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聽說,你是私家偵探里最頂尖的行家。”王遠將桌子上的一張銀行卡推到了顧瀾的身前,銀行卡下面壓著兩張照片。
“我老婆叫孫靜,兩個星期前,我下班回來,突然發現在家門旁的墻上,被人用粉筆寫了‘叁拾’兩個小字,我老婆看到之后,突然性情大變,開始惶惶不安,我問她,她卻什么也不說。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發現她不見了,只有這塊表留在了床頭,門邊‘叁拾’兩個字,不知道被誰擦去了,寫了一個‘謝’字,而且都不是我老婆的筆跡。”王遠說道,“這里有四十萬,三天內找到我老婆。”
顧瀾拿起了照片,一張照片上是“叁拾”兩個粉筆字,一張照片上是一個“謝”字。
“看筆跡不是一個人的,說明至少有兩撥人和你老婆的失蹤有關系,錢和照片我收下了,等我消息。”顧瀾將照片和銀行卡揣進了上衣口袋,回身撐開手中的雨傘走進了漆黑的雨夜……
一、測字
清晨,首班地鐵。
顧瀾坐在地鐵上,拿著一副畫板,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場景——那是三個西裝革履的側影,兩男一女,第一個在自己的手背上寫了一個“人”字,第二個是個女人,在自己的手心里寫了一個“人”字,第三個正從一輛豪車上下來,沒有寫字。
王遠上了地鐵,看到顧瀾的畫板,怔了一下,隨即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顧瀾,你怎么這副打扮,你有什么進展嗎?”
“你老婆不簡單,留在你家門口的兩個粉筆字是一種密碼,現在懂的人不多了,這種密碼叫做蘇州字相。”顧瀾答道。
“蘇州字相?”
“不錯,蘇州字相,類似于蘇州碼子,唯一不同點在于蘇州碼子以符號計數,而蘇州字相則是以文字傳達暗語,解碼方式相當于算命先生的測字法。
“最先留在你家門邊的粉筆字‘叁拾’,也就是大寫的‘三十’,大‘三十’組合起來是一個‘奔’ 字,有人示警你老婆,讓她快點逃離。
“在你老婆逃離后,另一伙兒人在你家門邊留了一個‘謝’字,謝字拆開來看,是言身寸,寸言以立身,意思是說已經查明你是個做文字工作的,另外,言加寸是個“討”字,意思是說,他們要討回的東西現在在你身上。”顧瀾說完,手腕一抖,完成了手里的畫作,在右下角簽了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程逸雪。
“這畫是什么意思?畫里這個女人是我老婆嗎?程逸雪又是誰?”王遠問道。
正在顧瀾要開口回答的時候,地鐵到站了,窗外站滿了等著上車的人,顧瀾瞟了一眼窗外,突然神色大變,一把撕下了畫板上的畫,飛快地向下一節車廂逃去。
“今晚在你家地下停車場見!”顧瀾的聲音漸行漸遠。
“蘇州字相,程逸雪,拆字,密碼,暗語,測字……”王遠自顧自地說道。
二、威脅
正午,茶舍。
二樓的包間里,王遠坐在程逸雪對面,客氣地遞過去一張名片。
“我打聽過了,您是行業里最頂尖的心理醫生,價格不菲!您的規矩我也知道,一張名片,可以問三個問題!”
“你倒是做了很多功課!”程逸雪笑著點了點頭。
“我還知道您是大學的教授,不知道您是研究哪個領域的?”
程逸雪抬起頭來,盯著王遠的眼眸,停頓了十幾秒鐘,緩緩說道:“蘇州字相!”
“哦!”王遠點了點頭。
“王先生,您也知道蘇州字相?”
“不就是測字嗎?這樣,您能不能給我測一個字?”王遠問道。
“好!請!”
王遠拿起桌上點菜的記號筆,在自己的手背上寫了一個“人”字,遞到了程逸雪的面前。
“手背為上,人字在前,您收入殷實,是一位人上人。”
王遠點了點頭,又在自己的手心上寫了一個人字,遞到了程逸雪的面前。
“手心為下,人字握在自己掌心,眼睛看不到,你要問的人在別人手中,下落不明。”
王遠站起身來,指了指樓下,有一個人正從出租車上下來。
“車門好似一個‘口’ 字,里面站著一個人,就是個‘囚’ 字,”人從‘口’中走出來,你有朋友剛剛出獄!”
王遠困惑地搖了搖頭,正要開口再問,只見程逸雪緩緩地站了起來,擺著手說道:“再問,可就是第四個問題了。”
話音未落,程逸雪已經推開茶室的門,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王遠呆呆地坐在屋子里,直到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他的思緒。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王遠按下接聽鍵:“喂,您是哪一位?”
“你老婆在我手里,今晚8點,帶上我要的東西,到水庫邊上的氣象站,我等你。”一個陌生的聲音道。
“你別傷害我老婆!你要什么,我都給你,你要的是什么?”王遠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別裝傻,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坐了十五年的牢,我有的是耐心,敢報警耍花樣,我慢慢玩死你!”
