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縣出土元代玉陽觀道教石碑銘文簡考

邵恩庫

內容提要：玉陽觀創建烈祖殿石碑在古城義縣地下沉睡694 年后，去年方重見天日，其陽面陰刻漢字銘文723字，清晰地記載著玉陽觀烈祖殿是元代全真道教諸人為五祖七真之一的玉陽真人王處一所建。石碑銘文有崇義軍節度使兵馬都元帥金紫公王珣、太師國王木華黎、道教首領丘處機、錦賊張致，涉及元太祖成吉思汗，石碑銘文為中國北方的遼、金、元歷史提供了極其珍貴的佐證實據。

一、義縣出土元代道教石碑的情況

2017年11月1日，義縣古城西北街棚戶區改造工程施工工地，在挖地基時發現并出土一方紅綿石質元代碑刻。高165厘米，寬70厘米，厚18厘米，圓頂無碑座，下方為榫頭突出25 厘米，寬35 厘米。碑陽上部篆刻“玉陽觀創建烈祖殿記”九字，下部陰刻正楷漢字24豎行，共735字，不辨字12個，落款“大元至治三年孟夏日立石”。碑陰鐫刻信徒姓名及“觀”、“產”四至等，此碑現已移在義縣奉國寺西宮房后平置，未立。

二、“玉陽觀創建烈祖殿記”碑陽面銘文辨識（圖1）

玉陽觀創建烈祖殿記

橫□后人王殷民撰并書丹

□唐州儒學教授耿懷篆額

崇義玉陽觀在州之扈駕營全真諸人為王尊師者所建大定初師自寧海東來創基并地居十數年后世追慕故因取以為名歲乙亥

圣朝太師國王木花麗領兵南下全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崇義軍節度使便宜行事王公以城欵附故得鄉井完居民皆按堵州治之于金國也素稱大郡戶登版籍者數余十萬載罹錦賊張智之寇殺略無遺玉陽道院時乃鞠為荊棘之囿辛卯元帥府左監軍李庭植夫人楊氏霜居貞潔心慕玄風舍家禮□弘道通密真人丘長春為教度師法名志微俾主居是觀歲以道業精進賜號清虛大師其功德事績備載金進士宮氏獻石記至元丁丑清虛師季逾耳順景迫桑榆人事尤倦于接待具疏禮請重陽觀宗主女冠賜紫明真大師岳守和主領院事岳迺□玉陽師之曾孫也來繼法席愿力愈深齋戒愈苦棄履跣足殆五十霜一時道俗舉皆歸敬焉大德丙午遇疾少聞召門弟子曰吾于三圣殿左腋別創列仙祠宇

圖1

旦夕奉修香火之敬冀酬宿心眾以謂何如僉（？）曰愿竭力執作于是命工雇役輦木陶銑□

暑一周落成華殿下迨堂廚倉庫以次而具計其資費奚啻百萬緡起妙莊嚴坭塐五祖七真尊像青龍白虎武弁衛前玉女金童仙裳侍側游覽者日以差肩接踵無不咨嗟稱賞寔為玄門之偉觀也載越歲一旦師升堂示眾謂知觀田道清曰□事既成粧鑾未就吾今行矣汝宜勉旃且命宗主住持道清服膺師訓夙夜不敢怠僅歷歲三稔功夫備偕崇道友敦武校尉百夫長趙模過予而言曰先師夙習持戒嚴修道勤□□院門訖于終之日今營建功□敢以記請俾傳我師之名永于不朽 可乎愚謂明□□之道價推重一方 至于制作之勞人所共睹何待不腆之文而侈美為然 竊有感焉□吾儒之□宮以有司之權而業（？）欲修

葺綿歷歲月竟無所就常使過客起園蔬之嘆 夫何威力而□□成之者（？）若是耶趙敦武與

予仝硯席以故舊托誼 不獲辭 姑取其經歷之始末 直為之記

大元至治三年孟夏日玉陽觀主持提點門徒田道清等立石郭友誠刊

三、與玉陽觀石碑銘文相關吻合的碑石及史料記載考記

（一）義縣碑石記載遺字

1. 元·大德碑，1303年立石。現在義縣奉國寺正殿西側南第三位，碑名：“大元國大寧路義州重修大奉國寺碑”，銘文中有四處記載功德主王公即金紫公王珣。原文遺字摘記：“……亦可謂天東勝事之甲也。未幾義州兵起遼金遺剎，一炬殆盡獨奉國寺孑然而在，抑神明有以維持耶？人力之所保護耶？方天造草昧 人多殘暴，金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王公，夙鐘文武之資……即命麾下士常加巡衛，號令嚴明莫敢犯者……故得保完如昔”；“噫！向非金紫公外護力……”；“遼陽府尹王少中子溫金紫公嫡孫王遂書丹”；“好生惡剎兮金紫公……”（圖2）

