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范·實用·簡明

蘇培成

摘要：《漢字規范字典》有三個特點——規范、實用、簡明，比同類出版物略勝一籌。《通用規范漢字表》存在若干不足，有的同類字典不問對錯、照搬《通用規范漢字表》，這種做法不合適。《漢字規范字典》有七種類型的“提示”，非常實用。如對可作類推簡化偏旁使用的簡化字和簡化偏旁予以說明，而有的同類字典對《簡化字總表》視而不見，這就無法確定哪個偏旁可以類推簡化，哪個偏旁不能類推簡化。語文辭書對于百科條目一般用簡注就夠了。如果注釋較詳，不但多占用了篇幅，而且過多的名詞術語增加了閱讀的困難，而有的同類字典對百科條目注釋偏詳，對一般讀者并沒有好處。

關鍵詞：規范實用簡明《簡化字總表》百科條目

供中等文化程度的讀者使用的規范型漢字字典要具備三個條件——規范、實用、簡明。語言文字作為交際工具必須規范。新中國成立以來，在漢字規范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先后發布了多個規范字表。漢字規范的標準既可以指字的形、音、義等三個方面，也可以指“四定”，就是定量、定形、定音、定序。二者并不矛盾，可以互相結合，字典也都應體現。字典還必須講求實用。要把規范變為實用，還有大量工作要做。字典要簡明，不用過多的專業術語，用簡潔的語言抓住重點，且要便于檢索，讓讀者花費最少的時間和精力獲得最切合實際的知識。最近，筆者讀到商務印書館2016年9月出版的魏勵主編的《漢字規范字典》（以下簡稱《規范》），這部字典在同類出版物中略勝一籌，值得肯定和鼓勵。

一、 規范

2013年國務院批準發布的《通用規范漢字表》（以下簡稱《字表》）是較新的有關漢字的規范文件，有很多優點，編寫規范型字典自然要加以貫徹。可是《字表》也存在若干不足。《規范》沒有機械地照搬《字表》，而是對《字表》存在的不足之處設法予以彌補。這體現了辭書工作者對讀者高度負責的精神，也為今后修訂《字表》提供了參考。某些同類字典機械地照搬《字表》，這種做法并不合適。例如：

1. 字量方面，《規范》在《字表》8105個漢字的基礎上增加了7個字，那就是“〇、兒、、馀、穀、濛、嚮”，并注明了增加的理由。例如，“”是2014年發布的化學元素名，應該補充。《規范》“余”字下注：“當‘餘簡作‘余可能意義混淆時，簡作‘馀。如‘馀（餘）年無多與‘余（我）年無多不同。姓、人名、書名中的‘餘，應簡作‘馀。”《規范》“穀”字下注：“‘不穀、穀梁、《穀梁傳》的‘穀不簡化。《通用規范漢字表》僅作繁體字，今補。”

2. 改正誤收的異體字。《字表》附件1《規范字與繁體字、異體字對照表》有誤。如1230號“券[劵]”和4677號“諂[謟]”這兩組字里，異體字與規范字音義不同，《字表》誤收。“券”讀quàn，指憑證，“劵”讀juàn，是“倦”的異體字。“諂”讀chǎn，指諂媚，“謟”讀tāo，指可疑。《規范》都做了改正。5557號“粳[秔粇稉]”里的“粇”又讀kānɡ，是“糠”的異體字，《字表》沒有交代，《規范》做了補充。

3. 漢字里有的異體字只在某一個或某幾個義項上與規范字相同，這可以叫“非全同異體字”。對這樣的字，字典里要標明存在正、異體關系的義項號。例如《新華字典》的“煙[⑤菸]”，表明異體字“菸”只用于“煙”的第五個義項“煙草”。《規范》寫為“煙[④菸]”，表明異體字“菸”只用于“煙”的第四個義項“煙草”。有的同類字典照搬《字表》作“煙[菸]”，就誤為全同異體字了。有的同類字典對此解釋說：“鑒于附列的異體字在現代規范文本中已不再使用，故異體字不標注對應的義項。”這樣的解釋沒有說服力。按照這個邏輯，既然這些異體字在現代規范文本中已不再使用，《字表》中就不應該出現，但既然出現了，就要符合語言實際，不要造成讀者的誤用。這樣的字大約有二十幾組，對這類異體字還是沿用傳統的標注方式為好。可能有人會說，《字表》這樣標注根據的是《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但是《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是1955年發布的，受到了時代的局限，比它晚半個多世紀發布的《字表》應該做出改進，一仍舊貫就說不過去了。

二、 實用

《規范》增加了七種類型的“提示”，要點是：

1. 補充指出一些繁體字、異體字的用法。例如“穀”字的提示是：“① ‘不穀、穀梁、《穀梁傳》的‘穀不簡化。② 穀/谷‘穀與‘谷是不同的兩個姓。”

2. 對漢字的簡化方式予以說明。例如“馬”字的提示是：“馬（馬）：‘馬簡作‘馬，據草書楷化。”

