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紅梅,王 圣
(1.山東理工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淄博255000;2.山東理工大學體育學院,山東淄博255000)
從漢語言看漢民族的思維方式
丁紅梅1,王 圣2
(1.山東理工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淄博255000;2.山東理工大學體育學院,山東淄博255000)
語言既是思維的工具也是思維的產物。漢語的特點與漢民族的思維方式密不可分。漢民族“對稱與和諧”的審美追求,極大地影響了漢語的語音與詞匯;漢民族傳統的直覺式思維方式,奠定了漢字產生所秉持的“象形”根性的基礎。從漢語的對稱、和諧與直覺式思維等方面可以明顯看出漢民族思維方式對漢語的影響。
漢語;漢民族;思維方式;對稱與和諧;直覺式思維
美國語言學家薩丕爾說:“語言,作為一種結構來看,它的內面是思維的模式?!盵1]135也就是說,語言的外在是人類傳遞信息、進行思維的符號、工具,而語言的內里,則是基于各個民族深厚的文化心理基礎。薩丕爾深刻揭示了語言的內在本質,他啟示人們進一步思考一種語言之所以產生的原因,并啟發人們對語言其所以然的思考與探索。而漢語作為一種古老、使用歷史悠久的語言,當人們不再僅僅是要了然其如何發音、如何組詞、如何造句,而是反觀其各種形態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時,人們會發現,漢語的內里鮮明地折射出了漢民族的思維方式。
眾所周知,“思維方式”是思考問題的根本方法,包括線性思維方式與非線性思維方式兩大類型。而民族的思維方式的涵義,原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現任曲阜孔子書院副院長劉長林先生在其研究傳統文化的力作《中國系統思維:文化基因的透視》中將其界定為:“在一個民族的發展過程中,那些長久地、穩定地、普遍地起作用的思維習慣、思維方法、對待事物的審視趨向和公認的觀點,就叫作該民族的思維方式。”[2]54世界各民族由于生活環境、歷史發展、文化背景等的不同,形成了風格迥異、各有特色的思維方式。而漢民族更是有著悠久的歷史和優秀的文化傳統,形成了獨有的認知、審視和傳達外部世界與內在自我的思維方式。這不僅體現在漢民族舉止行為中,同樣也體現在漢民族的語言中。本文從對稱和諧美及直覺式思維兩個方面進行探討。
漢民族向來崇尚“對稱和諧”之美,這與漢民族特有的地理位置、自然環境、氣候條件、種族特點、民族優良傳統等決定的民族心理、審美趣味息息相關,在此基礎上產生了漢民族顯著的審美取向:傳統的民居——四合院、皇家宮殿——故宮,建筑格局講究“天圓地方”、秩序井然;古代園林的設計講究亭臺樓閣、山石花木的合理配置;古代哲學思想中的中庸之道;傳統書畫中的畫面與留白;文學藝術中的對偶、平仄;日常做事講究好事成雙等等,都鮮明地體現出中國人追求不偏不倚、和諧對稱的審美心理。而在漢民族的母語當中,“對稱和諧”之美也無處不在。
(一)詞匯的雙音節化、四字格形式對稱、協調
從漢語詞匯的組合來看,詞匯的雙音節化、四字格詞語等形式,使得無論是語音還是書寫,都更加對稱、協調。
1. 漢語詞匯在發展過程中逐漸趨向雙音節化,使用頻率最高的現代漢語8000個常用詞中,雙音節詞占70%以上。雙音節化有兩種方式,一是擴展,將單音節詞擴展為雙音節詞;二是縮略,將多音節詞語縮略為雙音節詞。如:目—眼睛;石—石頭;學—學習;師—老師;外交部長—外長;家用電器—家電;奧林匹克運動會—奧運;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四書等等。漢語詞匯為什么要雙音節化?究其原因,是因為雙音節詞語使漢語在組詞造句時呈現出音節整齊、成雙配對的形式美;而從韻律上看,雙音節是一個“音步”,因此雙音節詞語又形成了鮮明的節奏感,讀起來更加朗朗上口,從而在使用時,無論從語音上還是語句的組合上,都更加地和諧優美。如古代詩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短歌行》);“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馬致遠《天凈沙·秋思》);老樹的現代民謠:“江南一窗夜雨,閑翻六朝古詩。案頭新茶半盞,瓶中野花幾枝?!薄拔以谏街幸丫?,不解世間風情。桃花幾度開放,染得溪水流紅?!币幷墓澴嗯c韻律,宜讀宜記,悅耳動聽。
