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性別平等與兒童優先的社會風尚與公民素養

石 鑫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 婦女研究所，北京 100730)

論性別平等與兒童優先的社會風尚與公民素養

石 鑫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 婦女研究所，北京 100730)

性別平等；兒童優先原則；公民素養；社會風尚

一、努力打造關愛婦女兒童的社會風尚

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婦女兒童事業取得了長足進步。目前，女性人均預期壽命達到79.4歲，孕產婦死亡率下降到20.1/10萬，嬰兒死亡率和5歲以下兒童死亡率分別下降到8.1‰和10.7‰，達到中高收入國家水平[2]。到2014年，男女童小學凈入學率均為99.8%，提前實現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普通高等學校本專科和碩士研究生在校生中的女生比例都達到51%以上[3]，這些成績的取得離不開黨的領導、國家法律的保障和政府的推動，也離不開全社會的共同參與。

但是，就像世界各國婦女兒童發展水平不均衡一樣，在中國的某些領域也依然存在著歧視婦女、侵害兒童的行為。拐賣婦女兒童、家庭暴力、損害婦女勞動權益、工作場所性騷擾、校園暴力等侵害婦女兒童人權的丑惡現象屢禁不絕。究其原因，除了國家立法和政府政策需要加強完善外，性別平等和兒童優先的原則還沒有深入人心、形成公民素養和社會風尚也是重要因素。

基層婦女參政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改革開放以后，我國《憲法》規定農村實行村民和居民自治[4]。1987年和1989年，全國人大先后通過了《村民委員會組織法》和《城市居民委員會組織法》，規定村委會、居委會成員直接選舉，其中村委會中女性應有適當比例[5]。之后，民政部門也多次制訂村委會選舉規程，并與婦聯聯合下發文件，要求落實婦女在村委會中的比例[6]。《中國婦女發展綱要(2011—2020年)》進一步提出，到2020年村委會成員中女性比例達到30%以上，村委會主任中女性比例達到10%以上，居委會成員中女性比例保持在50%左右。但是，基層婦女參政長期徘徊不前。2013年，村委會成員中的女性比例僅為22.7%，城鎮居委會女性成員比例也由2000年的59.1%下降到41.5%[7]。“牝雞司晨不吉”“女人當領導是花瓶”等傳統落后觀念在一些行業和職業中仍有市場。這說明，如果性別平等僅有法律法規和政策文件，而不能成為社會風尚和公民素養，兩性公平參與決策是不會自動實現的，甚至會成為雙刃劍，以民主的名義抑制女性參政權的實現。

兒童照料也不例外。《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四十五條明確規定，地方各級政府應當積極發展托幼事業，辦好托兒所、幼兒園，支持社會組織和個人依法興辦哺乳室、托兒所、幼兒園[8]。歷次《中國兒童發展綱要》也指出要發展學前教育。但是，托幼園所的建設始終難以滿足需求。相反，在市場規律作用下，一些私營早教機構甚至成為賺取暴利的工具。由于學齡前兒童入托難、入園難，女性不得不承擔起更多的家庭照料任務，進而成為影響女性就業和職業發展的重要因素。根據2010年第三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城鎮雙職工家庭中女性在“照料孩子生活”上承擔的工作量是男性的8倍多[9]。由此可見，發展婦女兒童事業，在法律保障的前提下，還要依靠對傳統的性別分工觀念的改造，樹立男女共同承擔家務的社會風尚。

大眾傳媒也同樣，其本應是傳播先進性別文化，引領社會風尚的社會公器，卻依然存在損害婦女形象、傳播性別刻板印象的重災區。盡管歷次《中國婦女發展綱要》都提出要對文化和傳媒政策進行社會性別分析、評估，禁止在媒體中出現色情或有辱婦女人格的作品，2010年《廣播電視廣告播出管理辦法》和《電視劇內容管理規定》中也均寫明禁止含有色情淫穢的內容，但一些傳媒特別是網站為了吸引眼球、攫取利潤，以女性身體和性為噱頭，利用打擦邊球等方式傳播色情暴力內容，貶損女性形象，也給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影響。這反映了封建的男尊女卑思想和資本主義價值觀依然有著頑強的生存力，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馬克思主義婦女觀的博弈尚未有窮期。要消除這種影響，除了法律手段外，還必須在大眾傳媒中開展社會性別意識培訓，樹立尊重婦女、關愛兒童的風尚。

