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

楔子

晚上9時，東郊墓園的守墓人趙四開始了今晚第二次巡夜。

原本每天只有下午5點鐘巡視一次的，但自從上個星期，有幾個熊孩子玩什么冒險游戲，偷偷潛入了墓園過夜不說，還破壞了亡者的墓碑之后，墓園管理處就下達了巡夜的命令，晚上增加7點和9點兩次巡夜。

趙四縮著身體，正打著手電筒到處亂照，突然，他看到北側(cè)的樹林里有一團紅艷艷的東西，在手電筒瑩白的燈光下，那團紅色顯得越發(fā)妖冶了。

他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啊！”不一會兒，恐懼的叫聲響徹天際。

1. 奇案

探照燈打破夜幕，將墓區(qū)照得如同白晝。黃色的警戒線拉開，取證的法醫(yī)和搜索的警員在這片林子里忙碌著。

沈銘正聽著同事們的匯報，忽然瞥見一抹蒼老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季老，您怎么來了？”

作為江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老隊長，季春華下個月即將退休，手頭所有的工作都已經(jīng)交接完畢，像這樣的案子其實并不需要他老人家親自出馬。

季春華的眼神卻十分凝重，“我聽說尸體十分奇怪。”

沈銘回答：“是，守墓人趙四巡夜時發(fā)現(xiàn)樹林里有一個巨大的紅色蠶繭，走近一看，原來是用毛線纏出來的橢圓形，一開始趙四還以為是熊孩子惡作劇，一層層將毛線扯開之后，里面居然藏著一具年輕的女尸，他立刻報了警。”

他偷偷看了眼季春華，發(fā)現(xiàn)老領(lǐng)導(dǎo)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小心翼翼問道：“是有什么問題嗎？”

季春華沒有說話，徑直往警戒線內(nèi)走去。白筆畫著的人字形內(nèi)，躺著一個身穿紅色棉衣的少女，她的身體被奇怪地扭成了S形，雙手被紅毛線緊緊地綁在胸前，像是在祈禱，又像在哀求。毛線的色澤暗淡，與在旁邊的那一大團相比，有些發(fā)白，像是舊物。

季春華語氣沉重地開口：“死因有初步結(jié)論了嗎？”

法醫(yī)立刻回答：“死者的年齡大概在16到18歲之間，死亡時間是在晚上7時左右，脖子上有勒痕，下體有輕微出血，但其他地方?jīng)]有擦傷。死因極有可能是窒息，但具體的情況還需要回局里仔細(xì)檢驗過才能出報告。”

季春華點了點頭，問道：“今天是幾號？”

“1月12日。”

季春華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沈銘也倒吸一口冷氣。

18年前，江海市的遠郊楓橋地區(qū)，曾連續(xù)發(fā)生過三起惡性連環(huán)殺人案件。受害者都是年輕的女高中生，案發(fā)地點不是無人的荒野就是像這樣偏僻的樹林，三名被害者都是被掐住脖頸窒息死亡，死后遭到性侵。尸體被用紅色毛線如同木乃伊一般層層包裹，遠看像一個巨大的蠶繭。

因為罪犯處理尸體的方式聞所未聞，當(dāng)時被傳得沸沸揚揚。警方又一直都沒能抓到罪犯，導(dǎo)致人心惶惶，一時成為社會抨擊警方無能的熱點新聞，也一度成了江海市公安局的恥辱。

雖然時過境遷，那段人心惶惶的歲月逐漸在市民的記憶中忘卻，甚至完全消失，但當(dāng)時負(fù)責(zé)這起案件的季春華，卻一直都因為未能找到兇手而耿耿于懷。

季春華的目光望向遠方，思緒似乎回到了18年前：“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的最后一名受害者沈青青，18年前的今天，被人以同樣的方式殘忍地殺害了。”

他沉聲說道：“35年刑警生涯，我力求替所有受害者找回公道，可這樁案子至今未破，是我生平所憾。沒想到在我退休前夕，又出現(xiàn)了第四名受害者，而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過兇手！”

沈銘卻道：“連環(huán)殺人案的兇手大多具有反社會人格，他們將犯罪視為一種挑戰(zhàn)，像楓橋案的罪犯喜歡用夸張的犯罪手法引起社會大眾的恐慌和注意，一般來說，這樣的人不會蟄伏18年才又出來作案——季老，這一次會不會是有人模仿作案？”