2. 元·王珣墓碑，1309 年立石，現在義縣七里河鄉開州村西南。1960 年3 月25 日義縣革委會立石以標記為縣級文物保護遺址。1970年墓碑被移做搭橋石，1972年墓址被盜挖，僅剩一件陶倉，現藏在義縣文管所。原石照片見于1931 年版《義縣志》，在前卷·第一冊目錄書第43頁后，陽面陰刻銘文十八個大字：“有元鎮國上將軍中衛親軍都指揮使王公墓”。原照下有民國縣志鉛印字：“元王珣墓志在城南石人溝北，右墓志建自元至大二年迄現民國二十年共歷六年零五年”。

（二）史料記載摘錄

1.《元史》明宋濂等撰，中華書局版。

圖2

列傳三十六·王珣傳3534—3537 頁載：“王珣，字君寶。本姓耶律氏，世為遼大族。金正隆末契丹窩斡叛，祖成，從母避難遼西，更姓王氏，遂為義州開義人?！?，河朔兵動，各地豪強擁眾集地……乃召眾鄉人，諭以保親族之計，眾從之，推珣為長，旬月之間召集遺民至十余萬。歲乙亥，太師木華黎略地奚霫，珣率吏民出迎，承制以珣為元帥，兼領義、川二州事務。丙子春，張致僭號錦州，陰結開義楊伯杰等來掠義州，珣出戰，伯杰引去。時興中亦叛，木華黎圍之，召珣以全軍來會。致窺視其虛，夜襲之，家人皆遇害。及興中平，珣無所歸……珣以木華黎兵復開義，擒伯杰等殺之，進攻錦州，致部將高益縛致妻及其黨千余人以獻，木華黎悉以付珣。珣但誅致家，其余皆釋之，始還義州鎮。丁丑，入朝帝嘉其功，賜金虎符，加金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鎮遼東便宜行事，兼義、川等州節度使。甲申春，正月卒。年四十八，子榮祖襲?！?/p>

2.《辭?！罚虾＾o書出版社，2010年版縮印本。

227 頁，“成吉思汗”（1162—1227）即元太祖，名鐵木真，古代蒙古首領。軍事家和政治家。1206 年被推為大汗建立蒙古汗國，六年（1211）和十年（1215）大舉攻金，直到黃河北岸，占領中都（北京城西南），十四年（1219）第一次西征……占領中亞大片土地，二十二年病死，元朝建立后被尊為“元太祖”。

1337 頁，“木華黎”（1170—1223）蒙古成吉思汗時大將，從征蒙古各部，屢立戰功，稱四杰之一，成吉思汗準備西征，封太師國王，受命經略對金戰事，后在山西戰死。

1542頁，“全真道”，亦稱“全真教”“全真派”。金·王重陽開創的道教派別，元以后與正一道同為道教兩大教派。金大定七年（1167）王重陽在山東寧海全真庵講道時創立。主張道、釋、儒三教合一，以成仙得道為最終目標……，提倡“真功”、“真行”故名全真，分有七派……后五十余年，其龍門派創始人丘處機為元太祖尊稱“神仙”號長春真人，總領道教。全真道進入鼎盛時期?！娴啦簧蟹?，不事燒煉，道士須出家清修。

3.《中國人民大辭典》，商務印書館，1921年版，臧勵和主編。

25頁，“元太祖”開國之帝。名鐵木真。世為蒙古部長。屬于遼金。有雄略，用兵如神……宋開禧二年即帝位，號成吉思汗。以木華黎為將，經略中原，平西遼，滅西夏，版圖跨歐亞兩洲，武功極盛，攻金道卒，在位二十二年，廟號太祖。

66頁，“木華黎”，沈毅多智謀。猿臂善射，挽弓二石強，事太祖，以忠勇稱，封太師國王。累伐金有大功。在軍中垂四十年，及疾篤，以汴京未下為恨，卒，追封魯國王，謚忠武。

116頁，“王珣”元·開義人，字君寶，武力絕人，善騎射。金末，河朔兵動，豪強各擁眾據地，推珣為長，后歸木華黎，累遷兵馬都元帥。鎮遼東，為政簡易，賞罰明信，為當時所稱。

165頁，“丘處機”元·棲霞人，自號長春子。年十九為全真，學于寧海之崑崙山。師重陽王真人，宋金之季，俱遣使召，不赴。元太祖召之，乃與弟子十八人，往見于雪山（今阿富汗境內），以不嗜殺人及敬天愛民清心寡欲為言，太祖深契之。賜宮名曰長春。成為神仙。卒贈長春演道主教真人。