說完,那個陌生男子就掛斷了電話。王遠連忙再撥打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
三、設局
掐滅手里的煙頭,顧瀾將一張泛黃的舊報紙遞給了蹲坐在地下停車場墻角的王遠。
借著昏暗的燈光,王遠仔細地翻了翻,發現頭版頭條的地方被顧瀾用紅色的記號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港通珠寶店被劫匪洗劫,兩死三傷,劫匪只有一人,作案全程不過48秒。
“這是什么意思?”王遠問道。
“搶劫的只有一個人,但整個團伙一共有四個人,瞎子、老五、墨鏡、貨郎。”顧瀾又點燃了一支煙,幽幽說道。
“這和我老婆有什么關系?”
“瞎子設局,老五探路,墨鏡作案,貨郎銷贓。這四個人組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犯罪組織,之所以稱得上完美,是因為所有的犯罪組織最怕的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有任何一個成員出了問題,就會被警方順藤摸瓜,將整個組織一網成擒。
“但是這四個人組成的犯罪組織絕對稱得上與眾不同,因為這四個人之間互不相識,不作案時不聯系,哪怕是聯系,也從來不使用任何的通訊工具,而是用一種旁人無法解碼的方式進行聯絡……”
“蘇州字相!”王遠猛地打斷了顧瀾的話。
“沒錯,十五年前,劫案發生后,不到半年,有人在黑市出手了三顆黑鉆石,警方順藤摸瓜,抓到了銷贓的貨郎。但是另外三個人至今杳無音信。”
“你是說……”王遠緩緩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顧瀾,若有所思。
“墨鏡是個男人,這毋庸置疑,你老婆孫靜不是老五,就是瞎子!十五年前那批珠寶,恐怕就在你老婆手里!”
“可是為什么,這十五年都沒有出事,偏偏這時候出事了呢?”
“因為墨鏡出獄了!當年那三顆黑鉆石很可能是貨郎從孫靜手里偷走的,所以,貨郎知道孫靜的真實身份,在出獄之后,第一時間找上了門,在你家門口留了字相密碼,聯系當年的同伴。”
“對了!那個叫程逸雪的,他懂這個,他一定是當年那個組織里的人!”王遠驚聲呼道。
“程逸雪懂這個,是因為他就是當年被洗劫的那家港通珠寶行的安保顧問,這個案子他追查了十五年,苦學蘇州字相,最后鉆研出了名堂,當了大學的教授,那個“謝”字和“叁拾” 就是他給我的答案,畫的事,我一籌莫展,所以我讓你去請教他……”
“你在地鐵上畫的那幅畫是什么意思?”
“有個撿垃圾的老頭在水庫邊的氣象站附近,撿到了好幾個瓶子,瓶子里有幾張皺皺巴巴的紙,上面就畫著這些圖案!”
“氣象站?今天有人,應該就是貨郎,給我打電話,讓我拿著東西去氣象站,換我老婆,這么看這畫一定是我老婆畫的,提醒我她在氣象站,并且要小心貨郎。”
“說得沒錯!”顧瀾篤定的點了點頭。
“可是,我不知道我老婆有什么珠寶,對了!我老婆有一只保險箱,從來沒有打開過,可我不知道密碼,密碼只有我老婆知道……”王遠急得直跺腳。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上再說。”說完,顧瀾連忙拉著王遠上了樓,兩人在床下翻出了一只沉甸甸的保險箱,然后一起裝到了車子的后備廂里。
“我開你的車,拉著箱子先去水庫,你不要開車,偷偷地溜過去,在我和貨郎交易的時候,偷著潛進氣象站,把你老婆救出來!”顧瀾拍著王遠的肩膀說道。
“這樣你豈不是很危險!”
“一點兒也不危險,收了你的錢,就得辦好你的事,我顧瀾在業界的口碑一大半都要感謝回頭客的支持!”
“滾,我可不想當你的回頭客!”王遠笑罵道。
“放心吧,貨郎蹲了十五年監獄,是不會往身上再攬人命的!”顧瀾一咧嘴,從王遠衣兜里拿出了鑰匙,開著王遠的車直奔水庫而去。
四、真兇
黑夜,水庫。
一輛汽車緩緩地停靠在氣象站門外的空地上。顧瀾推開車門,舉著兩手站在了空地的中央。
“貨郎!我知道是你,你手里有密碼,我手里有保險箱,咱們倆商量一下,你讓瞎子說出密碼,我把保險箱交給你,里面的珠寶,咱們平分如何?”
漆黑的氣象站小屋里,閃了一下亮光,一個低沉的聲音大聲問道:“你是誰?”
顧瀾聞言,幽幽一笑,隨即說道:“也對,咱們幾個從來沒有見過面,我是墨鏡!”
“后面沒有尾巴吧?”
“沒有,這點你放心!”
