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碼的我

陳柯芯 編張薇

24歲的美國黑人女孩賈絲明·格蘭姆斯（Jasmine Grimes）小姐愛自拍—不是光拍臉，而是自信地展示出身體的每一個部分。褪去外衣褲，只剩下胸罩和褲衩不安分地掛在身上，肚臍、乳溝、大腿……“三點”外的一切，她都大方暴露在鏡頭前。

她可不是維密天使般的魔鬼身材。水桶腰、大象腿、壯膀子，還有肚皮上堆起來的“游泳圈”，換了別的女孩，八成會怯怯地把這樣的身體藏在寬袍大袖里，賈絲明偏不。露出一身泛著光澤的棕色皮膚，再搭配上炭黑、姨媽紅或桃紅等各色唇膏和各種“嘿，這就是我”的表情，憑借一系列只著內衣的自拍，賈絲明迅速走紅。最近，她在instagram上發了一張照片，15小時內得到了750個點贊和近100條評論。

兩年多前，她和所有普通女孩一樣，偶爾在社交媒體上曬曬美食和日常照，那時的她，戴著眼鏡，一頭臟辮，表情靦腆，吐個舌頭、做個鬼臉就已經算“自我突破”了。直到有一天，她在社交網絡上看到了一系列女性穿著內衣自拍的圖片，有人在評論中粗魯地辱罵她們故意吸引人眼球。這讓她十分憤怒，“我認為她們是在通過展示和贊美自己的身體，鼓勵肥胖或有身體缺陷的女性更加勇敢。”隨后，賈絲明也成為這些女性中的一員。

在她看來，這些自拍能改變甚至重塑人們的觀念，當人們經常看到女孩露出贅肉的照片，時間久了，對胖女孩們的寬容度也會提升。這也得到了她媽媽的支持，媽媽買了一部單反相機，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

剛開始拍照的時候，賈絲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用寬大的裙子裹身，外面還罩著一件更長的披風，腳蹬小靴子，再加上一頂帽子，渾身上下只有膝蓋和一小截腿小心翼翼地露在外面，還將照片顏色從彩色調成黑白灰。

接下來的一年，拍了250多張照片后，賈絲明越來越明白如何在鏡頭前與自己臃腫的身體舒適相處。她開始變得大膽，服裝更少更短了，甚至嘗試緊身衣，照片顏色也靚麗起來：穿著紅色上衣，黑色爆炸頭上戴著粉紅花環，嘴唇半咬著一只金黃檸檬，背景是一堵綠紫相間的墻。她努力讓更多的顏色進入自己的世界，“色彩使我開心”，她在照片旁寫道，“歡迎來到夢幻世界”，有時，連她自己也忍不住驚嘆，“閃光燈亮的那一瞬間，微笑的我是多么勇敢啊。”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這么認為，“你的照片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太下流了，這根本拿不上臺面”、“應該有管理人員出來刪掉她的照片”，評論中類似聲音不絕于耳，還有人拿她的黑皮膚開涮。她在社交媒體上反擊，“每個人都應該知道，對自己的膚色和身體保持自信有多重要。”她還附上了一張新照，穿著舒服的棉質內衣褲，側身坐在鏡頭前，肚子上重重疊疊的脂肪暴露無遺，微盤著的腿由于肌肉間的互相擠壓，比往日顯得更加粗壯。

賈絲明也收到過責令她減肥的電郵，通常情況下，她會把它們直接忽略掉，但有時也忍不住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身體是自己的，沒人有權利指使我對自己的身體下手，我會了解他們的建議，但絕不會照做。如果你對目前自己的體型感到舒適，那么，你將有能力扭轉他人對此的印象。”

更多的評論還是祝福和感謝。有人看到她翻卷的妊娠紋和脂肪團后留言，“我的身體跟你好像，但看到你的照片之后，我意識到自己并不是怪胎。”還有一個外出時必須多穿衣服來遮住贅肉的女孩在她的照片下留言，“謝謝你的自信和勇敢，我已經很久沒有穿這么少出門了，你讓我意識到做真實的自己就好。”