季春華搖了搖頭：“不可能，尸體擺放的姿態(tài)和手勢，以及手腕上紅毛線與外繭的新舊之分，都是警方未公布的細(xì)節(jié)，除了極少數(shù)參與過案件調(diào)查的同事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目光一沉，“所以，一定是那個人回來了！”

2.再回舊地

死者名叫李欣然，今年17歲，是江海市第一中學(xué)的學(xué)生。

她從小就沒有父親，母親靠賣菜維持生計，一個人特別艱難地帶大了她，但去年，母親也得絕癥去世了。

李欣然的母親幾乎沒有留下什么積蓄，但李欣然卻十分樂觀開朗，她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都保持在年級前三名，學(xué)校鑒于她的情況，破例讓她住在教師宿舍。

她是個很懂事的孩子，為了攢生活費和未來的大學(xué)學(xué)費，一到周末就出去打工。但學(xué)校的監(jiān)控顯示，她自從上周五傍晚急匆匆地出了校門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高三（1） 班教室前，季春華站在后門口，透過玻璃窗望進教室。

李欣然的噩耗傳來，整個班級都沉浸在悲傷之中，尤其是班主任唐靜老師，此時正站在講臺上泣不成聲。

沈銘看了一眼教室內(nèi)的情況，嘆了一口氣，季春華低聲問道：“怎么樣，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嗎？”

沈銘點點頭：“季老，您還記得當(dāng)初嫌疑最大的那個姜大明嗎？在李欣然的母親去世之后，她的緊急聯(lián)絡(luò)人欄中寫的名字，居然就是他！聽說這些年來，姜大明經(jīng)常接濟李欣然母女，他們是關(guān)系比較好的鄰居。”

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的卷宗里明明白白地寫著，根據(jù)當(dāng)時在現(xiàn)場遺留下的腳印以及步寬，推測兇手是一名男子，身高175厘米，30歲左右，穿41碼鞋。

從尸體兩側(cè)，被纏繞的紅色毛線受力的不同判斷出，兇手是左撇子的可能性極大，而三名死者都不曾有過反抗的舉動，由此可以斷定，應(yīng)該是熟人作案，且此人對楓橋地區(qū)的地形十分熟悉。

同時符合四個條件的，只有姜大明一個人。

姜大明彼時是楓橋鎮(zhèn)的一名郵差，再沒有任何人比他更熟悉楓橋鎮(zhèn)的地形了。那個年代十分流行交筆友，受害的三名女高中生有兩名已經(jīng)證實交了許多筆友，她們對姜大明也一定不陌生。姜大明是左撇子，身高和年齡甚至鞋碼數(shù)也都符合警方推測。

最重要的一點是，兇手處置尸體需要用到大量的紅色毛線，而姜大明的父母恰好是做毛線生意的，警方在他家的倉庫里找到了許多紅色毛線球，只可惜沒有找到進貨單，不能與庫存對比。但至少說明，姜大明有犯案的條件。

所以，理所當(dāng)然地，警方將姜大明列為了頭號嫌疑人。

然而，在這三起案件的作案時間內(nèi)，他都有不同的人給他做了嚴(yán)密的不在場證明。

想到往事，季春華面色一凜，“看來我們得再去楓橋走一趟了。”

3.新線索

李欣然母女曾經(jīng)租住的地方，就在楓橋鎮(zhèn)上的一座新公寓里——環(huán)境居然不錯，沈銘對此有些意外。

客廳的墻上有很多照片，民警小吳指著照片中一個穿高中校服的中年男子說：“他叫姜大光，是姜大明的弟弟，從小就被診斷為腦癱，據(jù)說只有5歲孩子的智力。哦，對了，這房子的主人就是他。”

季春華愣了愣：“哦？”

“姜家的老宅拆遷之后，政府補償了他們好幾套房子，姜大明把弟弟名下的幾套房子租了出去，拿租金去承擔(dān)他的醫(yī)療費用。這里便是其中一處。”

沈銘點了點頭：“母親去世了，把房東填在緊急聯(lián)系人名單里，倒也無可厚非。”

這時，小吳指著陽臺對面說道：“姜大明家就住在前面那棟樓，恰好正對著這間屋，不過他好像不在家，我聯(lián)系過郵局，他前天請了一周的年假，說是帶著姜大光去旅游了，要下周才能回來。”

季春華踱步過去，站在陽臺上望了一會兒，道：“小吳，你能幫我去查一查姜大明兄弟兩個的行蹤嗎？”小吳連忙說“是”，立刻就給派出所打了幾個電話。

小吳掛了電話，又問道：“季老，我們現(xiàn)在去看沈奶奶？”