4.《中國歷史大事年表·古代卷》，沈起煒編，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年版。

1206年 蒙古成吉思汗元年，鐵木真統一蒙古，推為大汗，稱成吉思汗。

1215年 乙亥 蒙古成吉思汗十年，張致據錦州等地稱瀛王（一作漢興皇帝）號興隆，反蒙古。

1216年 丙子 蒙古成吉思汗十一年，張致附金，旋為蒙古木華黎所破，被俘殺。1217年 丁丑 蒙古成吉思汗十二年，成吉思汗封木華黎為太師國王。

1218年 戊寅 蒙古成吉思汗十三年，木華黎破金太原府。

1219年 己卯 蒙古成吉思汗十四年，發動第一次西征。

1222年 壬午 蒙古成吉思汗十七年，木華黎取金興中府。是年道士丘處機西至大雪山見成吉思汗。勸汗敬民愛天清心寡欲。被封為國師，命總領道教。

1223年 祭未 蒙古成吉思汗十八年，木華黎再次取之。木華黎死。

1224年 甲申 蒙古成吉思汗十九年，蒙古第一次西征結束。

1227年 丁亥 蒙古成吉思汗二十二年，成吉思汗（1162—1227）病死。后被追尊為元太祖。 是年，道士丘處機死（1148—1227），處機字通密，號長春子，道教全真教創立人，王重陽（1113—1170）之徒。

（三）地方史志記載章目

1.《義縣志》王鶴齡主編 1931年版

第四冊建置志：王珣墓在石人溝 49頁

第六冊職官志：王珣、王榮祖、李庭植 38頁

第七冊宦績志：木華黎、王珣、王榮祖 22頁

第十四冊人物志：李守賢、李庭植、王珣、王榮祖 20頁

王珣、王榮祖、李守賢 91—93頁

第十九冊大事記：元太祖、李守賢、木華黎、張致 28—29頁

2.《奉國寺紀略》王鶴齡主編 1941年版

第四、碑志：大元國大寧路義州重修大奉國寺碑 25—28頁

附：金紫王公考證 29—30頁

王公年譜 30—36頁

3.《錦州市志·綜合卷》錦州市政府方志辦編，2008年版，前志補遺篇第二章歷史人物 七、王珣及子、孫 467—468頁

4.《錦州通史》牛廣臣編著 2010年版

第八章 金元時期的錦州 第一節

五、反金斗爭與錦州的“漢興皇帝” 97—98頁

5.《義縣志》義縣政府方志辦編 1991年版

大事記，元太祖十年、元太祖十二年 13頁

第十六篇 文化 第二章 文物古跡

第一節 王珣墓 557頁

第十八篇 人物 第一章 人物傳·王珣 607頁

6.《義縣史話》靳洪林、靳莉編 2006年版

（七十一）兵馬都元帥 王珣 106—108頁

義縣歷史官名錄 王珣 235頁

四、元代道教玉陽觀石碑銘文概要及價值意義

義縣新出土元代玉陽觀道教石碑銘文要事載有：金代大定初年（1161 年以后），全真道教開創者王重陽自山東寧海東萊創基立業，居十數年，全真諸人在義州之護駕營為王尊師處一所建崇義玉陽觀。歲乙亥（1215年，蒙古成吉思汗十年），圣朝太師國王領兵南下，義州金紫王公以城款附，正值錦州僭王漢興皇帝張致為寇，殺略無遺。丁丑（1217）王珣入朝，帝鐵木真（元太祖成吉思汗）嘉獎其功賜金虎符加金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鎮守遼東兼義、川等州節度使。辛卯（1231），元帥府左監軍李庭植夫人楊氏居是觀，弘道通密真人丘長春（丘處機）為教度師賜號清虛大師。至元丁丑（1277），禮請明真大師岳守和主領院事，創建烈祖殿，泥塑五祖七真。大元至治三年（1323）田道清立石，趙敦武為之記，王殷民撰并書丹。石碑銘文還記載金代義州大郡，戶登版籍者超十萬。古城內有護駕營、元帥府、三圣殿、烈祖殿、廣勝寺塔、萬壽宮菜園等，都是義州首次露面并有皇權象征和文化色彩的古遺地名。

義縣出土元代道教石碑銘文千余字，為中國十二世紀金元時期“河朔兵動”版跨歐亞的戰爭史；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義縣奉國寺的建修史、奉國寺遼金遺剎一炬殆盡的劫難史；為北方中國全真道教的發祥地、鼎盛期、傳播史提供了極其珍貴的金石證據和豐富的文物資源，其史料價值、書法價值和考古意義都是不可低估和卓然不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