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行走在絲綢之路上的大唐詩人（一）

□木匠

那些行走在絲綢之路上的大唐詩人（一）

□木匠

我們說“絲綢之路”，通常是指形成于公元1世紀，連接中國腹地與中亞、西亞，乃至歐洲的一條陸上商業貿易通道。

這條路傳統上分為東段、中段和西段。

東段指以我國漢唐時期的首都長安（今西安），東漢時為洛陽，為起點，經河西走廊，過涼州（今武威）、甘州（今張掖）、肅州（今酒泉），到達玉門關、陽關這一段。

中段又分南北兩線：南線出陽關，沿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西行，經若羌、于闐、莎車至疏勒（今喀什）；北線出玉門關，沿天山南麓西行，經西州（今吐魯番）、漢輪臺、鐵門關（今庫爾勒）、龜茲（今庫車）、姑墨州（今阿克蘇）至疏勒這段路，或曰路網。

西段指以中段南北兩線在疏勒匯合后，再向西翻過蔥嶺，便可以到達波斯、大食和西羅馬帝國了。

唐以后，又出現了一條新北道，即出玉門關后，過伊州（今哈密），沿天山北麓西行，經唐輪臺（今烏魯木齊）、伊寧，到達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的托克馬克市）。然后，再向西可到達東羅馬帝國和黑海。

從公元1世紀起，到公元14世紀，這條路始終是東方和西方進行經濟、外交、文化溝通的主干道。直到15世紀，隨著“海上絲綢之路”（也就是海上運輸業的發展，這個叫法其實更多是一種比喻）的興起，這條走起來相對會比較艱苦的陸路，才逐漸被廢棄。

這條意義重大、影響深遠的陸上絲綢之路，始于漢代，發展于兩晉南北朝，鼎盛于唐代，而唐代又是我國詩歌藝術發展的鼎盛時期。這么重要的一條路，當然會被生活在那個時代的詩人們反復吟詠，是以我們通過閱讀這些唐詩，就可以對這連接東西方的古道沿途的歷史文化、名勝古跡、自然風光和民風民俗，來次足以令人興奮，并肯定會大有收獲的發現之旅——

一、絲綢之路起點——長安

長安（今西安）是大唐帝國的國都，也是公元七世紀世界上最大、經濟最繁榮、人民生活水平最高的城市之一。當時，長安有很多來自西域各國（史稱漢唐時期，西域曾先后出現過至少三十六個小國，如烏孫、龜茲、焉耆、若羌、樓蘭、安息、且末、莎車、疏勒、康居、大小月氏、大小宛什么的），甚至是從波斯和古羅馬帝國來的人。他們有來學習的，有來經商的，還有被俘虜來的。

這些入居長安的胡人（我國古代將從東北方、北方和西北方來的人都統稱為胡人），也帶來了他們本民族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早從漢代起，長安就是胡服、胡妝、胡樂、胡舞、胡飯、胡酒和各種胡地特產的集合地。這一切對唐人的生活也有很大影響，而且這種影響從宮廷到地方無處不在。

這些在唐詩中的反映，便如：

1.《宮詞》作者：花蕊夫人

明朝臘月官家出，隨駕先須點內人。

回鶻衣裝回鶻馬，就中偏稱小腰身。

說明：胡服因多襟袖窄小，與傳統寬大的漢服不同，故有“小腰身”之謂也。

2.《時世妝》作者：白居易

時世妝，時世妝，出自城中傳四方。

時世流行無遠近，腮不施朱面無粉。

烏膏注唇唇似泥，雙眉畫作八字低。

妍媸黑白失本態，妝成盡似含悲啼

……

3.《寄胡餅與楊萬州》作者：白居易

胡麻餅樣學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爐。

寄予饑饞楊大使，嘗看得似輔興無？

說明：輔興，估計應是長安一賣胡餅的老號。

又，李白亦有“胡姬貌如花，當壚笑春風”、“雙歌二胡姬，更奏遠清朝”之句。而寫胡人在長安開辦酒家的詩，我還搜到了一首漢代詩人辛延年所作的《羽林郎》：

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

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胡。

胡姬年十五，春日獨當壚。

長裾連理帶，廣袖合歡襦。

頭上藍田玉，耳后大秦珠。

……

就我求清酒，絲繩提玉壺，

就我求珍肴，金盤膾鯉魚。

貽我青銅鏡，結我紅羅裾。

不惜紅羅裂，何論輕賤軀！

……

二、從長安出發，踏上絲綢之路的第一站——咸陽

咸陽在長安以西20多公里處。當時，有要從長安出發，去到西域或更遠的地方的人都會經過這里。而為他們送行的人，一般也會把他們從長安送到這里，擺酒話別，然后分手。

又，歷史上，咸陽是秦朝的國都，史稱秦始皇在滅六國時，每滅亡一國，就會下令按照該國宮殿的樣式，在咸陽筑建一座宮殿，以收藏那些從該國運來的寶物和俘虜來的宮女。盡管這些宮殿到唐代已十不一存，但還是有很多故跡可尋的。

這些在唐詩中的反映。便如：

1.《咸陽》作者：李商隱

咸陽宮闕郁嵯峨，六國樓臺艷綺羅。

自是當時天帝醉，不關秦地有山河。

說明：“天帝醉”是一個典故。傳說秦穆公有一次長睡不醒。七天后，他突然睜開眼睛，對身邊的人講：他見到了天帝，天帝見了他也非常高興。不但讓他欣賞了“鈞天廣樂”，還酒喝高了，把“天下”也賜給了他。

2.《咸陽城東樓》作者：許渾

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

行人莫問當年事，故國東來渭水流。

說明：詩中“山雨欲來風滿樓”是歷代傳詠的名句。常用于形容將有大事發生。

又，許渾作詩愛用“水”字、“雨”字，故有人曾調侃他說“許渾千首濕”。

3.《咸陽懷古》作者：劉滄

經過此地無窮事，一望凄然感廢興。

渭水故都秦二世，咸原秋草漢諸陵。

天空絕塞聞邊雁，葉盡孤村見夜燈。

風景蒼蒼多少恨，寒山半出白云層

4.《少年行四首》（其三）作者：令狐楚

弓背霞明劍照霜，秋風走馬出咸陽。

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擬回頭望故鄉。

說明：河湟地在今甘蘇東南部，唐初曾被吐蕃侵占，后被大唐西川劍南節度使韋莊收復。

絲綢之路，從咸陽出來，又會分為兩條：北面一條經涇州、原州（今固原）、會州（今靖遠）、涼州，到甘州；南面一條經武功、隴州、秦州（今天水）、渭源、金城（今蘭州）、鄯州，到甘州。下期，我會和大家說說這段路途在唐詩中的反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