季春華點了點頭：“走吧。”

沈奶奶是當(dāng)年那起案子的第三名受害人沈青青的唯一親人，另外兩名受害人的家人都搬家了，只有沈奶奶，固執(zhí)地不肯搬走。

季春華敲開吳奶奶家的門，沈奶奶給季春華等人倒了茶，就垂著頭坐在一邊，她一言不發(fā)，卻滿身都是悲傷的氣息。

季春華還未開口，沈銘卻眼尖地看到了電視機柜上的一張照片，鏡頭里，是兩個年輕美麗的女孩手拉著手，他不由咕囔一句：“咦，這姑娘有些眼熟，她是誰？”

沈奶奶愣了愣，隨即說道：“你說靜靜？她是青青的同班同學(xué)，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兩個孩子平時形影不離的，青青出事那天，本來也是要和靜靜一塊兒去鎮(zhèn)上的電影院看電影的，后來靜靜家里有事就沒有去，沒想到……”

她偷偷抹了把眼淚：“青青出事之后，靜靜一直很自責(zé)，她覺得如果當(dāng)時陪青青看完了那場電影，青青也許就不會出事了。那傻孩子……還因為這事把自己折騰進了精神病院，可老婆子真的不怪她，這事怎么能怪她？”

季春華連忙又問道：“那她現(xiàn)在還住在這里嗎？”

沈奶奶搖搖頭，“早搬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了。”

出了沈奶奶的家門之后，季春華與沈銘相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唐靜！”

沒錯，相片上與沈青青手拉手笑得燦爛如花的少女，赫然便是李欣然的班主任唐靜！

這時，小吳接完一個電話，一臉嚴(yán)肅地道：“季老，不好了，我剛剛接到電話，姜大明自殺身亡了！”

4.自殺

在開車趕過去的路上，小吳將已經(jīng)掌握了的情況都通報了一遍。

姜大明是前天請的假，說要帶姜大光一起出去旅游，但到處都查不到他們的出行記錄。

恰好，姜大明對門的鄰居報了警，說姜大明家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大家這才發(fā)現(xiàn)姜大明自殺身亡了。

姜大明是燒炭自殺，而且留下了遺書，在遺書中，他承認(rèn)自己是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的兇手，也承認(rèn)自己殺死了李欣然。警方還在他家里發(fā)現(xiàn)了許多紅色毛線團。

季春華到達姜大明家時，尸體已經(jīng)被法醫(yī)帶走，整個房子散發(fā)著令人不適的氣息。沈銘奇道：“對于兩個單身漢來說，這套房子是不是干凈得過分了？”

確實，餐桌和家具上沒有一絲灰塵，就像是有人精心打掃過一樣。

那邊，小吳激動地叫道：“快來看，這里架著高倍望遠鏡，看它正對的角度，應(yīng)該就是李欣然家。看起來，姜大明應(yīng)該在長期偷窺著李欣然母女！”

季春華卻觀察著兩間臥室，姜大明的房間擺設(shè)很簡潔，而姜大光的屋子還保持著童趣，墻壁粉刷成彩虹色，床品的顏色也很絢爛，而且他似乎很偏好紅色，屋子里隨處可見紅色的擺件和玩偶。

季春華走到靠窗的書桌旁，隨手抽出一本繪圖冊，皺著眉看了起來。姜大光是個智力有障礙的孩子，但這似乎并不妨礙他對美學(xué)的欣賞以及他的美術(shù)天賦，繪圖本上一幅幅色彩斑斕的圖畫便是明證。

沈銘湊了上來，好奇地問道，“季老，是有什么問題嗎？”

季春華低低地說了一句：“原來姜大光也是左撇子啊。”

鑒證科那邊的報告很快就出來了，遺書確實是姜大明的筆跡，在他家里找到的紅色毛線團確實與李欣然案件里的一致，毛線團商標(biāo)上也檢驗到了姜大明的指紋。而案發(fā)現(xiàn)場沒有他殺痕跡，死因已經(jīng)確認(rèn)是燒炭自殺。

沈銘覺得事情進行得有些太過順利了，他們才剛查到了姜大明的身上，他就準(zhǔn)備好了認(rèn)罪書自殺了。

他對季春華說：“季老，姜大明是前天開始請假的，在這之前，他每天在郵局上班，有非常可靠的不在場證明。沒錯，李欣然確實是昨天去世的，可她失蹤已經(jīng)好幾天了！如果這件事真的是姜大明做的，那么之前李欣然被他藏在了哪里？”

