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票清心亭建筑形制

趙志偉 王 巍 寶玉春

內容提要：北票清心亭是朝陽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為一方形、重檐二層攢尖頂建筑，本文主要介紹清心亭概況以及清心亭的建筑形制，闡明其構架形式，為后續研究提供文獻資料。

一、北票市清心亭的概況

清心亭位于遼寧省朝陽市北票市哈爾腦鄉新亭村莊頭營小學院內，亭東為顧洞河，亭西為老西山，地理坐標：北緯41°42′31.39″，東經120°31′30.32″，海拔為212米。清心亭始建于民國八年（1919）。據當地84歲老人楊文講述，清心亭是原北極宮（也為“宣講堂”）院內的一座亭子，修建歷時五年，于1924 年竣工，用款38 萬元。該寺廟至少有100 年的歷史，占地面積約5 畝。老人家還記得亭后面有正房九間，亭前東西有前檐廊廂房各三間，亭內一樓供奉玉皇大帝、孔圣人及諸戰將，二樓供奉真武大帝，土改時期寺院被毀。現存清心亭和中軸線南25 米處一座單檐硬山頂單開間山門及南側東側院墻，保存尚好（基本完好），其他地上建筑無存。清心亭是北票地區唯一的一座二層重檐四角攢尖頂亭式建筑遺存，它采用當地石材，設計巧妙，體量之大，結構之精，裝飾之美，做工之細，風格獨特乃遼西之最，在省內亦不多見。雖然神像現已不在，但是亭內的石刻、木雕雕飾及部分彩畫至今尚存，保留了與道教有關的歷史遺存和文化信息。

二、清心亭建筑形制

清心亭平面為方形，重檐四角攢尖頂，上下檐覆灰筒板瓦，二層亭閣式建筑。清心亭一層平面面闊與進深相等皆為五開間，通面闊與通進深皆為10.43 米（1685 毫米/1955毫米/3150毫米/1955毫米/1685毫米），臺基為普通臺基每面寬830毫米，臺明12.09米見方。平面由內至外由三層柱網構成，最內層為4 根徑390 毫米的木制通柱，高度直達二層屋頂；中間為12根徑260毫米木柱，其外被620毫米厚墻體包砌；最外層為20根石柱，皆為當地紅棉石制作，與墻體之間形成外廊，高度至單步梁下。20根石柱中有4根為圓形，徑370毫米，分布于南北方向當心間石柱的兩側，其下柱礎亦為圓形；其余為390毫米見方的石柱，四角抹棱，其下柱礎為方形與石柱形狀一致。建筑室內與廊內為方磚鋪砌，南北當心間開門且分別有普通臺階與之相對，兩次間置圓窗，東西兩側當心間為圓拱形窗，窗下建筑內部四柱圍合部分，東西兩側分別置300毫米高佛臺。建筑內部南側兩次間置樓梯通往二層，樓梯坡度很陡，約78°，寬0.84 米，樓梯分為上下兩跑，由當心間左右向兩側上樓梯至中間平臺向南轉90°通往二層上人入口，二層上人入口周圍并無欄桿圍繞，而是用一木制蓋板蓋之。樓梯兩側斜梁之上置斜欄桿，欄桿至二層入口處截止（圖1）。

清心亭二層由內外兩層柱網構成，內層四柱由一層直通上來，外層12 跟木柱與一層用叉柱造做法上下對應，柱外四周為一層屋面圍脊，轉角處置合角吻及吞獸。二層樓板為木樓板，上為青磚鋪地。在建筑二層四根通柱之間分別設有卯口，推測其間一定有木枋連接，木枋上下應為木窗，但窗之樣式無從可考（圖2）。

清心亭南北立面成對稱布置，但由于清心亭地形為南低北高，故南面臺階數量大于北側。除此之外，南北二圓形石柱雕刻形式也不相同，南面二圓石柱為高浮雕蟠龍柱，龍頭正面朝南；北面二圓石柱亦為高浮雕蟠龍柱，但龍頭相對朝向當心間；四龍柱柱頭之上均有獸面雕刻，四柱整體雕刻非常精美，堪稱清心亭之寶。

