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媒體時代網絡輿論反轉現象頻發的思考
——以“羅一笑事件”為例

崔瑜

對自媒體時代網絡輿論反轉現象頻發的思考
——以“羅一笑事件”為例

崔瑜

自媒體時代的新聞傳播改變了傳統的信息傳播格局，同時衍生出了很多問題。本文以“羅一笑事件”為例，分析網絡輿論反轉現象頻發的原因及其影響，希望能引發媒體從業者的些許思考。

自媒體時代；網絡輿論反轉；思考

自媒體，又稱“個人媒體”，是指私人化、自主化的傳播者，以現代化的技術手段，向不特定的大多數受眾或特定的少數受眾傳遞各種信息的新媒體的總稱。在自媒體時代，每個人都可以是信息的傳播者，一時間各種網絡信息令人應接不暇，隨之衍生出很多問題。由于網絡新聞的真實性有待考證，近來網絡輿論伴隨新聞的反轉而出現大面積倒戈的現象頻頻發生。2015年，著名的網絡輿論反轉事件有“成都女司機遭人暴打”“女子被狗咬傷謊稱救人騙捐”等。2016年，網絡輿論反轉現象更是有增無減，先是年初的“上海女逃離江西農村”，緊接著又有“哈爾濱天價野生魚”“中國游客泰國鏟蝦”等，引發網絡及社會的普遍關注。2016年底，網絡上最熱的新聞應屬“羅一笑事件”，由于其前后劇情的反轉在網絡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一、自媒體時代網絡輿情的復雜性

互聯網的發展改變了傳統的信息傳播模式。網絡以一種更加開放和包容的姿態鼓勵更多人參與到信息傳播過程中，幫助公眾突破時間和空間的局限，更加自由、便捷地表達和分享自己的觀點，因此往往成為公眾輿論的決定力量。但與傳統傳媒語境下信息傳播的輿情不同，自媒體時代的網絡輿情具有復雜性、多變性等特點。以“羅一笑事件”為例，網絡輿情的變化先后經歷了初始、波動、削減三個階段。

1.初始階段。2016年11月25日，一篇名為《羅一笑，你給我站住》的文章，刷爆了微信朋友圈，該文出自深圳某雜志社主編羅爾之手。2016年9月8日，羅爾5歲的女兒羅一笑被查出白血病，羅爾開始在其微信公眾號記錄一家人與白血病“戰斗”的歷程，羅爾稱為了給女兒籌集高額的醫療費用而最終無奈選擇“賣文”。文章言辭懇切、真誠感人，當天在微信朋友圈的點贊、轉發均突破十萬人次。隨后，深圳小銅人金融服務有限公司在其微信公眾號“P2P觀察”里推送該文并開通了微信打賞功能，該公眾號表示，讀者每轉發一次，小銅人金融服務有限公司就會給羅一笑捐贈一元錢，同時，讀者打賞的全部資金都將用于羅一笑的治療。據不完全統計，公眾號“P2P觀察”連同羅爾本人的公眾號推送該文收到的打賞，共計250余萬元。

2.波動階段。該文章持續在網絡發酵，但輿論開始迅速反轉。2016年11月30日，有網友稱：“關于《羅一笑，你給我站住》一文，與作者羅爾共事的朋友爆出了真相，此事是有人在背后做營銷，而營銷方正是小銅人。”同時，羅一笑的治療費用并不像文章中所描述的那樣高昂，且善款也早已籌齊，當事人羅爾在深圳、東莞共擁有三套房產。此爆料一出，羅爾深陷“騙捐”風波，網友們憤怒表示慈善被消費、自己被欺騙，深圳市民政局迫于輿論壓力介入調查。12月1日，當事人羅爾發表聲明，表示會把捐助金全部捐出，成立白血病患兒專項基金。當日下午，深圳市民政局、羅爾、小銅人金融服務有限公司和騰訊四方經過商議后決定，將網友打賞金共計2525808.99元原路退回至微信用戶零錢包。至此，該事件暫時平息。12月4日，梨視頻等媒體通過網絡發布羅爾接受媒體采訪的新聞，羅爾在采訪中說，“房子不能賣，要留給兒子”。此消息一經發布，又在網絡掀起了新一波的輿論高潮，網友對羅爾進行指責甚至謾罵，再次把三天前剛剛平息的事件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3.削減階段。2016年12月24日凌晨，羅一笑因搶救無效離世，羅爾和家人商量后同意將羅一笑的遺體捐獻給深圳市紅十字會。隨著羅一笑的離世，該事件再次在網絡上掀起輿論高潮，但此次不同于前兩次的質疑和指責，網友更多地表示了同情與哀悼。至此，關于該事件的討論逐漸消退，進而被新的網絡熱點事件所替代。