我們正處在一個日新月異、不斷變革的時代,反映這種變化的新的詞匯也大量涌現,而新創造的詞大多數也為雙音節,如:“網絡”“代購”“快遞”“微博”“賣萌”“麥霸”“點贊”“虐心”等。這些詞是隨著新時代、新事物的產生而產生的,它們不同于傳統的雙音節詞匯,其內涵更為豐富,表意更加復雜,幾乎每一個詞都有其特定的背景,每一個詞解釋起來,都要結合著相應的事物與現象,甚至像“虐心”這樣的詞,還會勾起人們非常豐富、復雜的現實感受,但人們依然習慣于用雙音節去表示,全民也樂于這種用法,其實這就是人們的思維方式、認知方式所使然。
2. 漢語中“四字格”式的音節組合使用頻率很高,它的組合形式其實是拓展了的雙音節結構,并且言簡意賅,平樸莊重,具有極強的表現力和韻律感,更加凸顯了漢語對對稱和諧的追求。譬如成語,就是最經典的四字格詞語形式,成語中四字成語占了決大多數,成語的基本結構類型與雙音節詞語大致相同,如:萬水千山、一知半解(聯合式);不速之客、紈绔子弟(偏正);聲情并茂、萬象更新(主謂式);厲行節約、玉成其事( 動賓式)等。可以看出,成語的四字結構,基本是雙音節的疊加,只是整齊的結構使音律更加和諧,言簡意賅的表意使表達更加明快生動,典雅的風格,更加彰顯語言的內在美感。
古代先賢的著述以及古代典籍中,四字格詞語較多,如“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老子《道德經》)?!熬影菜嘉?,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東周·春秋·左丘明 《左傳·襄公十一年》)?!昂媳е?,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老子》)。“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孔子《論語》)等。
在日常生活的其他方面,人們也善于運用四字格詞語,比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俗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俗語);“不經冬寒,不知春暖”(諺語)等。
這里不僅廣泛地使用四字格詞語,而且是兩兩相對地使用,不僅更完備、更深刻地表達意義,而且音律也更加和諧,句式更加對稱,讀起來更加朗朗上口,與中國人的審美心理更加契合,因而更能使語句的含義直達人內心,更易于為人們所熟知、熟記。
(二)漢語很注重音節的調配
漢語音節的調配是指在連續的語流中相對應的位置上的詞語其音節數量力求一致,詞性、結構相互對應,即單音節詞與單音節詞搭配、雙音節詞與雙音節詞搭配,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要做到音節對稱,結構均衡,這同樣是人們崇尚對稱和諧心理的體現,這種音節的調配隨處可見。
比如日常中很普通的一句話:“他每天下午看看報,打打球?!边@句話,人們絕不會說成:“他每天下午看看報,打球?!币驗檫@樣語句就不對稱,破壞了語言的和諧,因而讀起來很不順口,而保持語言的和諧對稱,已經成為漢語的表達習慣。
文學作品中的表達更是如此:
王蒙《在音樂的世界里》寫到:“肖邦的鋼琴協奏曲如春潮,如月華,如鮮花燦爛,如水銀瀉地。聽了他的作品我會覺得自己更年輕,更聰明,更自信。”
“如春潮,如月華”三字相對、“如鮮花燦爛,如水銀瀉地”五字相對、“更年輕,更聰明,更自信”則是三字形式的排比使用。
蘇軾《前赤壁賦》:“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v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憑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睅缀跏蔷渚湎鄬Χ?,如歌詩,如誦曲,飄然若仙的意境,美不勝收,令人陶醉。
文學作品的創作中,語言的和諧對稱增強了其藝術性,加強了表達的效果。
而在以真實性為根本的新聞報道中,如果注重了語言音節的調配,則會使報道內容更加醒目,更具簡明性,從而更好地提高其實效性。例如2010年廣州亞運會期間的一篇報道就是這樣:“亞運帶來的不僅是看得見的變化——場館建設、舊城改造、交通整治、環境治理等工程讓廣州天更藍,水更清、路更寬、房更靚、城更美;也有看不見的變化——對城市發展的推動、對城市品牌的鍛造、對公共文明的洗禮、對市民素質的培育等等”。這段話中許多語句音節數相對應,三音節對三音節,四音節對四音節,八音節對八音節(結構也相同),調配整齊,整體上節奏鮮明、行文流暢,更為重要的是,可以使讀者、市民非常便捷地了解到亞運工程的建設給城市以及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們所帶來的變化與益處,極大地提高了宣傳報道的效果[3]。