清心亭南北立面當心間辟券門，二門扇向外對開，兩側為余塞板。門扇為四抹頭，上為三角形網眼欞條，下為絳環板、裙板，門扇上下比例為4∶6。門扇之上為半圓形磚券，磚券內亦為大三角形網眼欞條，磚券外層為磚突出之線腳，造型較為精美。一層兩次間位于墻體中上部為圓形窗，窗外為圓形磚砌線腳，其內為木制固定窗扇，其內雕刻非常精美。清心亭東西二立面完全相同，當心間置一圓拱形對開窗，窗扇欞條形式和窗上圓拱部分與南北方向門扇相同。

亭一層石柱上部均有穿插枋，但此穿插枋較為纖細且并未透穿石柱，裝飾作用較強。穿插枋之上為木制雀替插入石柱，雀替之上為一直徑為150毫米圓形額枋，略顯纖弱，額枋與柱頭之上置一方形較大平板枋，此枋有檐枋的功用，是屋檐與柱子之間的主要聯系構件。平板枋上置斗栱，除當心間平身科為兩攢以外，其余均為一攢。斗栱之上為一層屋檐，屋檐生起較大約400毫米，至二層以屋檐圍脊為二層欄板。亭之二層木柱上部與一層一樣，亦有雀替、圓額枋、大平板枋，但圓額枋與大平板枋的寬度略小。大平板枋之上為二層斗栱，當心間平身科二攢、兩次間各一攢，與一層斗栱不同的是，其出踩較一層多。其上為二層四角攢尖頂，翼角生起約740毫米，頂部為寶頂，但由于年久失修只留有下部的底座，上部已經不復存在且形制不詳（圖3）。

圖1

圖2

圖3

清心亭一層廊內梁架為石柱上部為穿插枋、額枋、大平板枋，穿插枋較為纖細內部插入木柱之內，外部插入石柱之內，在石柱外側插有假穿插枋頭。大平板枋四面交圈并出頭，于柱子中心處為大平板枋接頭之處，外用一方形帶有雕刻木塊遮擋。大平板枋之上為一層斗栱，柱頭科上置梁與其內木柱相交。斗栱上置徑240毫米檐檁、挑檐檁，與徑120 毫米類橢圓形檐隨檁、挑檐隨檁，檐椽平出250毫米，飛檐椽平出345毫米，飛出合檐0.4左右，與官式做法不同，檐檁外部檐椽及飛檐椽之上為望板，其余為望磚，一層屋檐舉折為4 折，這些皆為當地地方做法。

清心亭一層內部梁架較為特殊，由于清心亭為二層建筑一層之上為樓板，故該亭梁架首先滿足上層承重之需要，于一層內16根木柱之間置大梁成井字形布置，大梁與四根通柱相交之處插于通柱之內，與老檐柱相交之處插于老檐柱柱頭之上，大梁于柱頭之處向外挑出430毫米（梁頭外皮至柱中心線），整體梁架布置類似現代井字梁結構，來保證整體的穩定性以及上部荷載。除位于墻體內的大梁以外，其余梁下均有木枋與柱頭相連。在梁之上沿東西方向布置圓檁且檁下皆有隨檁，當心間布置3根，其余兩間各布置1根，在梁的正上方置木枋與檁同高。在檁之上沿南北方向密排楞木，當心間10根兩次間各5 根，楞木之上置木樓板與二層地磚。清心亭樓面由大梁與木枋兩層承重、兩層檁、一層楞木及木樓板構造而成，水平剛度較強，再加上一層的老檐柱由厚墻固持，清心亭雖近百年，一層的平面尺寸變化不大，保持較好。

該層梁架特別之處位于老檐柱之上，由于老檐柱之上布置大梁與木枋及樓板等，由此導致一層檐椽尾部并無搭接構件，故設計者于大梁外部的挑出之上放置一老檐檁承托檐椽尾部，老檐檁與柱軸線之間距離為260 毫米，故此廊內雖為單步，此步距離為1.425米，但檐柱與老檐柱之間距離為1.685米，設計較為巧妙。一層磚墻內部欠肩抵于大梁之下，外部欠肩則抵于老檐隨檁之下，上部空隙用磚補齊。大梁位于一層老檐檁與二層檐檁之間，上下兩根柱用叉柱造相連，由于中間4根為通柱造，二層整體結構類似“筒中筒”結構，故上下聯系整體較為穩定。

