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英+孫慧
摘 要:“偽娘”與“女漢子”看似都是對性別二元對立的話語抗爭,表達了對男女兩性氣質多元重組的社會發展需求,但媒介新聞卻通過對“偽娘”與“女漢子”不同的話語表達和意義建構維持著傳統的性別話語,甚至強化了原有的性別二元對立。
關鍵詞:“偽娘”;女漢子;新聞;性別話語;意義建構
中圖分類號:G2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7)05-0041-02
“偽娘”與“女漢子”作為語言發展過程中出現的新“能指”,共同指向了一種新的社會需求:打破性別的二元對立,構建性別特質多元重組的話語空間。傳統性別觀念認為先驗的“男性特質”應該是高大威猛、剛強堅毅、理性獨立、不拘小節的,而“女性特質”則應是柔弱嬌小、溫柔多情、細膩易感的,并藉此對言談聲音的大小、走路速度的快慢、衣服裝飾的搭配,到待人接物的禮儀、人生伴侶的選擇、職業生涯的規劃等方方面面對男女兩性進行了范型設置。而后現代社會的“解構”力量勢必不愿臣服于這種約束,當代中國社會與兩性關系的發展,是這場話語運動的內在驅動力,而大眾傳媒在話語的擴散與傳播進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新聞報道中對“偽娘”與“女漢子”的意義建構是如何進行的?隱藏其間的性別話語又是什么?
一、“偽娘”與“女漢子”的內涵
“偽娘”一詞原是日本漫畫中具有女性美特征、男扮女裝后具有較強萌屬性的男性角色。2010年快男劉著以高度女性化的形象進入公眾視野,“偽娘”一詞由此流行,成為某些具有中性化或女性化特征的男性的代稱。
實際的符號闡釋中,“偽娘”多被等同于“人妖”“同性戀”“異裝癖”“變性人”等,對此,有網友發表了《偽娘白皮書》,后被收錄進百度百科,對“偽娘”這個概念提出了以下標準:第一,天賦女性美的男人,無需后天手術或者藥物手段來呈現女性化特征;第二,真實性別為正常男性角色;第三,外貌必須具備女性外觀;第四,具有雙性魅力,偽娘擁有溫柔,感性,細致的愛心等這些女性方面的性格魅力,也擁有堅強,勇敢,保護欲和責任感等這些男性方面的性格魅力。第五,是最為重要的,那就是必須具備“男性主觀”,偽娘自身從主觀意識上沒有性倒錯的看法,而且性取向也跟男性沒區別[1]。
“女漢子”一詞由互相矛盾的性別限定詞“女”和表示男子的“漢子”一詞構成。早期帶有一定的貶抑彩色,用來嘲諷那些相貌平平、行為粗魯的女性。2013年4 月 30日著名主持人李艾發新浪微博《女漢子的自我修養》,“女漢子”一詞迅速走紅網絡,并在流行過程中慢慢演化為自強獨立、性格豪爽的女性代名詞。
如果說“偽娘”是通過改變外表來宣告自我,“女漢子”則是女性靈魂的大聲疾呼,但不容質疑,“女漢子”和“偽娘”都是投注于人的社會性別而非生理性別,指的是具有雙性氣質的集合體,它們與“軟妹子”“男妹子”等共同構建的語義場,旨在打破男女性別二元對立觀念及由此帶來話語權利不公。
二、“偽娘”與“女漢子”的媒體話語構建
(一)妖魔化的“偽娘”
縱觀近年來媒體對“偽娘”事件的新聞報道,不難發現媒體構建的“偽娘”話語意義仍模糊不清,并未勾勒出清晰的邊界,尤其是《偽娘白皮書》中所強調的性倒錯和性取向問題,報道中幾乎沒有涉及,甚至有意將“偽娘”與“人妖”“同性戀”“異裝癖”等等同起來,具有明顯的歧視意味。
1.暴力與性。“偽娘”一詞出現在新聞報道中,多與“性犯罪”“吸毒”“街頭暴力”等話語勾連,如:
實拍兩女漢子大戰偽娘 當街扯掉對方內衣假發(濟南都市頻道 2014年12月10日)