另有一典型實例。2016年3月16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后,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回答了中外記者的提問,內容涉及到中國股市匯市和債券市場的改革措施、世界經濟與中國經濟的發展、中方如何回應美方在有關中美關系問題上存在的一系列關切、有些地方養老金發放出現困難,中央政府如何應對、簡政放權改革已推行了幾年,但很多事辦起來還很難,下一步準備怎么辦、如何具體有效地降低“五險一金”、關于朝鮮問題和中俄關系等等,廣泛涉及到國計民生以及中外關系等各方面,李克強總理做了深入而真誠的回答。當天中午,中國網即以《2016兩會李克強答記者問全文》[4]為題,上傳了問答全文,長達萬言之巨。而當天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在報道這一新聞時則是將這樣繁復的內容總結為:“談經濟、談股市、談養老、談周邊、談文化、談中美、談簡政放權?!币浴罢劇鳖I起,將眾多復雜的提問凝練為這諸多的方面,非常講究音節的調配,不僅僅是做到了和諧對稱,更是以這種中國人慣常的心理接受方式,極其簡明地使大眾及媒體快捷、清晰地了解十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的精神與國家的新政與方針,起到了更好的傳播效用。
中國傳統的對聯更是講究音節整齊對應、句子結構一致,充分體現出了漢語的語言藝術之美。如“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書山”對“學?!?,“有路”對“無涯”,“勤為徑”對“苦作舟”;“春晚迎春春不晚,歲寒守歲歲無寒”:“春晚”對“歲寒”,“迎春”對“守歲”,“春不晚”對“歲無寒”;“昨夜大寒,霜降茅屋如小雪;今朝驚蟄,春分時雨到清明”:上下聯中各嵌入三個節氣,“大寒、霜降、小雪”,“驚蟄、春分、清明”,非常巧妙。對聯的結構一致、內容相連、對仗工整、平仄協調的特點,充分地展現了漢語對對稱和諧之美的極致追求。
從根本上影響著漢民族思維方式的思想核心與精神實質是傳統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這是中國古典哲學的根本觀念之一?!吨芤住で浴の难浴氛f:“‘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和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吉兇,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薄吨杏埂氛f:“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崩献诱f:“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薄肚f子·齊物論》:“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他們闡述的正是“天人合一”的思想,即把人與自然看成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天”與“人”、“物”與“我”和合為一,天地中有萬物,萬物中有人類,人類社會是在自然界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天地是人類的父母,人和自然萬物相互依存,不相離棄,天與人和諧一致。究其根本,這一哲學思想反映了古代先賢對事物間普遍聯系規律的深刻認識與把握。由這種哲學思想出發,進而形成了漢民族傳統而獨特的思維方式——直覺式思維方式。
直覺式思維方式突出的特征是整體性,著重從整體上把握事物的規律和特點,重視對事物普遍聯系規律的認識和把握,它超越了一般的感性與理性,不經過抽象分析,邏輯推理,而是透視萬物而直接體認,抓取物象而直達內心。這種認識和把握世界的思維方式,突出特點就是借助“象”,來直接洞察事物的本質,直觀地表達對外界事物的認識以及內心的感受;用“象”來溝通言與意之間的聯系,使“象”成為“體道”、“悟性”的橋梁與工具,從而形成了人們思維的“象形”的特征。
這種思維方式,講直覺、重體悟,要“透過現象看本質”,要“置心在物中”,“立象以盡意”,因此,中國人歷來講究用“物”“象”去表現事物,傳達內心,特別是在古代詩文中,直覺式思維成為一種重要的表達方式。
