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德波
金融改革,無疑是當下中國經濟領域的最大熱門。實際上,房地產調控本質也不過是把資金和泡沫進行阻隔,這背后,最有用的依然是金融手段。
近期,金融領域兩件事值得關注。
一是“對內”,即對“資本大鱷”股市違法行為的打擊。徐翔案,罰金超過100億元。此外,對上市公司控股股東數十億的判罰也不斷出現。這是A股開市20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巨額處罰大潮。
此外,“神秘大鱷”肖建華的“被控”傳聞,曾一度發酵。這些事情如此集中地發生,的確“從未有過”,背后的政策信號耐人尋味。
另一件事是“對外”,即金融監管部門開始“敲打”一些試圖對海外轉移資產的“資本大鱷”。3月20日,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潘功勝在中國高層發展論壇上表示,2016年中國對外投資出現了較快增長,但外匯局在監管中發現,很多投資行為非理性、異常,甚至有企業在投資的包裝下轉移資產。
一“內”一“外”,監管部門劍指“資本大鱷”的兩種行為,背后有很多種不同解讀。但有一種解讀則充滿了“公平正義”的“正能量”:中國監管部門正在打擊“資本大鱷”資金的“投資特權”和資產的“撤離特權”,而這些“特權”來自于舊有金融體系的漏洞,它們亟待改革。
在A股,私募大佬搞內幕交易和操縱股價,背后多有權力的介入。一些觀點還認為,徐翔這樣的人,不過是站在前臺,職責是作為某些能量人物的財富操盤手和資本代言人,為他們攫取資本利得。
權力和資本的“合謀”,最終催生了這些特權群體的“投資特權”,在這種“特權”之下,他們享有信息優勢或者行政審批方面的便利。在資本市場,這些人穩賺不賠,而股民,則哀鴻遍野。
“資本大鱷”對外轉移資產,這同樣不是一件新鮮事。隨著人民幣貶值預期的出現,特別是外匯儲備從約4萬億美元向約3萬億美元的“大縮水”,這種情況已經越來越引起監管部門的警惕。
“有很多的企業在中國的資產負債率的水平已經很高了,他再借一大筆錢到海外做一個很大的收購。還有一些純粹是做假的,在直接投資的包裝下轉移資產。” 潘功勝的話簡單地說明了“大鱷們”跨國套利的邏輯—把債務和風險留給中國,把好的資產轉移到海外。
有人“撤離”,但它們不該享有這種“撤離特權”。實際上,當前中國經濟最大的風險無疑是資本外逃,而中國要為改革贏得時間和空間,也必須實行嚴格的資本管制。
因為,在國家可以牢固掌控金融體系、守住系統性安全底線的時候,只要資本不外流,任何金融系統的問題都能以改革的方式來解決。比如,地方債問題,我們可以通過“債務置換”進行處理,銀行壞賬也能用其他方式來應對。
但資本如果大量外逃,中國金融改革的邏輯就可能被顛覆,后果不堪設想。所以,必須廢除“大鱷”轉移資產的這種“撤離特權”,否則將產生極為惡劣的“示范效應”。其實,完全可以預見,中國下一步金融監管的重點,一定是懲治這些試圖轉移資產的“大鱷”。這是根本問題,沒有回旋余地。
必須注意的是,當前,從高層到金融監管部門,時常都會提到“系統性風險”這樣的關鍵詞。在幾年前,中國根本無需擔心這個問題,但現在已經不一樣。
某種意義上講,守住金融系統性安全的底線,中國現在需要的是“眾志成城”。什么意思?就是無論國民,還是企業,都應該認識到:這個國家正打一場捍衛金融系統性安全的戰斗,戰斗的結果將決定你手中人民幣資產在這個世界的購買力。無論你持有銀行存款、房產還是股票、基金份額,都是如此。
曾有這樣一個金融界的“故事”:亞洲金融危機期間,韓國金融體系面臨崩潰,韓元大幅貶值,于是,國民發起自愿捐獻黃金運動。一種說法是,國民希望把黃金捐給韓國央行,用來作為韓元的信用基礎和發行準備,從而穩定韓元幣值,史稱“以金報國”。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當本幣大幅貶值,持有黃金顯然更加安全。普通人還嫌黃金不夠多,遑論上交給他人。所以,后來不斷有人論證,韓國人“以金報國”,純屬虛構。
今天,中國面臨的風險遠沒有韓國人當年面對的大,我們的金融體系遠比那個時代的韓國更穩固和健康。但隨著國內外經濟形勢的突變,監管機構采取一定的監管、管制措施是必要的、合理的。比如,外匯管制或許更嚴,會給普通人帶來一點不便。但必須理解,這其實是國家正在捍衛大多數中國人的財富—你手中的人民幣資產。
不過,光靠管制是不夠的,金融體系的穩固,它有著另一個更重要的“根基”,即它必須為國民資產的保值增值提供必要、可靠的途徑和手段。唯有如此,國民才會對它信賴和依靠,并“眾志成城”地夯實這個體系,從而一起抵御國際金融市場的沖擊波。
換言之,金融體系必須為所有的個人、企業提供公平的投資機會,即一種“平等投資權”。而決不能只為少數人,比如私募背后的能量人物、掌控民營財團的“大鱷”提供“投資特權”或者“撤離特權”。
唯有改革,是治根之策。懲治“徐翔和他的朋友們”,“敲打”那些試圖“撤離”的“大鱷”,這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