季春華沉沉地點了點頭：“你繼續(xù)說。”

沈銘撓了撓頭：“還有，就是一種感覺。姜大明他不太符合一個具有反社會人格的連環(huán)殺人犯的特征，他悲憫友善，具有比較高的社會地位，也不缺錢，看他生活和工作的環(huán)境，都不像是一個極有表現(xiàn)欲的人。”

季春華目光一凜：“沒錯，我也覺得姜大明的認(rèn)罪有些急促，他似乎是在掩蓋些什么……”

沈銘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季老，您是在說，姜大光！”

這時，電話響起，傳來同事趙東海興奮的聲音：“沈隊，找到姜大光了！兩天前，姜大明將姜大光送去了隔壁H市的福利院。我們將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的三名受害者照片給姜大光看了，他反應(yīng)激烈，看到李欣然的照片時，他還哭了！”

沈銘沉聲問道：“那做過DNA比對了嗎？”

趙東海回答：“是，和季老所料的一樣，姜大光和李欣然的DNA比對相似度99.99%，他們的確是一對父女。”

沈銘沉默了，他之前一直都覺得奇怪，極有表現(xiàn)欲的連環(huán)殺人案兇手為什么只犯下了三起罪案后就銷聲匿跡了，先前他曾推測過兇手遭遇意外已經(jīng)死亡，但現(xiàn)在他終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因為姜大光成了父親。

季老曾調(diào)查過李欣然的母親李月英的情況。李月英是一名外鄉(xiāng)人，在楓橋郵局打零工為生，不知怎的，便與姜大明兄弟兩個認(rèn)識了。

至于她是怎么和姜大光有了一個孩子的，想來也不是個令人愉快的故事。否則，李月英為何不肯與姜大光結(jié)婚，給李欣然一個家？姜大光又為什么只能在后陽臺上用高倍望遠鏡偷窺那對母女的生活？

但無論怎樣，有了女兒的姜大光生活軌跡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才得以告一段落。

沈銘想了想，又問道：“姜大光有沒有說什么？”

趙東海搖頭：“因為姜大光的智力程度只有5歲上下，沒有辦法對他進行審問，但我們做了實驗。”

他解釋道：“我們在他面前擺放了一個芭比娃娃，還有幾團顏色不一的毛線球，他立刻選擇了紅色毛線，并將它纏繞在芭比娃娃身上，變成一個蠶繭的形狀。動作嫻熟，不論是完成的程度還是受力的方向，都與檔案里記載的一模一樣。現(xiàn)在，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姜大光才是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的真正兇手！沈隊，李欣然會不會也是他殺的？”

沈銘卻搖了搖頭：“不，他只是前三起的真兇，李欣然不是他殺的。”他頓了頓，“李欣然死于窒息，她下體雖然有傷痕，但卻不是性侵害造成的，有人在故意混淆視聽。”

電話里，趙東海吸了一口氣：“所以，李欣然案件的真兇另有其人？”

5.另有真兇

高三（1） 班的這節(jié)班會課，主題是追思他們已故的班長李欣然。

隨著下課鈴響，班主任唐靜抹了抹眼淚，深深地向?qū)W生們鞠了一躬，然后挺直著脊背走出了教室。

教室門口，季春華已經(jīng)等在那里多時了。唐靜一言不發(fā)陪著季春華走了許久，忽然開口發(fā)問：“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

季春華回答：“我在沈奶奶家，看到了你和沈青青的合照。照片上的你，穿了一件紅色外套，就是沈青青遇害時穿的那一件。18年前，你最好的朋友被那樣殘忍地殺害。18年后，在沈青青遇難的同一天，你的學(xué)生也死于同樣的方式，我不相信這世上有這樣的巧合。”

唐靜輕輕笑了起來：“嗯，確實不是巧合。我和青青是最好的朋友，那天，我們本來約好了要去看電影，但我家中臨時來了客人，所以我便在電影院門口和她分手了。

“因為我的紅色外套不小心弄臟了，她怕我見客時不好看，所以就和我換了外套。在回家的路上，我發(fā)現(xiàn)青青把鑰匙忘記在了口袋里，所以就急匆匆地趕回去，想要把鑰匙還給她，然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季春華不用問，也猜到了是什么，但他不忍說出口來。

姜大光對紅色非常癡迷，他喜歡一切紅色的物件。18年前，這個智力雖然停留在5歲的年輕人，身體卻早已經(jīng)發(fā)育成熟，他本能地對異性產(chǎn)生迷戀。姜大光所選擇的目標(biāo)都是年輕漂亮的女高中生，尤其是那些喜歡穿紅衣服的女生。

