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淚（組詩）

蔣德明

一個名字

抓一把月光

放進水中

你的影子便顯而易見

桃花的顏色在夜里不見

我就抱著月光入眠

說好的誰也不再影響誰

為什么我會把月光揉碎

撒散在風里

漂泊在河里成為花瓣

為什么月光會是你的樣子

會是你風中初見我時

飄落的一樹梨花……

把握緊的手松開

讓握暖的風離去

把一個名字在月光下

捏碎

蘭花指

一手的月光

讓你捏碎成花影

隨風撒落在水上

那些風中的香

還能喂肥那人

漸漸瘦了的魂……

鳥飛過藍天 太陽吻它的羽毛

魚影游過我的面前 陽光不讓它留下纖塵

你轉身步入空門 卻忘了

人去樓空裝裱了你的水袖生風

誰將佛珠在手 數了百年

木魚聲聲 不問四季只數三萬五千個日月

你我都不是那種誠信之人

說好的你不會在夢中與我相見

我不會在三更把你的影子放在月光里

你知道我最怕三更畫皮的影子

便用風中落花臨摹成蘭花指

蘸上碎了的月光

手在畫花

心在畫人

蘭花指 你叫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蘭花指 他不在今生他在前世

你醒了 你清醒了

你從上世尋到今生

給身子安了家

而心 還在村口未嫁的少女身上

蘭花指 一世情仇的暗語

誰聽了你的呼喚 魂飛魄散

今生欠你

去年枯落的花子

在春雨中發芽

風 細細辨認

一季守口如瓶的芬芳

浮塵葬不了陽光

月夜里我也不知

什么該忘什么不該忘

流芳往事 已事過境遷

耿耿于懷的不是你 是去年的花又開了

拈一瓣紛花 不愿放隨流水

一滴淚滴進流波里 掬一捧水

請說出淚的分量

你走后 滿河是你用淚喂大的魚

我年年打撈 網眼破損

而在水之魚一年比一年豐厚

紛花滿天 我的指間還是最初的那瓣花香

春風浩浩蕩蕩 我只感受一株花的氣味

與我放飛的蝶 和夢生 和夢死

如今 我就以昨天的著裝

用一個背影等你

我的正面依然是倉皇出逃的樣子

所以 我從不當面說愛你

從不把承諾當酒與你對飲

蘭花指 好一個莊嚴平靜的名詞

比我們的父母還年老 隱藏在我們的前世

月光依舊 我還是在月光里迷路的人

月光依舊 那盞燈下的影子不是你

歸宿的夢 放在他人的床上夢你

春風破碎后 一季紛花補天的痛

今生欠你的 來世還你

落 花

我痛恨不誠實的春天

她只告訴我：春天花會開

隱匿了花會落的真實

我不明白誰虛擬了真情

杏花的顏色與桃花相似

滿野菜花鮮艷奪目

誰又明白那是陽光剝落的碎片

因你講的故事

所以才將你的約定當成詩經

看成杏花桃花那么與春天守信

撕一片云為水

明明水上無舟

我的眼里怎么會有帆影

硯臺上剩下半錠香墨

那研磨去的都成了紙上的病句

病入膏肓的往日

掛著月光的點滴

月光今生是不能給人溫暖了

看看來世會不會

提起筆就出現你的影子

就想起閱讀一本華麗的期刊

書寫病句的作者我們原諒了

不能原諒的是把病句放給了讀者的編輯

花開是事實

花落也是事實

風可以把落花的殘香吹散

吹不散的曾經 已進了

迎風而立那人的肺腑

梨花淚

滴雨漏風的季節

你送走了杏花桃花

有人用香鋤掩埋不盡的心事

已成了林妹妹尺素上見血的文字

你用一張一張的巾紙擦拭

紙巾滿山遍野

不哭好嗎

想了半天我只想出了這句言語

你就坐在四月的門檻哭吧

你的淚滴比星子還多

我就坐在星空下陪你

落紅終是無情物

你再哭春天就會破了

春天破碎我的心會碎

關鍵是你的心會似桃花

花瓣成雨……

讓我吻你好嗎

我不吻你的唇

只吻你的淚

讓你流出的淚

都在我心里

春天就要走了

你站在春雨中送杏花桃花

你問他日誰送你

我不說，我怕一說

你存放在我心里的淚

會淹沒了整個春天

與你，不約來世

太陽也不過是一朵花

殘香會在暮色里散盡

望著花瓣飄落流淚的女子

我不與你簽來世契約

如果時光只剩下最后一頁稿紙

請把你手中簽約的筆遞過來

我要寫一首詩給你

誰把今生遺失在了上世

誰在上世提前預支了今生的儲蓄

我就是那位只為看一場煙花的絢爛

富過今生的人

你說：今生相見恨晚

來世，一進小學校門

就在黑板上寫下我的名字

如果我不在你就讀的學校

你就把一個人的名字

寫滿大街小巷

直到我的出現

于是，我就告訴了你

與你，不約來世

來世，我不能愛你

我就把來世的儲蓄刷空

貸款來世的魂魄

把來世可以預支的一切

都預支在了今生

放在了你的身上

把愛當著花瓣

一瓣一瓣撕碎給我的女子

你讀唐詩宋詞沒有落淚

為什么要用淚水打濕我的文字

打濕就打濕吧

為什么又要將我的文字

在心上焐干后

又拿出來放在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