《詩經》中的比興現象多是用客觀事物來起興、比擬:“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詩經·周南·關雎》);“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詩經·周南·桃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經·秦風·蒹葭》)。
《莊子》哲學思想的闡述與表達也是運用比興手法的楷模:它用鳥獸魚蟲、樹木花草、神怪圣人、工匠農夫等眾多意象,來直觀、形象地傳達自己的思想。
同樣,屈原的香草美人、陶淵明的采菊東籬、王維的空山和寂林、李白的明月和大鵬、蘇軾的竹杖芒鞋與“大江東去”、辛棄疾的挑燈看劍與欄桿拍遍等,這些中國文學史上耳熟能詳的藝術形象,無不是作者豐富人生與感懷的載體與外化,不僅“立象以盡意”,而且能夠帶給人們更加豐富的聯想與想象,促使閱讀者透過這些意象,投入自己的體驗與感悟,從而獲得獨特的閱讀經驗。因此,這些意象也成為作者思想情感、人生理想的代言人,只要提到上述作品、作者,人們就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如同他們化身一般的這些代表性的意象。
這種直觀式的思維方式,這種“象形”的特征,在漢語的諸多方面,也有著鮮明的表征,尤其是體現在漢字的造字中。中國第一位古文字學家東漢時期許慎著的中國第一部古文字字典《說文解字》,提出了“六書”說: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總結、揭示了漢字造字的方法(實為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四種)。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稱:“倉頡之初作書也,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后形聲相益,即謂之字?!本晻洞呵镌分杏涊d:倉頡“龍顏侈侈,四目靈光,實有睿德,生而能書。于是窮天地之變,仰觀奎星圓曲之勢,俯察龜文鳥羽山川,指掌而創文字。”
“字”又稱為“文字”,“文”的本義是“紋”,花紋、紋理之義,即許慎所說“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就是根據觀察,用對事物形象的描繪來直觀地表示其意;而“字”,是用“文”所構成的形符與意符組合而成的,亦即許慎所說“其后形聲相益,即謂之字。”可見,漢字的創造源于倉頡等先民們“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而創造的,其根本方法即是“象形”??v觀漢字的創造,不僅具有突出的“象形”性的特征,而且充分體現著直覺式的思維模式,即不僅“立象以盡意”,而且其“象”中包含著造字者的體悟,并能以其“象”引導文字使用者去體悟、感知“文字”中豐富的意義與內涵。可見,漢字實在是中國傳統的直覺式思維的產物。
正如姜亮夫所說:“整個漢字的精神,是從人(更確切一點說,是人的身體全部)出發的。一切物質的存在,是從人的眼所見、耳所聞、手所觸、鼻所嗅、舌所嘗出發的……總之,它是從人看事物,從人的官能看事物?!盵5]69-70

這些象形文字,不僅僅是取其形,更有觀其異,察其質,是對事物進行了深入體悟后的產物。
更有許多會意字,將不同的形象加以組合,去表達更為復雜、抽象的字義,表現出了高超的智慧。
“朝(zhāo)”與“暮”:朝和暮都是時間詞,一個表示早晨,一個表示傍晚。時間,是一個相對抽象的概念,怎樣用“象形”的方式表現呢?古人告訴我們,“朝”——早晨:太陽剛剛升起,但還未到日上三竿,天色還未大亮,月亮還能隱約可見。因而古“朝”字的構成是:左邊,上、下都是“木”,中間是“日”,表示太陽剛剛從東方升起來,位置還沒有樹高;右邊是“月”,表示在西邊的天空上還能看見月亮。“暮”——傍晚:即日落時分,太陽開始落山,但還沒有完全隱沒,依然可以看到它的身影。于是古“暮”(原為“莫”)字的字形是:上中下三個部分,上、下都是“草”,中間是“日”,形象地描繪出了太陽西下的情景:太陽落在草叢中,說明白天即將結束,夜晚就要來臨。
人們看古“朝”與“暮”字,豈止是學了兩個漢字字形、了解了兩個漢字字義那么簡單,而是悉知古人觀察事物,體悟事物的方法,并從中獲得了豐富的感悟。
“教”與“學”:古“教”字由三個形體構成左右結構,左上邊是兩個叉,是兒童學習算數用的四根小木棍或小草桿,左下邊是“子”表示孩子,右邊是一只手拿著教鞭(棍棒),三形會意,表示成年人手拿棍棒教導孩子學習,這也是“教”字的本義。由這個字形,人們看到的不僅是“把知識和技能傳給人”的字義,同時人們看到了古已有之的教學對象、教學方法、教學態度、教育者以至于教具,已然是古代教學的全景圖。