這堅定了她繼續這個拍攝項目的決心，“哪怕是胖子，每個人也是獨一無二的。” 她在社交媒體上發起話題“我的身體由我定義（#MyBodyMyRules）”，鼓勵人們展示自己的身體。在社交媒體上搜索她的名字，“你可能會感興趣的人”里充滿了和她一類體型的女孩，分享自己的照片和心路歷程。

29歲的美國黑人薩西·拿特（Sassy Latte）就是其中之一。她也因大膽的自拍在instagram上俘獲上萬粉絲。薩西的自拍照都能用熱辣如火來形容了。她愛穿帶著黑色蕾絲、露出整條胳膊和大腿的緊身衣，有時，她干脆直接赤裸著上身，只用手或花遮一下胸部，再配上三五種顏色濃厚的眼影和魅惑的表情。

“真是個甜美的女孩”、“你太勇敢了，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樣”、“這樣的照片很漂亮，我很享受它們”……贊美如同潮水一般涌來，這讓薩西一度有些手足無措，她曾數次在配圖旁po文，“求求你們別再夸我了，每次看到‘勇敢這類的詞被用在我身上，我都充滿恐懼和負罪感。”在人群里，她總是覺得尷尬，怕被笑話，怕被趕走，怕被堵著問各種各樣的問題，怕自己沒有能力改變他人的看法，還很怕別人跟她說對不起。

發照半年后，她逐漸走出了擔心和不適，更坦然接受他人的目光和贊美了。“人不可能一直充滿自信，這就像一團火焰，要長期保持熱度，就需要不斷地拾柴、扇風。”薩西意識到，他人的正面評價就是風和柴火。最近，從不減肥的她，因為生病瘦了幾斤，穿進去了一件她買了兩年但一直塞不進的衣服，她樂瘋了，跑到社交媒體上瘋狂曬照，下面是一片愛心和祝賀的聲音，她開心極了，“謝謝你們，我真像是一個天使。”

大碼女孩們的焰火越燃越烈，還有服裝品牌找上門來，請她們作代言。2016年2月，170斤的大碼女模艾希莉·葛蘭姆（Ashley Graham）穿著三點式泳衣登上了《運動畫刊泳裝特刊》（Sports Illustrated Swimsuit Issue）的封面。她半濕的頭發隨風高高吹起，穿著橙紫色比基尼，嫵媚地半跪在海里，性感中透著自信。和她一起的，是另外兩位超模。“這三種身材都美麗、性感并且有力量。美不是模具，不能一刀切。我深切地感受到，美其實就在我們每個人的身邊。”特刊編輯MJ Day說，“希望更多女性接受并愛上自己獨一無二的身材。”

這種觀念正是賈絲明所推崇的，“如果你不停地對著鏡子嘆息，請你記住，這樣的身體再正常不過了，別害怕向他人展示自己，很快，你就會認識到自己是一個令人驚喜的人。”

賈絲明還建立了一個自己的網站，主頁左側用藍色字醒目地寫著，“如何愛你的身體，方法在這里。”這是她被問到數量最多的問題。她選擇用宣言式的第一人稱回答，“首先接受自己，我就是‘大碼女孩，我就是穿不上普通尺碼的衣服，然后告訴自己，這沒什么錯，我不會因此節食減肥，也不會過度鍛煉，如果愿意，我也可以像賈絲明一樣在社交媒體上大曬身體照。”

女人們總是被教導如何變得更瘦，甚至因肥胖而自卑或引發其他心理疾病。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臨床心理科病房主任陳玨博士曾對54例厭食癥病人做了專項研究，發現神經性厭食癥患者中女性占88.9%，在起病誘因中，“害怕變胖”排第一位，占77.8%。

賈絲明這樣的大碼女孩們可以旗幟鮮明地說，“我就是比別人大一個號，但那又有什么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