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軍?刑鶴
【摘 要】 文章敘述了在當下世俗化背景下人的自我價值取向,人們獲得追求現世幸福生活的權利和自由,與此同時以追求世俗功利和感官享樂為目標的世俗價值取向卻導致人的平庸和狹隘。就其本質而言,人是一種從實然狀態向應然狀態的不斷自我超越的存在,超越世俗狹隘的自我是人之為人的內在要求:從人與自身的關系來看:擺脫感官欲念的奴役,感受生命的力量;從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來看:超越私利的藩籬,感受他者的存在;從人與自然的關系來看:超越主客對立狀態,感受和諧的力量。
【關鍵詞】 世俗化;自我;超我
一、世俗化背景下人的自我價值取向
在現代社會的世俗化浪潮中,人們由向彼岸世界的超越轉向此岸世界的現實生活,由對“形上”意義精神的追求轉向對“形下”物欲的追逐。世俗生活的這種普遍現實感使人類生活擺脫了虛幻的狀態,但也限制了人的生存視野。束縛人的“圍墻”——蒙昧的自然世界和神秘的天堂——一個個地被拆掉,人卻越來越難以走出當下的自我,為此世、此生、此時、此在而奮斗的人很少再去關心生存的意義和價值這樣的終極問題。即使談及于此,也只不過是為了給世俗生活增添些許情趣,或者是將其當作純粹知識性問題去研究,這種研究帶有濃厚的職業化的功利性色彩,早已離開生命體驗與反思的層面。世俗生活使人變得越來越來“現實”,越來越“實際”,甚至感官享樂被當作人生追求的終極目標。這種世俗化的價值取向不僅消解了彼岸世界的“神圣形象”,而且也消解了此岸世界的“神圣形象”,人們淡忘了理想和信仰,放逐了神圣和崇高。而所有這些構成人的生存的“宏大視野”被遮蔽的直接后果就是“生活的狹隘化和平庸化”,[1]將一切商品化符號化的“消費主義”的興起,以滿足人的感官快樂為原則的帶有明顯媚俗傾向的“大眾文化”的盛行,就是這種狹隘化、平庸化的現實表征。可以說,現代社會的文明創造活動已經超出人的真正需要范疇,更多地是為了滿足人的虛榮心,是虛榮心和貪婪在推動著文明向前發展。人由此也就成為馬爾庫塞所說的喪失了“自我批判”和“自我超越”精神的“單向度”的人,不再追求與現實生活不同的另一種生活。
二、人是從實然到應然狀態的不斷超越自我的存在
人不是既定的存在,而是從實然到應然狀態的不斷超越自我的存在。人與動物的區別是,動物在消極被動地適應外部環境中使自身保持同一性,而人永遠都不會滿足已有的規定性,他會通過創造性歷史活動去超越自我,從而獲得新的規定性。正如別爾嘉耶夫所說,“人對于自己而言是個偉大的謎,因為他所見證的是最高世界的存在。……人是一種對自己不滿,并且有能力超越自己的存在物。”[2]在馬克思那里,從實然到應然狀態的不斷自我超越的過程,就是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飛躍的過程,就是克服異化的自我存在狀態,走向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的過程。馬克思認為,人之所以能超越自我,是因為人是自由的有意識的存在物,這是人的類特性。在社會實踐中,作為有意識的存在物使人能夠把自身作為意識的對象,也就是作為追問和反思的對象,在這種思想活動中人們“不斷認識自我、調解自我、提升自我。人只有在這種精神的創造與存在中,才能展開其生命本質的力量并使其生命的意義得到升華與超越。”[3]人作為一種精神的存在,使對生命的意義和價值的終極追問與反思成為其內在的需要,追求卓越和崇高成為人之為人的內在要求。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當下的物欲永遠也無法使人得到真正滿足,物欲沖動越強烈越使人感到迷茫和困惑。在當代,科學技術的發展使人類征服外在物質世界的能力顯著增強的同時卻使人萌生了虛弱感和被遺棄感。存在主義哲學認為這種現象的出現是現代性使人遭遇了虛無的結果:人被連根拔起,“無家可歸”。這里“無家可歸”是指當人在破壞了自己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消解了傳統的崇高價值觀念后,變成了一種赤裸裸的存在。
三、彰顯生命的高度:從自我到超我
彰顯生命的“高度”,目的是促使人們在超越世俗的狹隘的自我的層面上反思人生的意義和價值,以敬畏之心來看待人與自身、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的關系。
1、從人與自身的關系來看:擺脫感官欲念的奴役,感受生命的力量