又過了一會兒,氣象站小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抱著肩膀,裹著一件厚厚的登山服,冷著一張面孔,狠狠地瞪著顧瀾。
在這個女人的身后,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戴著口罩,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一張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住女子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把手槍。
“孫靜?想不到一直給我們布局的瞎子,是個女人!”顧瀾徐徐說道。孫靜一聲冷哼,別過臉去,一聲不發。
“瞎子,把密碼說出來,大家都好過,別讓我們難做!”孫靜身后的男子低聲說道。
顧瀾聞言,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貨郎為了這批貨,坐了十五年的牢,你不說,就算我能饒過你,他也會要了你的命的!”
孫靜眼珠一轉,正要說話,突然,一陣刺耳的警笛聲響起。
孫靜身后的貨郎大喊了一聲:“墨鏡,你個王八蛋!敢耍我……”
隨后,他抬手一槍打在了顧瀾的胸口。
“啊!”孫靜一聲尖叫,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顧瀾中槍倒地,隨后兩個翻滾,藏在了汽車的后面,從懷里也掏出了一把手槍,向著貨郎的方向一頓亂射。
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
倒在血泊里的顧瀾,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從已經死去的貨郎手里,用戴著手套的手拿起了貨郎的槍,走到了顧瀾的身前……
“警察大約要三分鐘才能從山腳上來,有話你可以問!”那個身影掂了掂手里的槍,赫然是孫靜的老公王遠!
“你是誰?”
“瞎子!”
“他是誰?”顧瀾指著死去的貨郎。
王遠一聲冷笑,摘下了貨郎臉上的口罩,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程逸雪。
“他是老五!”王遠徐徐說道。
“那貨郎呢?”
“貨郎還在監獄里!”
“孫靜是誰?”
“瞎子。”孫靜微微一笑,走上前來。
“原來瞎子是兩個人!”顧瀾咳了口血,自嘲地笑了笑。
“兩個星期前的周二,是貨郎出獄的日子,十五年前,貨郎在我沒讓他出貨的時候,在黑市上背著我賣了這三顆黑鉆石,被警方抓獲,隨即,大家切斷了聯系。
“我知道這十五年,你們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我手里的這筆珠寶,但是,你們又不知道我是誰!瞎子做局,老五探路,墨鏡作案,貨郎銷贓。
“十五年前的程逸雪之所以在港通珠寶行任職安保顧問,就是為了探路,在老五打探好一切的安保設施和人員分配之后,我設局讓你——墨鏡,劫走了珠寶,交給了貨郎,在貨郎暴露之后,警方追查上門之前,我讓孫靜取回了珠寶。
“只有貨郎見過孫靜,人海茫茫,你們不知道瞎子的身份,所以只能等,等到貨郎出獄,貨郎為了這批珠寶,絕對不會向警方供出孫靜的線索。
“終于,十五年過去了,貨郎馬上就要出獄了。可是,一個撿垃圾的老頭在一個垃圾箱里發現了一顆和十五年前一樣的黑鉆石,警方迅速得到了信息,貨郎肯定會被暫時羈押配合調查,當然,那顆鉆石就是我扔的,但是你們不知道這個消息。
“當你們看到我在自己家門前寫的 ‘叁拾’兩個字的時候,你們肯定認為,貨郎已經找到了鉆石的下落,并且有其他人在向孫靜示警,于是在我家門前徘徊的你們兩個,就落入了我的視線。墨鏡和老五,我終于找到你們了。
“那個‘謝’ 字也是你留下的,那幅畫也是你畫的,程逸雪綁走了孫靜,你花錢雇用我,你去找程逸雪,就是為了讓我們相信——孫靜就是瞎子,你毫不知情!”
“你說得沒錯,話說老五才是最想得到那批珠寶的人,這些年把自己包裝成什么字相學大師,無非是想把自己放到明處,好吸引我去和他聯系,真是傻得透頂……珠寶在我手里,我為什么要和他聯系!你拋出程逸雪給我,不也是想拿他做擋箭牌嗎?”
“好了,警車差不多也快到了,我報了警,說自己的車被偷了。你騙走保險箱之后,讓我偷偷跟來,無非是不放心老五,如果你們成交,你就殺我滅口,如果你們談崩了,我為了救孫靜,無論如何也會幫你一起對付他,可惜你想得太天真了,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所以,是瞎子做局,墨鏡作案!你這個蠢貨!上路吧!”王遠抬手一槍,打在了顧瀾的眉心之上。
“你在保險箱里裝的是什么?”孫靜捋了捋頭發,笑著問道。
“一點現金!”王遠答道。
“你真的把現金放在了保險箱里。”
“是啊!有一部分我不打算要了。”
“為什么?”
“大學教授程逸雪和王遠的愛人孫靜發展婚外情,背著孫靜,暗中偷了王遠的車和現金想要逃跑,被我雇傭的私家偵探顧瀾先生發現,程逸雪想要殺人滅口,顧瀾被迫自衛,最后兩人同歸于盡,孫靜女士幡然悔悟,與聞訊趕來的王遠先生重歸于好,這個劇本,你覺得怎么樣?”
王遠笑著問道。
“我覺得還不錯……”
孫靜揉了揉眼睛,伴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流下了傷心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