父母去世之后，姜大明不忍將弟弟一個人扔在家中，時常會帶著他一塊兒送信，相信姜大光便是借著這種便利挑選目標(biāo)的。

案件中三個被害的女孩子，都喜歡紅色，被害時身上穿的也都是紅色的衣裳。

這也就解釋了沈青青案件里難以理解的部分。沈青青并沒有交筆友的習(xí)慣，她的衣柜里也幾乎沒有紅色的衣物，但唐靜有。

原來，被姜大光物色的第三名被害人是唐靜，只不過機緣巧合，因為她和沈青青臨時交換了外套，所以受害者才換了人。

唐靜竭力讓自己顯得平靜：“我看著青青死去，看到了她死后還要被那個怪物侮辱，然后被紅色的毛線纏成了一個繭。

“我躲在草垛后面一動都不敢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那個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我才敢大聲地呼吸。那時候，我應(yīng)該沖出去的，可是我太害怕了，我不敢……”

她頓了頓：“那之后，我病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我母親帶著我出國休養(yǎng)……可是，我并沒有好，我經(jīng)常整晚整晚地失眠……我想，要治好我的病，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找出那個殺死青青的怪物來，然后，殺死他！”

季春華愣了一下：“姜大明是你殺死的？”

唐靜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是，他該死！回國之后，我就開始調(diào)查當(dāng)年的案子，和你們不同，我見過那個背影，看到過他留下的腳印，所以，在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查之后，我確定了，當(dāng)年我看到的就是姜大明。

“我還了解到，他對李欣然母女十分照顧，我猜測李欣然就是姜大明的私生女。失去親人的痛苦，我想那個怪物也應(yīng)該嘗一下。”

季春華怔住：“所以，成為李欣然的班主任，也是你刻意為之？”

唐靜驕傲地抬起頭：“當(dāng)然。”

她頓了頓：“其實，我真的很喜歡欣然，她聰明懂事，和青青很像。我猶豫了幾天，終于還是下了手，沒辦法，誰讓她是殺人兇手的女兒！

“在殺死欣然之前，我撥通了姜大明的視頻電話，他哭著承認(rèn)了所有的罪行，還寫下了認(rèn)罪書。但那又怎么樣？太晚了。我還是向他直播了欣然的死，然后去了一趟他家，親眼看著他在充滿著一氧化碳的屋子里表情痛苦地死去。”

季春華嘆了口氣，姜大明家中那刻意的干凈，原來只是因為唐靜事后擦掉了所有她來過的痕跡。

他目光一沉：“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要選在東郊墓園？”

唐靜的眼神終于柔和了下來：“因為青青就葬在了那里。”

墓園原本傍晚五點就關(guān)門了，可那時候唐靜還沒有下班，所以只好雇了一幫街頭小混混去里面玩冒險者游戲，生生地讓墓園增加了兩次巡邏。東郊墓園只有一個守墓人，他七點第一次巡夜，門衛(wèi)室是空的，這樣她才能有機會溜進墓園實施計劃。

而李欣然，早在上周五晚上，就被她騙到了東郊墓園的地下倉庫里。

這時，沈銘來了電話：“季老，木棍和墓園地下倉庫里都檢驗到了唐靜的指紋，另外，我們還在唐靜的宿舍中找到了剩余的毛線球。”

季春華掛了電話，從懷中掏出了手銬，他面色肅穆地將唐靜銬了起來。

“有一件事，我想你應(yīng)該需要知道。楓橋連環(huán)殺人案的真兇，并不是姜大明，而是他的弟弟姜大光。18年前，你在沈青青被害現(xiàn)場看到的一共有兩個人，最初作案的是姜大光，事后他離去，幫他整理現(xiàn)場遺落物的是姜大明，也就是你看到的那個背影，那個腳印是他故意留下的。從一開始，他就想要替自己的弟弟頂罪了！”

他頓了頓，又道：“李欣然的親生父親是姜大光，她雖然是殺人兇手的女兒，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不僅是無辜的，甚至也是另外一個受害者。我很明白你想要替沈青青報仇雪恨的心情，但你原本不必如此做的……”

唐靜的腳步有些踉蹌，她臉色蒼白，目光里透著悲傷與懊悔。

季春華相信，三天前教室里唐靜的悲傷和眼淚都是真的，她被復(fù)仇瘋狂扭曲的心靈深處，或許還藏有一點微小的柔軟。

只是，做錯了就必須受罰，唐靜也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