春節賺外快“偽娘”招嫖 男扮女裝自稱同性戀者(東南新聞網2015年2月25日)
靚麗按摩女吸毒被查 竟是一枚純“偽娘”(浙江在線 2015年3月17日)
2.迷途羔羊。在許多新聞報道中,“偽娘”現象被視為病態的社會問題,而女性化的男性被視為需要社會各界合力拯救的“迷途羔羊”。如:新浪網新聞中心2015年3月13日的報道《偽娘變身男子漢,需要家校合力》中就立場鮮明的提出:“種種跡象表明,缺乏“陽剛之氣”的“男生危機”“偽娘現象”已成為一種社會問題,已引起相關方面的高度重視”。
3.消費對象。美國學者胡克斯指出,無論女性氣質還是男性氣質,話語制造者和掌控者都是男性,他們制造出了女性氣質話語范式,欲將女性限定在這個框架之中[2]。“偽娘”的出現看似是對二元性別話語的沖擊,實際在媒體的話語構建中卻是在強化二元性別對立,將“偽娘”女性特質置于男權話語之下,“偽娘”是被把玩、消費的對象,是色情的展示。
組圖:最美偽娘雌雄莫辯 變身神仙姐姐秒殺女星(新浪網2014年1月13日)
最美偽娘小燦走紅 清麗脫俗男裝扮相曝光(圖)(安徽衛視網新聞頻道2014年1月14日)
美男子驚艷COS武媚娘 偽娘紅唇媚眼美艷絕倫(中國日報網財經頻道2015年1月25日)
此類新聞一般以圖片新聞的形式進行報道,報道中多有“清麗脫俗”“美艷絕倫”等詞匯,這種話語表達恰恰符合男性對女性外表的期待。甚至在《日本駐華公使女裝癖被召回看日本“偽娘”長腿翹臀制服誘惑》(中國江蘇網2015年4月12日)的報道中,將與新聞事件完全無關的日本“偽娘”圖片硬生生與新聞事件結合到一起,并使用“長腿翹臀”“制服誘惑”等明顯具有性挑逗意味的話語。
(二)泛化的“女漢子”
瀏覽涉及“女漢子”的新聞標題,可以發現“女漢子”所指稱的意義十分模糊,媒體中的“女漢子”具有多義性和復雜性,有明顯的泛化傾向[3]。
1.明星扎堆“女漢子”。從“范爺、周公子、春哥、曾哥”等稱呼語就已看出媒體將“女漢子”一詞加諸明星的熱情,諸多的新聞報道也紛紛將“女漢子”的頭銜加冕給女明星們,諸如《馬天宇坦言能接受姐弟戀 稱林志玲能吃能喝是女漢子》《安以軒變“女漢子”感情狀況成謎》等新聞報道占據了娛樂報道的半壁江山。
這些新聞指涉的女星大多不具備“女漢子”的雙性特征,甚至如范冰冰、周迅、林志玲等,其公眾形象是極度女性化的,可媒體報道中不約而同的將其稱為“女漢子”,無疑會造成對女漢子意義的泛化。
2.勞模涌現“女漢子”。另有一類新聞報道很顯然沿襲了我國主流話語中“鐵姑娘”的所指,將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敬業精神的女性稱之為“女漢子”,不吝筆墨贊揚她們的攻堅克難的作風和集體主義的精神,具有典型的宣傳意味:
女漢子的平凡堅守(中國能源報,2015年4月13日)
踩著風火輪工作的“女漢子”(大眾日報,2015年4月14日)
在這類新聞報道中,突出了女性的男性氣質,并且在國家話語體系下強調了其作為“勞模”的精神特質,反而忽略了其女性特質的構建。
3.俠肝義膽“女漢子”。這類新聞報道并不著重突出“女漢子”的職業特征和敬業精神,而是使用了接近民間話語中“女俠”的意義所指,將正義豪放、俠肝義膽、英勇孔武等男性性格特質賦予“女漢子”。
女護士變身女漢子 只身制服倆竊賊(深圳衛視2015年4月13日)
女漢子一聲吼 小偷嚇得松手(海峽都市報2015年4月16日)
4.不堪入目“女漢子”。也有部分新聞報道將“女漢子”一詞污名化,具有男性行為特征的“女漢子”被認為是粗俗、野蠻,缺乏道德約束,具有攻擊性和公共危害性的。