上檐梁架結構頗為特殊，設計巧妙，工藝精湛，施工手法高超。上檐梁架進深分為四架，每步架跨度都不相同，檐步深1.29米，62折，下金步深0.665米，75折，上金步深0.79米，75折，脊步深0.40米，9折。此亭的特殊之處在于其頂部，一般攢尖頂的亭子大木構架最上部為雷公柱，數條角梁簇在其上，此亭不同，最上部大木梁架是盝頂構造，在最上部檁條之上又加了1 根脊檁，像是懸掛重物所加，是否后世更改，待于考證。二層4 根內柱與外廊柱之間進深為兩步架，這兩步架進深不等，檐步大于下金步，四根內柱柱頭直接托中金檁，在中金檁之上趴著4 根抹角梁，這4 根抹角梁之上為上金檁，上金檁之上再加4根抹角梁，抹角梁之上為4根脊檁，南北方向上又增加了1根脊檁懸掛重物。上金步與脊步步架也不相同，上金步步架跨度大于脊步。下金檁的支點較為特殊，四個轉角支點立于4 根懸柱之上，懸柱下部騎在4 根抹角梁上邊，抹角梁兩端搭在寬大的平板枋上。每根下金檁除了上面兩個支點外，還有四個支點，其中兩個在單步梁上，這2 根單步梁下面立童柱，童柱立在下面的雙步梁上，雙步梁一端插入重檐金柱，另一端壓在柱頭科上。另外兩個支點壓在2根懸空蓮柱之上，懸空蓮柱的下部依靠平身科斗栱上部的梁的后尾承托，這根梁前部挑挑檐檁，后尾挑下金檁之下的懸空蓮柱，以檐檁為支點，利用杠桿平衡原理，正好處于平衡狀態，設計巧妙，頗為奇特。角部4 根老角梁后尾也插入懸空蓮柱之內，仔角梁趴在其上，在各層金檁的交點上，續角梁依次向上。二層重檐金柱與廊柱之間都用兩步架的穿插枋拉接。下檐柱子之間雀替卯口清晰可見，雀替已缺失，形制不詳。檐椽之上使用望板，其他椽子之上未用望板，而是遼西地區的普遍做法而使用了望磚（圖4）。

此亭上下檐皆設斗栱，等級頗高且形制頗為復雜，為清心亭之亮點。下檐斗栱應屬于單昂承麻葉頭形式。上檐斗栱為七踩斗栱。

下檐平身科斗栱，每面明間2 攢，次間、稍間各1 攢，計24 攢。單昂上承麻葉頭，里外均不出跳，單昂與麻葉頭均為80毫米厚。斗栱柱縫上為單材瓜栱、單材萬栱，瓜栱與萬栱均為60毫米厚，其上是檐檁隨檁，再上為檐檁。

下檐柱頭科斗栱，計16 攢。單昂上承麻葉頭，單昂里外均不出跳80 毫米厚，單昂里外為一根木構件且昂頭上不置橫栱。其上麻葉頭為一通長單步梁壓于單昂之上，前部承挑檐檁及挑檐隨檁，后尾插于老檐柱之內，此單步梁寬180 毫米。柱縫上為單材瓜栱、單材萬栱皆為60毫米厚，其上是檐檁隨檁，再上為檐檁。

下檐角科斗栱，計4攢。正側兩面外轉俱無出跳構件，里轉為單材瓜栱、單材萬栱（無外轉栱）皆為60毫米厚，其上是檐檁隨檁，再上為檐檁，只有斜縫出單昂承龍頭形由昂，這根由昂實際上是斜單步梁，前部斫割成龍頭式樣，斜單昂80 毫米厚、由昂180毫米厚，由昂龍頭之上置蓮花形寶瓶承角梁。里外斜昂頭上不置橫栱亦不出跳為一根木構件。

上檐平身科斗栱，每面明間2攢，次間各1攢，計16攢，三昂七踩斗栱。斗栱橫向栱做法皆為單瓜栱承素枋，單瓜栱與昂身相交，素枋底皮與昂上皮一平，與官式做法不同的是，三跳跳頭上的橫栱由下至上逐級加長且尺度略有不同，但橫向栱厚均為60毫米。斗栱第一跳跳長為150毫米，第二跳與第三跳跳長均為240毫米，也與官式做法不同。斗栱正心由下至上依次為一栱承一枋組合共三層。最下一層栱略嵌入坐斗之中，其上素枋上皮與第一層上皮一平；第二層栱較高，但其上素枋仍有少部分與第二層昂相交；第三層栱亦較大，其上素枋下皮與第三層昂上皮一平。第三層枋之上為兩套檁與隨檁的組合，兩根隨檁尺寸基本相等，但下檁徑較小為200 毫米，上檁徑稍大為240毫米，兩套檁與隨檁之間用一素枋墊之。下正心隨檁與斗栱耍頭相交，下正心檁則置于耍頭之上，在耍頭之上置一寬大駝峰用以固持下正心隨檁以上之木構件。由于耍頭上部承托一寬大駝峰，且構件較為復雜，承載重量較多，故耍頭的厚度要大于其下三昂的厚度，達到了100毫米，其下三昂的厚度為70毫米。斗栱耍頭前部斫割成龍頭形，后部挑下金檁處的懸空蓮柱（稍間的后尾插入角科之上的斜梁之中），前部與最外一跳素枋相交，其上是挑檐隨檁、挑檐檁。

