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甘棠

古韻

上甘棠村位于江永縣城西南25公里處，與廣西陽朔相距86公里，省道325線從村前經(jīng)過。上甘棠村是周氏聚族而居的村莊。周氏先祖于唐太和二年（827），遷居上甘棠，歷經(jīng)一千余年，以血脈為紐帶，在此繁衍興盛。上甘棠村村名寓意深刻，它取自詩經(jīng)中的《甘棠》一詩：“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意思是：可愛的甘棠樹，不要砍伐它！召公在這里露宿過。可愛的甘棠樹，不要傷害它！召公在這里休息過。可愛的甘棠樹，不要攀折它！召公在這里暫住過。據(jù)傳，召伯，又稱召公，名奭，與周武王同姓，姓姬氏，他曾輔佐周武王滅商。召公親民愛民，勤政清廉，外出輕車簡從，曾經(jīng)巡行鄉(xiāng)邑，在甘棠樹下商議政事，與民同樂。在他的治理下，上至侯伯，下至庶民，和睦相處，安居樂業(yè)。召公死后，人們懷念他的德政，思念他曾經(jīng)在甘棠樹下歇息，作《甘棠》之詩歌詠。周氏族人系姬氏的后裔，用“甘棠”作為村名，一方面奉勸人們不要砍伐甘棠樹，表達人們對祖先召伯的愛戴與懷念之情。另一方面，凸顯了周氏族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清廉政治的企盼。

千余年來，周氏族人詩意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村莊位置未變，名稱未改，成為湖南省目前發(fā)現(xiàn)的創(chuàng)建年代最早、保存最完好、延續(xù)時間最長的村落。走進上甘棠，映入眼簾的古村落宛如—只舒展兩翼的蝴蝶，立于瀟賀古道兩邊的大街小巷，排列有序的古民居，村前潺潺流淌的謝沐河，一處處作為點綴的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切顯得那么和諧而又恬靜，宛如一首玲瓏剔透、旋律舒緩的抒情詩，散發(fā)出獨特的魅力，讓人“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xiāng)愁”。

村風

上甘棠村處于瑤、壯少數(shù)民族的聚居地之間，曾經(jīng)是謝沐縣治所在地。從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至隋朝九年（589）在此設謝沐縣治，歷經(jīng)700年。這里還是古代百越的交界處，村子里的官宦較多，受儒家思想影響非常深，注重道德教化，保持良好的村風。村中留傳有族規(guī)十六條、祖訓十條。其中族規(guī)內(nèi)容包括“錢糧重務須要早還、子弟須要孝順父母尊敬長上、不許勾引外坊賊盜、不許亂倫滅義、后龍山不許砍伐竹木尋筍、田園瓜果六成生理不許竊取、不許賭博、不許倚強欺弱、不許吹毛求疵等，違者輕則罰銀或家法處置，重則送官處究”；“祖訓十條”訓誡族人要“敬奉祖宗、孝順父母、友愛兄弟、敦睦族黨、尊敬老成、嚴別男女、教訓弟子、和息爭訟、勤治基業(yè)、早完國課”等等。族規(guī)、祖訓是上甘棠村最早的村規(guī)民約，從古至今，對村民的行為起著約束和教化作用。千百年來，上甘棠人守望相助、忠孝禮義、尊老愛幼、勤儉樸素、誠實守信、熱愛家鄉(xiāng)……鄰里之間出現(xiàn)的小糾紛，都能按照村規(guī)民約自行解決。這里雖然是南來北往的要道，有商店客棧，卻從來沒有賭博嫖娼等不良習氣，無打架斗毆與偷盜者。受良好的村風熏陶，上甘棠村在長達一千多年的歷史中，人才輩出。據(jù)周氏族譜《百官圖》記載，該村走出了101名官員，官至尚書、節(jié)度使、太守、宣政大夫、將軍、刺使、知州、縣令等。其中京官18名，進士11名。