二、積極培育尊重婦女兒童的公民素養

在一個法治社會中，尊重和關愛婦女兒童不僅是國家意志、政府責任，更是每個公民的責任和義務，以及現代社會道德文明的基本要求。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我國公民素養也在不斷提高。人們對他人、社區和社會的關注度不斷提升，越來越多的人積極投身志愿服務活動，傳遞愛心，傳播文明。到2015年底，全國城鄉活躍著66萬多個社會組織，9.6萬個社區志愿服務組織[10]。這些公益活動推動了公民權利和責任意識的樹立，激發了社會活力。1992年，民間婦女組織紅楓婦女心理咨詢服務中心開通了中國第一條婦女熱線，無償為社會各界婦女提供心理咨詢服務，對關愛婦女心理健康、緩解婦女心理壓力發揮了積極作用。被評選為“2015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的張寶艷和秦艷友夫婦，在孩子走失后自費建起“寶貝回家尋子網”，義務幫助失去孩子的家長，形成遍布全國的志愿者網絡和尋找失蹤兒童的重要社會力量。如果全社會公民都能樹立這種公益志愿服務的精神，那么婦女兒童就能擁有一片公平正義的藍天，和諧社會就會指日可待。

但是，遺憾的是，受封建傳統思想影響，歧視婦女兒童的觀念還沒有完全消除，男尊女卑、夫為妻綱、父為子綱的儒家倫理在很多人心中還根深蒂固。比如，家庭暴力就是在權利不平等框架內對婦女兒童人權的嚴重侵害。據中國第三期婦女社會地位調查，有24.9%的婦女遭受過家庭暴力[11]。但是，讓受暴婦女彰顯人權、走出家暴陰影，依然是一種艱難求索。調查顯示，農村受暴婦女中只有8%會提出離婚，絕大部分婦女會因為孩子或經濟原因而不能走出家暴困境[12]。這說明，讓婦女擺脫家暴、追求新生活，不僅需要賦權，更重在行動。

近年來，出生性別比失調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關注。2014年我國每100名出生女嬰對應115.88名出生男嬰[13]。究其根源，還是重男輕女、靠男孩傳宗接代的封建宗法思想在作祟。這種思想催生了無數人倫慘劇。有人將女性胎兒墮胎，有人拐賣甚至殘害女嬰。據媒體報道，2015年江蘇南通一個重男輕女的奶奶將出生4天的孫女活活踩死。后因其得到丈夫、兒子、兒媳等人的諒解，還有鄰里多人向法院聯名求情，僅被判處10年有期徒刑。這一案件的發生和處理，折射出在一些人，包括法律工作者心中仍殘留著重男輕女、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封建遺毒，婦女兒童權益是基本人權的理念仍需大力普及。如果不能樹立起尊重和關愛婦女兒童的公民素養，人類就會回歸野蠻，甚至肆意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線。

三、努力營造婦女兒童發展的良好社會氛圍

婦女兒童事業是一項需要多領域、多部門、各層面合作的系統工程。特別要重視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一是要在全社會樹立馬克思主義婦女觀，抵制和消除壓迫、剝削婦女兒童的舊思想、舊觀念。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有人質疑馬克思主義過時了，卻沒有看到馬克思對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壓迫、剝削婦女兒童的深刻洞見在今天仍有強大的解釋力。西方社會在婦女兒童發展方面取得的成就很多源自吸收了馬克思主義思想。我們要旗幟鮮明地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定不移地走中國特色的婦女兒童發展道路。