3. 對可作類推簡化偏旁使用的簡化字和簡化偏旁予以說明。如“馬”字的提示是：“‘馬（馬）可作類推簡化偏旁： 嗎（嗎）、駛（駛）、駕（駕）。”

4. 對某些異讀詞審音情況予以說明。例如“幀”字的提示是：“幀： 舊讀zhènɡ，現讀zhēn。”

5. 對異形詞整理情況予以說明。例如“分”字的提示是：“‘輩分、本分、成分、過分、分量、分內、分外、分子也作‘輩份、本份、成份、過份、份量、份內、份外、份子，現推薦用前者。”

6. 對古今詞義演變、同義詞的差別、詞語使用習慣等需要說明的情況予以說明。例如“走”字的提示是：“走古漢語中的‘走略相當于‘跑，跟今天所說的‘走不同。”

7. 對形體相近易錯的一組字進行比較。例如“冠”字的提示是：“冠區分形近字： 冠——寇。”

以上這七種類型的提示并不是《規范》最早提出來的，難在落實。應該說《規范》做到了基本落實，這對讀者正確用字有很大的幫助。某些同類字典對這些問題基本沒有提示。

對于偏旁類推簡化的問題，1964年發布的《簡化字總表》（以下簡稱《總表》）是新中國推行簡化字的總依據。《總表》有三個分表。第一表是個體簡化字，第二表是132個可以類推簡化的簡化字和14個簡化偏旁。第三表是應用第二表的簡化字和簡化偏旁類推出來的簡化字。《總表》推行成功，深入人心，可是近來有些部門不斷宣傳《總表》已經廢除，造成了混亂。事實上《總表》不能廢，也沒有廢。如果真廢了，個體簡化和類推簡化就亂了套。《規范》沒有附錄《總表》，而是把《總表》第二表的內容分散在各個單字下，給讀者使用帶來方便。例如“愛”字的提示是：“‘愛（愛）可作類推簡化偏旁： 噯（噯）、嬡（嬡）、曖（曖）。”“罷”字的提示是：“‘罷（罷）可作類推簡化偏旁： 擺（擺）、羆（羆）。”另外《總表》第二表可以類推簡化的14個簡化偏旁，《規范》的正文收入“只（戠）”“咼（咼）”，其余的12個作為附錄列表刊出，而且補充了說明，并舉出了例字。例如“讠”旁的提示是：“讠（言）獨體2畫言部0畫言字旁。據草書楷化，用作簡化偏旁： 記（記）、語（語）、辯（辯）。”做得十分用心。有的同類字典聲明：“提示《通用規范漢字表》與此前規范的差異，是本字典的主要任務。”這點很好，可是有關漢字應用的其他方面很少提到，尤其是很少提到《總表》。如果沒有《總表》，如何確定哪個偏旁可以類推簡化，哪個偏旁不能類推簡化？

《規范》對“唯/惟/維”的辨析非常實用，而有的同類字典對此類內容卻付諸闕如。

《規范》還增加了個別字的新義項，突出時代色彩。例如“網”字下補充義項：“⑤互聯網，若干計算機相互連接的網絡： 網站|網頁|上網。”“酷”字下補充義項：“③人瀟灑英俊或表情冷峻： 他的樣子很酷。”而有的字典不太重視新義項的增補。

《規范》標注〈文〉〈方〉〈口〉等語體，增加了字典的實用性，而有的字典收錄了不少〈文〉〈方〉〈口〉等語體的詞，但只標注少量的〈文〉，不標〈方〉〈口〉，實用性較差。例如“坂、俟、悚”等應標〈文〉，“柈、、浜”等應標〈方〉，“血（xiě）、餿（餿主意）”等應標〈口〉。

三、 簡明

百科性或專業性辭書對“簡明”有自己的要求，而語文辭書對于百科條目一般用簡注就夠了。如果注釋較詳，不但多占用了篇幅，而且過多的名詞術語也增加了閱讀的困難，對一般讀者并沒有好處。在這方面，《規范》比有的字典處理得要好。

烷烷烴，有機化合物的一類： 甲烷|乙烷。（《規范》）

烷[烷烴]有機化合物的一類。是分子中的碳原子間都以單鍵相連成鏈狀，碳原子剩余價鍵全部跟氫原子結合而成的化合物。是構成石油和天然氣的主要成分，如甲烷、乙烷等。（其他字典）

蛙兩棲動物，種類多，青蛙較常見： 蛙泳。（《規范》）

蛙兩棲動物。前肢短，后肢長，趾有蹼，沒有尾巴，善于跳躍和游水。捕食昆蟲，對農業有益。種類很多，常見的有青蛙。（其他字典）

總之，辭書工作者應該不忘初心，腦子里裝著學術，心眼里想著讀者，可以無大過了。毋庸諱言，作為一本新書在初版時難免存在疏漏，如《規范》第346頁“親”字條第⑦義項號誤為②，第436頁“葳”字條釋義“草名茂盛”中的“名”為“木”之誤。這些問題并不難改正，改正后質量還會有所提升。

（北京大學中文系北京100091）

（責任編輯馬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