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潔珊



摘 要:Web2.0的出現打破了單一的固定的自上而下的科學信息傳播方式,公眾既是接受者,又是傳播者。新的傳播方式帶來了“碎片化”“去中心化”和科學信息的“個人主義”的局限性,為了走出這種困境,曾國屏等人提出的“生活科學”讓我們看到了希望。但僅有新的科學規范是不足的,還必須堅持組織的“一中心”“多中心”和“無中心”的互補與結合,在新媒體環境下倡導科學技術文化本性的回歸。
關鍵詞:科學信息傳播;新媒體;生活科學;組織多元化;科學文化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7)05-0026-02
一、背景:新媒體環境下科學信息傳受關系的重建
傳統的科學信息傳受關系的研究學者們所援引的理論多是媒介依賴理論(media dependence)。媒體依賴理論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人對媒體所呈現出來的信息沒有直接的生活經驗或其他消息來源進行理解時,他對該媒體的信息依賴程度會相當高。個人越是依賴媒體,媒體對個人行為意愿的影響就越大。
媒體依賴理論所建立的基礎是傳統媒體,在傳統媒體中,科學信息由單一的傳播者獨立決定。但隨著新媒體的逐步創新發展,傳統傳播者的地位逐漸下降,原本的傳受層次結構開始解體[1]。
在新媒體發展初期(Web1.0),互聯網是科學信息的提供者,公眾通過瀏覽特定網站獲取特定信息。作為新舊媒體交接階段,Web1.0的科學信息傳播者依舊是傳統媒體傳播者,是高社會層次的精英人士。精英人士掌握科學信息傳播的話語權,科學信息的內容由一方單獨決定,公眾只是單向接受信息的接受者。
在Web2.0,信息的傳播不再是單向單一的,以維基百科為例,它代表了非精英階層開始在科學技術領域對話語權的爭奪。維基百科沒有絕對正確的條目,而是始終處于修正和跟進的狀態下,每一個用戶即是科學信息的接受者又是信息的傳播者,信息的撰寫具有開放性。此外,依靠博客等社會網絡,科學信息的書寫日益平民化。網絡成為了信息提供的媒介,人與人通過網絡平臺進行科學信息的交流,人-人互動性大大增強。
盡管目前我們仍然處于Web2.0成熟發展階段,但Web3.0的概念已被提出。Web2.0的發展使得每個人都可以成為科學信息的傳播者,會導致科學信息數量冗雜、質量良莠不齊、內容真假不定的情況,所以Web3.0賦予了大眾監督者的角色,幫助篩選和舉報虛假信息。我們可以看到隨著新媒體的發展,用戶通過網絡獲取科學信息的同時,其信息輸出的能力也在不斷加強,整個科學信息傳播的過程中主體意識慢慢增強。
二、困境:新媒體環境下“去中心化”的局限
Web2.0打破了傳統媒體的“中心權力”,去中心化使得科學信息傳播的局面更動態、多級、復雜。在系統思維角度來看,Web2.0環境下不同傳播者(接受者)之間構成了一個動態的復雜系統,這種去中心化的無序帶來了自由、自主和創新,但同時這種無序也造成了新媒體環境下科學信息的碎片化和科學傳播的“個人主義”。由于新媒體環境下的傳播者不再是封閉的,而是離散的,并且傳播者多以虛擬的身份在網絡上活動,每一個傳播者由于共同的興趣愛好還組成了不同的群體,成為不同的利益主體,這種去中心化的分化推翻了占據主流地位的支配話語,每個人的信息傳播不受地域、文化、身份和知識的限制,傳播“個人主義”的特點非常鮮明[2]。盡管新媒體這種去中心化和科學傳播的“個人主義”豐富了科學信息的種類,擴大了科學信息傳播的范圍,但是由于網絡傳播的匿名性和“唯點擊率不可”,新媒體環境下科學信息的傳播同樣面臨真假難分、追求噱頭的困境。
在法國哲學家莫蘭的復雜性思想中,組織是一個核心概念,系統是外部表現,組織是內部實質。組織的高度復雜性表現在它們同時是無中心的(以無政府的方式通過自發的相互作用運轉)、多中心的(即擁有幾個控制和組織的中心)和一中心的(即同時還有一個最高的決策中心)[3]。根據莫蘭的觀點,新媒體環境下強調 “無中心”(去中心化)的開放與自由的同時,仍然必須有“一中心”和“多中心”的存在。從辯證法的角度來看,三組矛盾的概念可以并非非此即彼的關系,三者可以共同存在,而且這里的“一中心”不是主導型的存在,也不是自組織意義上的序參量的存在,而是服務型的存在。曾國屏等人提出了“生活科學”的概念,與學院科學和后學院科學相比,生活科學的特點恰好與“一中心”的服務型特點相吻合。
三、希望:新媒體環境下新科學規范的提出