二是政府要發揮主導責任，將性別平等納入政策和決策主流，帶頭落實男女平等和兒童優先原則。以落實好婦女兒童發展綱要為切入點，加強監管力度，創新工作方法，切實保障婦女兒童發展與經濟社會發展同步前進。

三是加強法制宣傳教育，提高婦女兒童運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的能力。政府要加大執法監督，保障婦女兒童獲得法律援助和司法救助。社會組織要著力發展對婦女兒童的法律援助和維權工作。尤其要注意在離婚案件中貫徹兒童優先原則，杜絕把兒童當點綴或累贅，不顧兒童利益，利用兒童做談判砝碼的行為。

四是要加大對大眾傳媒的監督管理，杜絕危害未成年人成長和貶損女性形象的不良信息傳播。政府要完善傳媒監管機制，將社會性別意識納入傳媒從業者培訓規劃，提高媒體從業人員的社會性別意識。社會組織要加強對傳媒內容的性別監測。傳媒企業要將性別平等和兒童優先原則納入行業自律，力求全面、多樣化地反映女性形象，禁止傳播性別刻板印象和歧視婦女兒童的信息。

五是要宣傳有利于性別平等和兒童優先的家庭教育理念。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家庭教育在國家發展、民族進步、社會和諧中的作用日益凸顯，習近平總書記站在國家、民族和社會發展的戰略高度多次對家庭教育作出重要指示，特別強調要注重家庭、家教和家風。全國婦聯、教育部等9部門也共同印發了指導推進家庭教育的五年規劃。要注重在家庭教育中納入性別平等和兒童優先的現代理念，肅清封建家長制影響，反對以發揚傳統美德的名義復活不平等的封建家庭倫理，讓家庭成員平等、父母共同分擔家務、共同參與家庭事務決策、重視兒童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以及尊老愛幼的理念深入人心。

六是提倡尊重和關愛婦女兒童從我做起，從每個公民做起。權利的實現歸根結底要靠公民個人，每個公民應盡到責任，在日常生活、工作場所、社會活動的方方面面，踐行性別平等和兒童優先原則，讓尊重和關愛婦女兒童蔚然成風，讓公平和正義的陽光普照社會。

[1] 李克強在第六次全國婦女兒童工作會議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6-11-21.

[2]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性別平等與婦女發展[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9.

[3]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1982)[EB/OL].中國人大網,http://www.npc.gov.cn/wxzl/wxzl/2000-12/06/content_4421.htm,2000-12-06.

[4] 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EB/OL].中國人大網，http://www.npc.gov.cn/wxzl/gongbao/1987-11/24/content_1481517.htm，1987-11-24.

[5] 民政部關于印發《村民委員會選舉規程》的通知[EB/OL].民政部網站, http://www.mca.gov.cn/article/zwgk/fvfg/jczqhsqjs/201305/20130500454833.shtml,2013-05-02.

[6]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性別平等與婦女發展[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9；國家統計局社會和科技統計司.中國婦女兒童狀況統計資料(2008)[Z].2008.32.

[7] 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EB/OL].中國人大網, http://www.npc.gov.cn/wxzl/gongbao/2013-02/25/content_1790872.htm,2013-02-25.

[8] 佟新，劉愛玉.城鎮雙職工家庭夫妻合作型家務勞動模式——基于2010年中國第三期婦女地位調查[J].中國社會科學,2015,(6):96-102.

[9] 2015年社會服務發展統計公報[EB/OL].民政部網站,http://www.mca.gov.cn/article/sj/tjgb/201607/20160700001136.shtml,2016-07.

[10] 宋秀巖.新時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研究(下)[C].北京：中國婦女出版社，2013.489.

[11] 郭素芳，趙鳳敏，等.農村地區受暴婦女對家庭暴力的處理情況研究[J].中國婦幼保健，2006，(15)：2117-2119.

[12] 國家衛計委.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實現“六連降”[EB/OL].新華網,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2/03/c_1114241266.htm,2015-02-03.

[13] 重男輕女！孫女出生4天就將其殺害[N].人民法院報，2016-12-02.