世俗化道德激發了人們追求感官享樂的欲望,而人們在追求世俗功利和感官享受過程中之所以會感到迷茫和困惑,是因為人的天性中存在著兩種力量:一種力量使人固步自封,受自己感官的奴役,受欲望的支配;另一種力量則促使人去追求永恒的真理,去愛正義和美德。當受感官欲念的支配,人就難以走出狹隘的自我,在世俗欲望的海洋中無法分辨人生的方向,因此,人的自由也就被賦予了“形而上”的意義。人有自由意志,因而能夠擺脫感官欲念的奴役,使人獲得向上的精神追求。當人擺脫了感官欲念的奴役,理性就會促使人在更高的層面上追問人生的意義,使人接受高尚和偉大的事物。弗蘭西斯·培根告誡人們:“在肉體方面,人類與野獸無異;如果在精神上再不追求神圣,那么人與禽獸就毫無區別。……人心中具有一種神圣的理想和信仰,就可以激發出無限的意志和力量。”[4]
2、從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來看:超越私利的藩籬,感受他者的存在
人是“必須見證他之所是的那個東西”。我們從海德格爾這句話中可以得到這樣的啟示:在不同的存在視野下,我們所見證的“人之所是”是不同的。如果以自我為中心,我們所見證的“人之所是”將是狹隘和平庸的;如果超越自我的樊籬,我們所見證的“人之所是”將是坦蕩和崇高的。世俗化道德對個人價值的極端推崇將不可避免地使人陷入漠視他人和社會存在的利己主義的泥潭,由于缺乏群體認同,這種標榜個人自我發展的主張毫無崇高性可言,因為它將“導致以自我為中心,以及隨之而來的對那些更大的、自我之外的問題和事物的封閉和漠然,……其后果就是生活的狹隘化和平庸化。”馬克思認為,人是一種社會性存在,個人無法脫離社會而孤立地、抽象地存在,人是“只有在社會中才能獨立的動物。”也就是說,人的個體性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是在與“他者”的社會性交往中實現的,自由對個人而言意味著超越個人狹隘的眼界和私利的樊籬,在更宏大的社會存在視野下來見證自己的生命價值和意義。正如在馬克思那里,自由就是崇高的代名詞,“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所有人自由的條件”,換句話說,就是個人是通過他人的自我實現而達到自身的自我實現的。
3、從人與自然的關系來看:超越主客對立狀態,感受和諧的力量
現代性的哲學表征就是主客二分思維方式的出現,人成為存在者范圍內的主體,而自然則變為客體。所謂客體就是“一種必須加以征服,進行操縱和改變的障礙”,[5]征服和改變障礙需要的是力量,因而在人的對象化活動中技術理性取代了價值理性。近代以來,在技術理性主義的作用下,自然成為人類征服和改造的對象,成為沒有內在的價值,只是達到人類目的的工具和手段。現代性使人類主體性獲勝的同時加劇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環境污染,生態系統遭到破壞,人類面臨增長的極限。新的生態文明理念要求人們在處理人與自然關系時,對自然要懷有敬畏之心,感恩之情,報恩之意。人既不是自然的奴隸,也不是自然的主人。正如海德格爾所說,人的高貴并不在于人是存在者的主體,“以便作為存在的統治者讓存在者之存在狀態消融在那種被過于聒噪地贊揚了的‘客體性中。”“人不是存在者的主人。人是存在的看護者。”[6]人甘于守護者的“赤貧”,卻使自身的生存視野變得更加“寬廣”,因為他得到來自大地母親的滋養。在馬克思那里,超越主客對立狀態,就是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的飛躍。在自由王國(共產主義社會)中,人與自然和諧共處,“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得到真正的解決”。“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自然主義”。
【注 釋】
[1] [加]查爾斯·泰勒:本真性倫理[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2.18.
[2] [俄]別爾嘉耶夫:論人的使命[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0.63.
[3] 黃丹:馬克思政治社會化思想研究[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4.58.
[4] [英]弗蘭西斯·培根:人生論[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51.
[5] [美]威廉·巴雷特:非理性的人[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2012.307.
[6] [德]海德格爾:路標[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403.
【作者簡介】
郭長軍,男,吉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
刑 鶴,吉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