圖4

上檐柱頭科斗栱，計8攢，三昂七踩斗栱。斗栱做法與上檐平身科基本相同。其與上檐平身科斗栱不同的是，耍頭的厚度，耍頭的厚較平身科厚70 毫米達到了170 毫米，前部亦斫割成龍頭形。耍頭除了滿足上部駝峰等木構件的承重外，其位置實際上是一雙步梁，后尾插入通柱內。雙步梁后部之上立有一小柱，小柱柱頭之上承托轉角處一小單步梁之梁頭，梁頭之上承托下金檁。從現場勘查痕跡來看，在雙步梁下正對上部小柱位置應有一假垂蓮頭，推測其樣式應與懸空蓮柱下部蓮頭一致。該斗栱構件尺寸與上檐平身科斗栱構件尺寸一致。

上檐角科斗栱，計4攢，三昂七踩斗栱。斗栱外轉第一、第二跳，里轉第一、第二跳，皆為內足材栱外出昂頭做法，與此四跳相對應平身科單栱上之素枋至角科臨近平身科截止，或至角科斗栱同高度之最外一層昂截止。外轉與里轉第三跳栱，一端為斗栱第三層昂頭，另一端則與其臨近平身科斗栱廂栱相連，成鴛鴦交手栱，面闊與進深方向三層栱均為70毫米厚。角科斗栱特殊之處在于無正心瓜栱只有其上的素枋與正心萬栱，但更特殊的在于正心之上的素枋、正心萬栱等其他木構件交至斗栱中心處均不出頭。故角科斗栱面闊與進深方向由下至上第一層出二昂、第二層出四昂、第三層出六昂，昂上均為龍頭形耍頭。斗栱45°斜昂共三層均為90 毫米厚，第一層斜昂后尾插在角部的懸空蓮柱上，懸空蓮柱開半口壓于下面抹角梁之上，抹角梁兩端置于二層大額枋之上。第二層與第三層內外均出昂頭。第三層昂上為斜由昂180 毫米厚。此由昂并不似柱頭科斗栱一樣為一雙步斜梁后尾插于通柱之內，而是縮短為單步斜梁，其前部如柱頭科之耍頭亦斫割成龍頭形，但后尾插也在角部的懸空蓮柱上，此懸空蓮柱頂部為兩側下金檁之交點。清心亭角科斗栱以及轉角處做法處理之巧妙令人贊嘆！（圖5）

經實測，清心亭斗栱構件的厚主要有以下幾種尺寸，分別為下檐昂與麻葉頭的80 毫米厚、上檐昂的70 毫米厚，與上下檐斗栱（上檐不含角科）橫向栱的厚60 毫米，此部分尺寸相當于清《工程做法》中規定的九等至十等斗口之間，清心亭之建造是否以這幾種尺寸為基本單位，還需進一步證實。清心亭斗栱中坐斗、瓜子拱、萬栱、昂均與清《工程做法》官式做法有異，地方特色較為濃厚。

圖5

三、結束語

清心亭始建于民國八年（1919），歷經百年保留至今，于1988 年3 月被朝陽市人民政府公布為第一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清心亭整體構造獨特，設計巧妙，營造手法大膽創新，代表了當時北票地區的科學技術水平，也體現了民國承上啟下的建筑時代特征。其石盤龍柱雕刻手法高超，工藝精美，堪稱當地石雕藝術的典范，標志著當時高超的施工技藝。斗拱構件做法具有典型的地區特色，其上龍頭雕刻精美且裝飾性較強，代表著那一時代的地區審美觀點。清心亭在朝陽市，甚至遼西地區的木結構亭閣式建筑中，其建筑類型獨特珍稀，極具代表性。目前清心亭無歷史維修情況記載，較好地保留了民國時期的建筑原貌，對于研究當地的民國時期建筑文化有著較高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