編后語：

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堅持男女平等基本國策，保障婦女兒童合法權益”①，習近平在黨的群團工作會議上再次強調， “我們必須根據形勢和任務發展變化，加強和改進黨的群團工作，把工人階級主力軍、青年生力軍、婦女半邊天作用和人才第一資源作用充分發揮出來，把13億多人民的積極性充分調動起來。我們必須從鞏固黨執政的階級基礎和群眾基礎的政治高度，抓好黨的群團工作，保證黨始終同廣大人民群眾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②，這為加強黨對婦女兒童事業的領導提供了新的基礎。

然而，盡管國家頒布了有關保護婦女兒童的律法，政府加強了推進婦女兒童事業的力度，公民的性別覺悟也不斷提高，但站在歷史的新高度審視，我們依然可以發現一些法律法規還沒有完全踏上“性別平等”與“兒童優先”的鼓點，字里行間難免還遺留著婦女兒童同屬弱者，需要國家和政府監管、教育、保護的傳統痕跡，國家和政府責任的分工也依然存在模糊之處。這些傳統思維模式，在社會各領域以及公民思想和社會生活中更是俯拾皆是。

將“政府責任”“社會行為”和“公民素養”統一到“性別平等”和“兒童優先”的思維框架上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其中，有一個方面的力量尤其需要加強，這便是大專院校、科研院所與宣傳和傳媒領域。

中國的經濟需要創新，社會科學同樣需要刷新觀念。筆者發現，在國際社會大力提倡公平正義與可持續發展的框架中，中國的學術更新明顯不足。比如，隨著婦女運動的發展，西方社會已經摒棄了自然性別(sex)決定論的思維框架和語言傳統，以性別(gender)新概念取而代之，并且以gender equality取代sex equality，以chairperson替代chairman。但是，筆者發現在一些外語學院或其他英語專業教學中，相關的視角和變化并沒有得到應有體現，甚至存在教學、教材空白狀況，這不僅與生活實際情況脫節，也不利于中國良好國際形象的樹立。再有，雖然在可持續發展理念下，國家和政府實施向婦女兒童傾斜的法規政策，以縮小歷史鑄就的不平等差距，已經成為國際社會通行的時代原則，但筆者在最近的一次關于婦女發展的會議上，依然聽到一位法學教授提出，“我們法學界依然在討論，傾斜是否違背了‘國家中立’即‘法律中立’的原則”，不僅在理論上落伍，在實踐上也全然不知道我國已經簽署了諸多聯合國關于向弱勢者傾斜的條約，承諾就縮小發展距離采取積極推動措施。在前些天的一次討論《反家庭暴力法》實施重點與難點的研討會上，一位法官竟然質疑“反家暴是不是就是反家庭”……

實事求是地說，這樣的觀點、這樣的質疑若存在于普通民眾之中尚可理解，但是，作為國家意志體現的執法者、政府機構的公職人員、公立大學的教授也自覺不自覺地站在舊文化的根基上來把脈新常態情景下的發展與公平問題，卻不得不讓人感到揪心。中國的國家意志、社會的意識形態，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學術的進步、研究的引領和傳媒的倡導，不經過這樣的洗禮和鍛造，新的理念將很難匯聚為社會風尚和公民素養。為了凝聚民心，匯集合力，彰顯國家意志，總理已經率先踐行，希望學術界和研究領域以及宣傳部門也積極行動，為實現民族復興的偉大夢想，推進社會公平正義提供思想智庫和精神食糧。

注釋:

① 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2年11月8日。

② 中央黨的群團工作會議于2015年7月6日至7日在北京召開。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出席會議并發表重要講話。參見2015年7月8日《人民日報》。

(責任編輯 魯玉玲)

C91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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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6838(2017)01-0011-04

石鑫(1979—)，女，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研究所助理研究員，主要從事婦女運動和婦女組織研究。本文為2011年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國共產黨婦女參政理論與實踐研究”(項目編號:11BKS078)和全國婦聯婦女研究所重點課題“馬克思主義婦女理論與西方女權主義比較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