生活科學具有“與生活基本需求密切關聯(Basic living demands)”“強調可用性和直接感知(Availability and perception)”“與社會知識密切聯系(Social knowledge)”“將實用和工具性置于優先位置(Instrumental and practical result)”“與文化傳統底蘊內在相關(Cultural tradition)”五個特征,簡記為BASIC。與默頓的學院科學、齊曼的后學院科學相比較,三種不同的科學規范下,科學信息的傳播和科普都表現出不一樣的特點(如表2[4])。
學院科學對應著傳統媒體時期,在CUDOS規范的指導下,科學被宣揚為客觀、偉大的形象,從為人們謀幸福的角度渲染科學的“工具價值”,民眾被動地、無保留地“信任”科學。后學院科學則相應地處于Web1.0時期,在PLACE規范的指導下,科學信息傳播的內容更多樣,不僅著眼于作為知識的和方法的科學,還關注科學與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聯系。而生活科學的理論恰好與當下Web2.0科學信息的傳播特點相吻合。人們群眾作為參與者、傳播者,進入到科學信息傳播的開始和中間環節中,強調公眾的自主性并不意味著主體只需要公眾,而是強調主體的多樣性,不同層級主體的多樣性。新媒體環境下公眾自由參與科學信息的傳播形成了“無中心”的傳播,但由于公眾和自媒體傳播科學信息的局限性,還需要科學共同體和主流傳媒(如央視)發揮“多中心”控制和組織的作用,當自發的科學信息傳播發生偏差時能夠及時處理和調控,同時也要適當引導公眾和自媒體對科學信息傳播的方向走向正道。除此之外,政府還要繼續發揮最高決策中心(一中心)的作用,只是角色地位發生改變,如政府的角色從主導型轉變為服務型。(三者關系如圖1所示)。
在生活科學的規范指導下,作為“一中心”的政府應注重社會公眾對科技活動的參與和監督。根據媒介依賴理論,如若政府充分發揮職責,提高公眾對科技活動的參與度和監督能力,使得公眾線上獲取抽象知識與線下獲取實踐體驗相結合,那么公眾對網上傳播的科學信息的辨別能力會得到大大提高,同時也會主動傳播、分享和瀏覽“上級中心”(如科學共同體和主流媒體)的正確的科學信息,而不是只關注于碎片化的“個人主義”的信息中。如此一來,“一中心”、“多中心”和“無中心”便能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形成和諧的統一體,有效避免了新媒體環境下去中心化的獨斷局限。
四、目標:新媒體環境下倡導科學技術文化本性的回歸
在科學信息的傳播過程中我們可以發現,科學以及科學技術的信息遠多于科學文化的信息,教科書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的科學知識和科學方法教予學生。傳統媒體為了讓公眾信任科學,不惜把科學放置于高臺;Web1.0時期的媒體為了讓公眾理解科學,把科學拉下高臺,放在教授知識的講臺上。而現在,我們則需要把科學請到公眾當中來,讓公眾不僅學到科學的“硬知識”,還體會到科學的“軟文化”。
以“屠呦呦事件”為例,在傳播該則科學信息時,主流傳播者(央視新聞、搜狐新聞等)的傳播視角多為贊揚屠呦呦及其團隊的科學精神和奉獻精神;公眾和自媒體的傳播則更為關心屠呦呦是誰?為什么拿獎?這一類的傳播確實注重了對科學精神的宣揚,但媒體依賴有一個被忽視的前提,那就是受眾本身對這條信息感興趣。只有在感興趣的基礎上,媒體依賴理論才能成立。為了讓受眾感興趣,傳播科學信息的角度必須從人出發。只講屠呦呦、諾貝爾、青蒿素,沒有知識和經驗基礎的公眾并不感興趣,因為他們認為專業的科學知識離自己過于遙遠,因此,傳播者必須告訴群眾青蒿素與個人健康的關系、青蒿素與社會生活的關系,這樣一來,科學信息的內容與公眾的距離拉近了,科學信息傳播和科普的效果便大大提高,這也是生活科學的宗旨所在。
參考文獻:
[1] 曾國屏等.科學傳播普及問題研究[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5:321.
[2] 曾國屏等.科學傳播普及問題研究[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5:323.
[3] (法)莫蘭.復雜思想:自覺的科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141
[4] 曾國屏等.科學傳播普及問題研究[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5:70.
[責任編輯: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