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民國時期云南自然災害與農(nóng)村建筑結構

殷守剛　崔廣義

[摘要]自然災害對于人類社會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人類的衣食住行都深深地烙上了自然災害影響的印記。本文從云南的地理環(huán)境、氣候以及民國時期由此造成的自然災害出發(fā)，分析境內(nèi)形制獨特的瓦房、土掌房、木制房和干闌式建筑在抵御各類自然災害方面的重要作用，探討云南農(nóng)村建筑結構與自然災害之間的關系，并進一步揭示傳統(tǒng)建筑中所包含的智慧對現(xiàn)代社會生活的啟示。

[關鍵詞]民國；自然災害；農(nóng)村；建筑結構

文章編號：2095-4085（2017）0-0042-03

房屋，最初的使命就是為人類遮風擋雨。如果將“風雨”的外延擴大至能對人類生命財產(chǎn)安全造成破壞的不可抵御的自然力量時，房屋能有效抵御自然災害侵襲的功能就顯而易見了。從自然災害與人類建筑類型的關系角度深入觀察和思考，我們不難找出這一功能的痕跡。

云南地處印度洋板塊、歐亞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的交匯地帶，全境多高山河谷，間有低平的盆地散落其問，境內(nèi)各民族擇地而居，彝、苗、哈尼、拉祜、布朗等族多聚居山區(qū)和半山區(qū)，傣、白、漢等族則多聚居于平緩的河谷和盆地地區(qū)。另外，受印度洋暖濕氣流和西伯利亞寒流的交替影響，云南全年分為明顯的干濕兩季，冬春季節(jié)是旱季，多大風天氣，夏秋季節(jié)是雨季，雨量豐沛。在這樣的地理環(huán)境和氣候條件下，云南自古以來就是地震、洪澇、瘟疫、大風等自然災害的頻發(fā)地區(qū)。為有效抵御自然災害的侵襲，云南的農(nóng)村民居建筑因地制宜，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在保護居民生命財產(chǎn)安全方面起到了顯著的作用。

1.屋頂覆瓦抵御風災

在屋頂覆瓦，是南方多雨地區(qū)的普遍建筑形制，這樣一方面有利于雨水及時下流，不至于損害屋頂，同時，覆瓦還可以在房頂上形成一個隔層，起到干燥的作用。在相對干旱少雨的北方，泥制平房頂比較普遍，既能冬暖夏涼，又可以節(jié)省一部分建筑費用。而西北地區(qū)的房子雖然也采用瓦片覆頂?shù)模c南方瓦房的不同之處在于它不是“人”形屋頂，而是從后往前傾斜。在云南農(nóng)村的房屋建筑上，有一種明顯區(qū)別于其他地方的特點，全國大多數(shù)地區(qū)房屋覆瓦多數(shù)鋪設板瓦，而在云南農(nóng)村民居屋頂除鋪設板瓦，尚在板瓦之上鋪設筒瓦。

前代的云南地方志上，記載了明代政府特別允許云南民居使用筒瓦。史書記載：“各省專用板瓦，滇中兼用筒瓦，以滇多大風，明初特敕許用也。”由此可知，明朝時，云南民居屋頂?shù)耐餐呤菍ｉT用來抵御大風而用的。那么明朝采取的措施在民國是否還存在價值？《宜良縣志》給了我們肯定的答案，在縣志中有“各縣屬亦沿舊制”之說。風災是由大風肆虐造成的自然災害，一般很難隨時代變遷而發(fā)生徹底的改變。查閱史料后筆者發(fā)現(xiàn)，民國時期云南風災依舊十分頻仍，給當?shù)匕傩赵斐闪酥卮髶p失，如《云南天氣災害史料》記載：

1918年，勐海幾個寨子大風，共吹倒房子十五間，一問大瓦房被吹走50m。1926年，文山西鄉(xiāng)第四段大風，吹倒民居七間。1927年，雙柏暴風大起，小米孔山頭寺廟、樓閣吹落瓦片，椽木隨風飛揚，山場林木盡行倒撲，連根拔起，鄉(xiāng)民以為奇異。1928年，晉寧七月夜間大風，吹折縣屬各地柏樹萬余株。1930年，建水曲江大風持續(xù)半小時，吹斷樹木，掀掉房瓦。1932年，富源縱橫30里，暴風驟作，包谷全被吹到，復屋傷人甚多。1934年，梁河大風傾屋拔樹。1947年、1949年建水兩次大風，掀掉房瓦。