無獨有偶,古“學”字亦然,它是由四個部分構成的上下結構,上面為兩個部分組成的左右結構,中間也是學習算數的四根小木棍或小草桿,它的兩邊各是一只手,即手拿教具,中間部分是代表屋子的穴寶蓋,下面部分還是“子”,四形會意,表示孩子在屋里學習。這全然已是古代教育的全景圖了,這里不僅有教與學,還有在哪里教與學,所以,在古漢語中,“學”,不止是學習之意(“學而時習之”《論語·述而》),同時還是“學校”(“古之教者,家有塾,……國有學”《禮記·學記》)的意思。
“年”為什么現在是時間單位,表示地球繞太陽一周的時間?那是因為“年”的古文字字形是,上邊是禾,下邊是人,整個字形像一個人背著一捆禾谷,由此表示農業豐收的意思。《說文解字》對“年”的解釋是“禾谷成熟”,就是說,“年”的本義是“收成、年景”。北京天壇最有名的建筑叫“祈年殿”,“祈年”就是祈谷,祈求上天給人們一個好收成。這是在一個農業國中,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最祈盼的事。由于早期谷物一年只有一次收成,因此才引申出“歲”的意思,一年就是一歲。
“昔——從前”之意該怎樣表達,如何才能讓人“望文生義”?甲骨文、金文的“昔”字雖不完全一個模樣,但構成部分是一樣的,都是有“流水”和“日”兩個部分組成,只是兩部分的上下位置不同?!叭铡钡淖至x不僅表示太陽,還表示時間,古人說,時間(日)像河水(水)一樣地流走了,這就是往日、從前的意思啊,這使我們仿佛聽到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慨嘆。
“思”:詞典解釋為:“思考,想”,怎么“想”?用什么“想”?您“思考”過嗎?古“思”字有兩個部分:上面是“囟”(囟門,指嬰兒頭頂骨未合縫的地方,代指大腦),下面是“心”,即心臟。原來古人認為,“思考”就是用頭腦去考慮、用心靈去感受。
由此可以清晰地看到,漢字絕不是一幅幅簡單的圖畫,而是先民們對世間萬物、對人類自身的深深的體悟,在漢字“象形”的空間里面,包含著創造者對世間萬物以及人本身的豐富的體驗與感悟。
周汝昌先生說過:“我們漢字語文并非模糊,也不朦朧,它是文化精神之載體與顯相,它唯一的特點特質就是‘活的’!它所表達的傳感的是事物的神采風韻(即生命與文化的合美),而不是‘器’的‘死物’的形態外相,……這是生命的神采姿致,精神的照射。”[6]他告訴人們,漢語與漢字不是單純的交際符號(不是“器”),它的特質是“活的”!而它之所以是“活的”,其根本原因在于“它是文化精神之載體與顯相”,包含、承載了豐富的中國文化與傳統,它既是漢民族文化傳統的產物,也是文化傳統的載體。因而,深入地了解和研究漢語與漢字,就是進一步掌握了了解中國文化與傳統的一把鑰匙,由此可以更好地反觀我們的文化與傳統,當然這其中包括漢民族的思維方式,從而更深刻地體會漢語所內含的精神氣質與思維特質。
[1]愛德華·薩丕爾.語言論[M].陸卓元,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64.
[2]劉長林.中國系統思維:文化基因的透視 [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3]嚴利.廣東省長肯定廣州改造交通運輸條件效果[N].廣州日報,2010-07-23(1).
[4]孟超.2016兩會李克強答記者問全文[EB/OL].(2016-03-16)[2016-06-18].http://www.china. com.cn /guoqing/2016-03/16/content_38039763.htm
[5]姜亮夫.古文字學[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
[6]周汝昌.思量中西文化[N].文匯報,1999-05-30.
(責任編輯 石學軍)
2016-09-20
丁紅梅,女,山東濰坊人,山東理工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王圣,男,山東龍口人,山東理工大學體育學院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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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0040(2017)02-006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