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特朗普的競選口號是“使美國再次強大”,其實這也是奧巴馬在位時的目標,他在2011年就啟動了“重振美國制造業”計劃,作為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他推動了免費社區學院教育政策。但特朗普上臺后高調地以反奧巴馬主義者的姿態否定了這位前任的許多政策,免費社區學院教育會成為又一個被犧牲的奧巴馬政策嗎?
為了討論這一問題,我們有必要先介紹一位名為霍華德·洛克的虛擬人物。洛克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建筑系學生,但就在畢業前夕,學校卻決定開除他,因為他毫不掩飾地反對學校的教學,他承認自己提交的“雜亂無章”的作業是在對課堂中和當時建筑界彌漫的華而不實的設計風格的“明顯的反抗”。洛克認為,建筑界對浮夸的巴臺農神殿風格的推崇使他們喪失了基本的思考與審美能力,他宣稱:“我必須賣給客戶最好的東西,而且必須教會他們鑒賞,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我無意于為了服務或幫助任何人而去建造房屋。我無意于為了擁有客戶而建造房屋,我是為了建造房屋而擁有客戶”。
洛克是美籍俄羅斯裔作家安·蘭德在其暢銷小說《源泉》中創造的主人公,美國新任總統特朗普曾以“我就是霍華德·洛克”自居。盡管有媒體人調侃特朗普大概從未看過《源泉》原著而只是看了那部同名電影,但他自競選到上任以來的言行倒多少與洛克非常相似。洛克有著濃重的精英主義思想,他不相信普通人對于建筑有足夠的理解與審美能力,他甚至不相信他的同行也有這樣的能力,所以,一方面,他喜歡以上帝的視角看待他的作品,而不太顧及客戶的感受;另一方面,在設計與建造建筑時對同事也表現出“獨裁”風格,始終堅定不移地貫徹自己的理念與設計。僅此一點就與特朗普非常相似:盡管遭受了巨大阻力,這個億萬富翁仍然堅定地否決那些與傳統白人精英的理念相左的“政治正確”,仍然義無反顧地努力恢復美國白人精英階層的價值觀和治國理念。至于把特朗普扶上總統寶座的“鐵銹帶”工人和普通民眾,大概難以成為特朗普各項政策的核心目標受眾,就像《源泉》中的洛克確實有一個建筑工人朋友,但從讀者的角度來看,他只是幫助洛克走出人生低潮的工具而已。
出生于1946年的特朗普在安·蘭德掀起客觀主義哲學思潮時已經二三十歲,受到其影響當然在情理之中,實際上,特朗普行政團隊中許多人都是安·蘭德的書迷,其中就包括通過副總統彭斯的“決定性一票”而成為新任教育部長的貝特西·德沃斯。德沃斯是安利公司的老板娘,與他丈夫的共同財產高達50億美元,但從未有過教育工作經歷。她最具爭議的政見是擴大“教育券”的使用范圍,允許學生帶教育券進入私立學校就讀,也就是使學校招生完全市場化,同時,在稅收補貼上給予公、私立學校同等地位。眾所周知,美國的公立學校一般是失敗教育的代名詞,這一舉措將有可能徹底摧毀美國的公立學校體制。
德沃斯的這一政見也符合安·蘭德的“新個體主義倫理觀”。安·蘭德拒斥任何形式的利他主義,因為利他主義所考慮的價值不是自己如何真實地生活,而是如何犧牲這種生活,它把人們看成是一群命中注定的乞討者,需要別人的幫助。所以,安·蘭德道德哲學中的核心理念是“人都是自我的,而不是為了去滿足他人……他必須以實現自己的幸福作為他生命中最高道德目標,為了他理性的個人利益而工作”。在這一理念之下,通過政府的巨額補貼維持腐朽的公立學校制度就成了一種“惡政”,撤除對效益不良學校的資助,讓政府補貼流向高水平的公、私立學校,從而使提升優質教育資源的辦學能力就成了一個自然的政策選擇。
極端保守的安·蘭德主義者成為美國總統和美國教育部長不禁讓人開始擔憂免費社區學院教育的前景。一方面,就讀社區學院的青年大概不會被特朗普界定為“精英”;另一方面,既然“人最終還是為自己”,人們為什么要把自己納的稅補貼給那些上不了好大學而只能就讀社區學院的年輕人?人們應該要求這些年經人努力去改變現狀,而不是躺在樹下等果子!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果德沃斯砍向公立學校的那一刀能夠成功,那么她的第二刀或第三刀就會砍向免費社區學院教育。
其實,僅從“重振美國制造業”這一政策的初始目標來看,奧巴馬的免費社區學院教育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政策:制造類生涯集群的入學人數只占社區學院入學總數的5%左右,這一政策的溢出受益人群竟然遠遠超出政策目標人群!2016年,參加民主黨初選的“社會主義者”桑德斯的一個重要政見就是免費社區學院教育,但他最終鎩羽而歸,也許可以說明,社會對這一政策的認同程度并不高。總之,美國的免費社區學院教育政策面臨的是一連串的壞消息,也許真的會無疾而終!
(作者系江蘇理工學院職教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