在筆者統(tǒng)計的災害記錄中，民國期間有關大風成災的記錄有數(shù)十次，可見，在民國時期云南鄉(xiāng)村確實存在著嚴重而頻繁的風災威脅。筒瓦相對于板瓦來講，有明顯的弧度，筒瓦在板瓦上使用，不僅可以起到對板瓦的固定作用，避免大風輕易地將板瓦掀落，還可以利用自身弧度將風的來勢適當化解，減少風的破壞力，從而最大限度地抵御風災。直到現(xiàn)在，在風災較為嚴重的大理，具有顯著民族特色的白族民居，依然清一色地采用板瓦加筒瓦的方式覆蓋屋頂。

2.以土為屋頂?shù)钟烈?/p>

在云南也并非所有的屋頂都是覆蓋瓦片，在云南南部的思普地區(qū)（現(xiàn)在的普洱、臨滄、西雙版納），多數(shù)的屋頂用泥土覆蓋，而不用瓦片，其實這也是與當?shù)氐奶鞖鉃暮τ忻芮嘘P系。思普地區(qū)地處回歸線附近，屬于熱帶氣候，終年潮濕悶熱，這種情況下，瘟疫是當?shù)鼐用褡畲蟮臄橙恕駸岬沫h(huán)境有利于致病菌的生存，要想抵御瘟疫，除了醫(yī)學手段之外，還必須使居住環(huán)境干燥、涼爽。因此思普地區(qū)“人家的居室都是土墻土頂，不用瓦蓋，名日‘土掌，這樣才稍能避掉些熱氣。那里的土真好，捶成的平的屋頂不會漏雨，小孩婦女多半于晚間在上面乘涼”。土掌房用云南特有的粘土做主要的建筑材料，它以石料作墻基，用土坯或粘土筑墻，墻體往往厚實耐久，墻體筑好后再在其上架梁，梁上鋪木板、木條或竹子作頂，頂上再抿捶一層粘土，形成了平整而堅硬的平頂，部分土掌房為二屋或三層。民國時期，這樣的建筑結構在云南的山區(qū)和半山區(qū)較為常見，它特殊的結構可以保持室內(nèi)的干燥，同時還可以形成冬暖夏涼的特殊效果，對于瘟疫的肆虐有著良好的抵御效果。但隨著經(jīng)濟社會的不斷發(fā)展，這種建筑留存的越來越少，在紅河、玉溪、普洱等地區(qū)遺留下來的古村落亟待保護。

3.以木為屋抵御地震

云南另外一常見的災害為地震。在筆者的統(tǒng)計中，民國38年期間，云南共發(fā)生了有記錄的地震509縣次，實際上地震發(fā)生的次數(shù)比作者記錄的更多，因為作者統(tǒng)計中無論此縣一年內(nèi)發(fā)生多少次地震，均做一縣次計算，而大理、騰沖、東川等地，每年都會發(fā)生幾次可記錄的地震。因此防范地震，成為云南民居建筑中一個重要考慮因素和功能。特別是在滇西地區(qū)，抗震更是人們建房時必須考慮的問題。物理學告訴我們，柔韌性越高，其對抗震動的能力越強。先民們雖然沒有物理學原理作指導，但是經(jīng)過千百年經(jīng)驗的積累，也明白了木頭在建筑中有著明顯的抗震作用，因此斗拱連接的建筑方式被發(fā)明出來。在云南的建筑中，木頭也被廣泛應用于對抗頻發(fā)的地震災害。尤其是木頭作為房屋框架的基礎構成部分，形成柱梁交互的結構形式，能夠?qū)⒛嗤粱虼u石構成的墻壁在地震來臨時推向房屋之外，起到保護房內(nèi)人畜及財產(chǎn)的作用。

《鶴慶風物志》記載：“群眾住房是土木建筑，建房時用‘穿坊加固，有較高的抗震能力”。更典型的例子在麗江地區(qū)，麗江地區(qū)是有名的地震高發(fā)區(qū)，居民的房屋建筑對抗震的要求更高。在長期的生活實踐中，納西族人民在抗震方面總結了一些有效的構造措施。麗江納西民居維護墻采用下重上輕的結構，即墻體的下半部分用土坯壘砌，而上半部分采用木板結構，一方面使得重心靠下，地震時房屋的基礎更加牢固；另一方面，木板較輕，墻體真的坍塌下來，傷害力也是有限的，可以減少人員的傷亡。整個房屋采取木制的框架，即用柱子托住屋頂，在柱外打墻。后墻和兩山墻相互勾連咬合，形成一個整體的半包圍結構附著在木構架的外圍，萬一墻體震壞，里側有立柱、梁等木架結構支撐，房頂不至于塌落。當?shù)鼐用穹Q為“墻倒屋不塌”、“倒墻倒外面”。另外有的民居的靠土墻里面裝一層叫作“順墻板”的木隔板體系，這樣加上屋頂、地面，使室內(nèi)空間成為一個六面板的大箱子，抗震性能相當好。直到目前滇西北的保山、麗江、大理的廣大農(nóng)村仍然采用這種建筑結構，并在實踐中減輕了地震對于老百姓生命及財產(chǎn)造成的損失。