月陂亭

月陂亭位于上甘棠村東南的謝沐河邊。它是古代通往兩廣的古驛要道，也是過往行人休憩和文人吟詩作賦的好地方。亭旁有數(shù)十米鑿壁，鐫刻有24方古代石刻。這些石刻綿延唐、宋、元、明、清5個朝代，內(nèi)容豐富，有敘事、功德碑，有唱和詩及八景詩，有勸諭文、感懷詩。這些石刻中“忠孝廉節(jié)”碑最為有名。“忠孝廉節(jié)”碑刻四字，每字高1.8米，寬1.3米，字跡遒勁有力，氣勢磅礴，堪稱湖南“忠、孝、廉、節(jié)”第一碑刻。“忠孝廉節(jié)”四個大字為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手跡。據(jù)《宋史·文天祥傳》記述，咸淳七年（1271）冬至，文天祥被提為湖南運判。咸淳九年，廣西恭城秦孟四起義軍攻破永明（今江永舊稱），安撫使江萬里委派文天祥赴永明平定秦孟四起義，駐軍湘桂交界的上甘棠。在上甘棠期間，他辦事分外勤謹，主張對百姓少用刑罰，多用義理，上甘棠的人民對他非常愛戴。一天，他經(jīng)過村里“濂溪書院”，目睹書院正墻上“忠、孝、禮、義”四字時，感慨萬端。因為受周敦頤、朱熹思想的影響，文天祥對周敦頤的《愛蓮說》推崇備至。加以這時蒙古人大舉南侵，南宋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更堅定他“忠君報國”之心。考慮上甘棠周氏族人與周敦頤的同源關(guān)系，便揮筆寫下“忠孝廉節(jié)”的題詞，既是對上甘棠人的期望，也是對自己的鞭策。此后，四字遂在上甘棠族人中傳諭了490年。乾隆二十八年（1763），永明縣令王偉士得知上甘棠有文天祥的手書，出于敬慕之心，命人鐫刻摩崖，成為教化民眾、激勵后人潔身自好的座右銘。

歷史如過眼煙云，唯有“忠孝廉節(jié)”四字與亭同在。唯其如此，月陂亭不僅是休憩之所，也是文化道德教化之亭，并成為上甘棠最讓人耐讀的景點。

“他”字箴言

位于上甘棠村南一公里的田峒上，有一座亭叫壽萱亭。它是位于湘桂古道上的一座涼亭，是行人歇息的好處所。這座亭子是上甘棠村周際隆于清光緒三十三年（1907），為慶祝庶母陳氏七十壽辰、胞嫂六十壽辰修建的。萱即萱堂，是對慈母的尊稱。周際隆的父親周振邦是奉政大夫，周際隆是例授奉政大夫，均官居五品。周際隆的母親吃齋信佛，體恤鄉(xiāng)鄰，故被尊稱為“慈悲佛母”。她性情賢淑，待人和藹，經(jīng)常到亭中與人攀談。當她了解到有人對長輩不孝、兄弟不和、打牌賭博、掠殺野生動物、做生意短斤少兩等事，經(jīng)深思熟慮，寫下慈悲佛母“八十一個他字歌”一文。后來周際隆請人將全文刻成碑，砌在亭內(nèi)的墻體之中，以此勸導世人。“八十一個他字歌”，雕刻精湛，文采飄逸，韻味綿長，耐人尋味。全文共五百五十三字，開篇開宗明義：“事事有成有敗，休爭誰弱誰強。無論富貴貧賤，須存本分忠良。”縱覽全文，涉及人際交往、言行舉止、道德規(guī)范等等。比如，“凡人世上有父母翁姑，孝他，先要順他”“兄弟如手足愛他”“妯娌姊妹和他”，教導世人尊老愛幼。“鄉(xiāng)鄰貧窮莫慢他”“忠厚老實莫哄他”“瞽目殘疾扶持他”“鯀寡孤獨莫欺侮他”，倡導與人為善。“生意買賣莫欺他”“大秤小斗莫用他”“國課早完莫拖欠他”“王法森嚴莫輕犯他”“打牌賭錢莫看他”“非義之財莫貪他”，教人明禮誠信、遵紀守法。“牛犬蝦蠶莫食他”“春來之鳥莫打他”，倡導愛護大自然、保護野生動物。“他”字歌可謂人生箴言，引導人們鑒別是非、美丑、榮辱。其中有的內(nèi)容，與我們今天所倡導的“愛國守法、明禮誠信、團結(jié)友善、勤儉自強、敬業(yè)奉獻”公民道德規(guī)范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nèi)涵相一致，閃耀著道德文明之光。它穿越歷史，穿越歲月，如和風，如細雨，潤澤著一代又一代上甘棠人的心靈。

上甘棠村是一個古老而神奇的村落。于今，已被授予“國家文物保護單位”“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國家3A級旅游景區(qū)”“湖南省美麗鄉(xiāng)村建設示范村”“湖南省最美少數(shù)民族村寨”等稱號。穿梭于上甘棠村曲折幽深的古巷間，猶如走進了一條幽幽的文化長廊，品味到一種深沉的人文內(nèi)涵。那些亭臺樓閣、宗祠書院、壁畫詩文……是上甘棠人用千余年的筆力繪就的一部意蘊深厚的歷史長卷。這部長卷等待著更多的人去品讀，去探究。伴隨著生態(tài)文化旅游熱的興起，勤勞樸實的上甘棠人，敞開胸懷迎接八方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