一頓飯至少要花一個半小時。后來，她完全失去了吞咽能力，只能用注射器，通過鼻飼管向胃里注入營養液，一管營養液十幾分鐘就推完了，這比之前喂飯快得多了。但還沒到一個月，他就發現她瘦了。為給她增加營養，他針對癱瘓病人的特點研究配方，每頓飯配上兩三種蔬菜，再加一點肉和一點水果，用榨汁機打爛，再通過鼻飼管輸入到胃里，這種有營養、易吸收，還潤腸通便的營養餐，使她的面色逐漸紅潤起來，體重也不斷地增加……

8年來，李齊志沒有睡過一晚整夜覺。每晚到點就醒了，起來給閆素梅翻身。他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里，將自己習慣成定時鬧鐘。

8年來，盡管李齊志每次對妻子說話都沒有任何反應，但他還是習慣于這種自語般的對話。

8年來，他們的兒子李治騰不止一次地提出，請一個護工，以減輕他的負擔，但他都堅決回絕，他說：幾十年的夫妻，只有他最了解她，病魔可以掠奪她的身體，她的意識，但掠奪不了她對他的依賴，只要他的身體允許，他會一直自己照顧她。

短的是故事，長的是人生。一輩子時光有多久，我們誰也無法說的清楚。但只要你在，我在，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