4.以“干闌”式建房抵御洪澇

民國時期云南的自然災害中，發(fā)生頻率最高的應屬洪澇災害，在作者的統(tǒng)計中，民國時期云南共發(fā)生水災850縣次，其中不乏大的水災。云南的水災雖然沒有長江流域和黃河流域綿延數(shù)省的規(guī)模，但沖田倒屋的記載比比皆是，此處沒有必要做過多的史料摘要，僅綏江縣民國十三年的大水就讓人心有余悸。史記“七月自十六日起至二十日止，每當水飛漲之時，汪洋一片。上流房屋、牲畜、器物、樹木絡繹漂來，船舟皆為人運物遷居，莫敢打撈。人民遷避者攜老扶幼，荷囊背筐，號聲哭聲日夜不絕。附城一帶高地，露宿風吹者觸目皆是，流離之狀，慘不忍睹”。幾百次洪災肆虐，給人民造成的損失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建造房屋時考慮對抗如此高頻率的洪水是必要的。為防止洪災肆掠，滇東南、滇西南地區(qū)普遍采用了具有一定防洪功能的干闌式建筑結構。

在滇東、滇南的農(nóng)村，我們經(jīng)常可以看到“干闌”式的二層建筑，一層飼養(yǎng)牲畜，二層供人居住。“干闌”式建筑分布范圍很廣，從印度支那半島、馬來西亞、泰國、緬甸至菲律賓、印度尼西亞，甚至巴布亞新幾內(nèi)亞都能見到。我國的少數(shù)民族傣族、侗族、壯族、布依族、水族、佤族、景頗族、德昂族等也都習慣住這種房屋。這種建筑的特點是一層在地面上打樁，將二層托起，有的一層因飼養(yǎng)牲畜砌簡單的圍墻，有的直接不砌圍墻，使樁直接裸露。對此有人解釋為“有欄檻，腳高數(shù)丈，云避田鼠也”。這個說法顯然值得商榷，因為我們知道老鼠的攀爬能力特別強，光滑的懸崖上也可以行動自如，幾根木樁就可以使他們無可奈何了嗎？學者們在探討“干闌”式建筑起源的時候已經(jīng)把這種建筑的功能說得很清楚了：“洪水泛濫、土地沼化、地面不易清理、防御蟲蛇猛獸、土地潮濕、瘴氣都是原因之一”。對于山區(qū)來講，此種形制的房屋抵御洪水災害的功能應該列在諸原因之首。云南多數(shù)是山區(qū)，農(nóng)民喜歡依山建房。這樣滾滾而來的山洪就成為居民一個很大的威脅。將房屋建筑在木樁上，一旦洪水到來，房屋幾乎對洪水不會產(chǎn)生阻力，洪水可以快速的通過居民區(qū)，減少對房屋造成損害。以滇南傣族竹樓為代表的“干闌”式建筑其功能則更為復雜，但除了居住功能之外還是要抵御自然環(huán)境給人類帶來的災害。滇南一帶，氣候悶熱，多雨潮濕，有時空氣濕度可以達到70%～80%之間，底層架空的“干闌”式建筑，既有良好的通風散熱和避免潮濕的作用，也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蟲獸的侵害。同時傣族居于壩區(qū)，受印度洋季風影響，當雨季來臨的時候雨量豐沛，常遇洪水泛濫，干闌式建筑樓下架空，有利于洪水通過，可以有效降低洪災危險，保全生命和財產(chǎn)。另外，因為在濕熱地帶，對于通風要求很高，為適應環(huán)境，傣樓的墻體、地板多用竹篾編織而成，其間留有許多縫隙，可以保持空氣流通。不僅如此，用竹篾做地板和墻體還可以有效抵御洪災的破壞力，“竹樓的竹篾多空隙，多系綁于梁上，洪水泛濫時，另將其取下減小浮力，俟洪水退后再鋪上”。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洪水帶來的損失。

5.結語

總的來說，云南農(nóng)村的建筑結構特點與云南的地理環(huán)境、氣候類型有著緊密的聯(lián)系。千百年來，人們在生產(chǎn)生活過程中不斷積累經(jīng)驗，知道了如何建房才能更有效地抵御當?shù)刈顬轭l發(fā)的自然災害，從而保證自身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時至今日，這些建筑中所包含的智慧對當今的新農(nóng)村建設和城市建設依然有著不可忽視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