女漢子豪飲3公斤紅酒 珠海“闖關”(大粵網2015年4月10日)
工地“尋財”被發現 求饒不成“女漢子”打人(石家莊新聞網2015年4月16日)
相較之下,此類新聞在媒體中出現的比例并不高。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新聞報道著重塑造道德楷模型的“女漢子”,如面對家庭巨變,獨力挑起家庭重擔的何三妹(巢湖日報2015年4月10日《女漢子用真愛詮釋家的真諦》);熱心公益,遠赴青海支教的何超群(華西都市報2015年4月13日《22歲公益“女漢子”,山區孩子叫她媽》),此類新聞報道同樣使用主流話語,但其塑造的女性堅忍不拔、溫柔體貼、富于愛心與同情心等性格特質,與傳統性別話語中的理想女性形象不謀而合,同樣并未體現出性別特質的多元化。甚至有些新聞報道完全牽強附會的使用“女漢子”一詞的女性性別指征,無視其社會性別意義。如生活日報2015年4月10日報道《“女漢子”改名遇上政策門檻》,講述的只是一個名叫李囡囡的女性,因名字中“囡”字被人曲解成“女性特征被困住未發育”而戲稱為女漢子,要改名遇到了政策門檻的新聞事件。
三、新聞表達的性別話語
人類進入互聯網傳播時代之后,符號的創造活動異常活躍,大量能指的意義與邊界的構建、闡釋與理解都過于倉促,傳媒是當今社會符號推廣、意義構建及理解闡釋的主要推手,其話語表達充滿技巧,它所進行的意義建構也多是隱藏在其話語邏輯之中的,法國思想家福柯在他的“知識考古學”中曾經指出,沒有什么超然物外的純凈話語,話語都是各種集團階層未來自己的生存與發展而進行的言說過程及其產物。話語就是權力,知識意志就是權力意志。
無論是被妖魔化的“偽娘”還是被泛化的“女漢子”,新聞的性別話語實踐背后都是由文化和社會共同決定的社會性別觀念。媒體為“女漢子”“偽娘”等流行詞匯找到了紛繁的表達場景,用它來形容形形色色的對象,卻沒有在話語表達中有效的建構多元性別特質,而只是重復、強化以往的性別話語,甚至通過對“偽娘”的貶抑和對“女漢子”的褒揚表達出這樣的話語邏輯:女性身上具備不拘小節、豪爽仗義、理性獨立等男性特質是一種提升,而男性身上擁有女性柔弱嬌小、溫柔多情、細膩易感等特質的則是一種貶值。從根本上說這仍是對男性價值的褒揚和對女性價值的貶抑。但這并不是說“偽娘”與“女漢子”話語完全失去了建構多元性別空間的價值,畢竟社會的發展是螺旋式上升的過程,一種完全與社會主流話語對立的性別話語還不可能成為大眾媒體的核心話語,但至少實現了對少數先鋒分子的思想啟蒙。此外由于話語的不穩定性和話語受眾的能動性,使得我們對利用大眾媒介構建性別特質多元重組的話語空間仍充滿期待。
參考文獻:
[1] 百度百科,《“偽娘”白皮書》http://baike.baidu.com/link?url=bwFwh5Crnax2XBYeDs3VOMAba302CZPJyvFv8WNdl4J3l0NRvAHaUdFQ06JRWPSrS_MPrX1f3myhFhO_M4C68q.
[2] Bell Hooks, Reel to Real, London and NewYork:Routledge,1996,p276.
[3] 楊嫚.大眾媒體與女性雙性氣質建構:以“女漢子”話語為例[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社版),2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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