二、網絡輿論反轉現象頻發的原因

縱觀近年來出現的網絡輿論反轉事件，都無一例外呈現出復雜性的特點，事件的急劇轉折和網絡輿論的反轉可謂相伴相生，這一現象的背后暴露了自媒體時代新媒體在快速成長階段出現的不可避免的瑕疵和缺陷，同時也反映了新型傳媒語境下受眾心理的變化。

1.自媒體時代的傳播特性。自媒體時代，新聞井噴式涌出，網絡信息呈現出海量化的特點，加大了受眾對信息進行辨別的難度。同時，人人皆可做記者，信息發布門檻的降低也一定程度上導致了信息的碎片化和主觀化，因此，很多事件在一開始被報道出來時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隨著后來內情不斷被揭露而出現了較大的轉折，而網絡輿論也隨之出現反轉。

除了由于信息的碎片化導致的對于信息的片面理解之外，自媒體時代快速、迅捷的傳播特性也是滋生網絡輿論反轉的溫床。微博、微信等公眾平臺具有強大的網絡與現實影響力，得益于其自身的轉發機制，經由這些自媒體推送的消息可以在短時間內大面積覆蓋。《羅一笑，你給我站住》幾乎在一天之內被微信朋友圈刷屏，微博平臺也出現#羅一笑，你給我站住#的同名熱搜話題，閱讀量達到4552萬之多，波及范圍之廣、影響力之大可見一斑。正是由于網友的高度關注，才在不斷求證的過程中使事實真相陸續浮出水面，從而引發網絡輿論大波。

2.受眾心理的復雜性。自媒體讓受眾擁有了更多話語權，更便于展現其在傳播中的心理活動。在網絡新聞傳播的過程中，普通受眾一開始只是簡單地瀏覽或者習慣性地轉發，但是如果新聞信息的內容觸動了其敏感的神經或與之相關聯，那么就會在短時間內聚集成一個跨越地域、年齡、職業和民族的群體。根據傳播學中關于“意見領袖”的討論，當受眾作為一個群體出現的時候，他們的態度、情緒會受到感染和暗示，少數意見領袖引領著輿論大軍，而其他個體常常被視為孤立無援、被動消極的個體，他們處于單向的、非人格傳播的接收端，是中彈即倒的“靶子”和人人操縱的群氓。[1]

另外，法國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眾》一書中指出，受眾作為群體出現時，“他們所有人的情緒和觀念選擇了同一個方向，他們的自覺人格消失了，無意識人格的得勢，思想和感情因暗示和相互傳染作用而轉向一個共同的方向，以及立刻把暗示的觀念轉化為行動的傾向，是組成群體的個人所表現出來的主要特點。”[2]由此可見，群體中的受眾更傾向于接受少數意見領袖的言論，從而使自己的行為和言論更加趨向于群體的同質化，從而加速了網絡上群體效應的形成。

“羅一笑事件”之所以能夠引發網民的關注，是因為事件本身的一些元素驅使了他們的從眾心理和集群特征。首先，羅爾作為媒體人，其言論在傳播過程中充當著意見領袖的角色，加之其利用微信公眾號這樣一個傳播平臺進行推文，發揮了輿論導向的作用，所以在傳播一開始的時候，受眾愿意聽從其言論。其次，小銅人金融服務有限公司的宣傳介入使事件迅速升溫，關注度持續上漲。再次，此事件的內容涉及兒童、疾病、醫療這些民生話題，與受眾的生活相關，所以關注度如此之高。最后，羅爾推送的文章和其公眾號中其他相關的文章可謂情感真摯、觸動人心，從而引發了受眾的情緒共鳴。

3.媒體責任的缺失。傳播學者盧因在1947年出版的著作《群體生活的渠道》中提出了“把關人”理論。他認為在群體傳播過程中存在著一些“把關人”，只有符合群體規范或者符合把關人價值標準信息的內容才能最終進入傳播渠道。[3]長期以來，在傳統媒體傳播信息的過程中，“把關人”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這也為樹立媒體的公信力做出了很大貢獻。

進入自媒體時代以來，傳媒格局發生了重大變化，自媒體層出不窮，行業競爭壓力巨大，不少媒體從業者為了提高關注度而選擇刻意迎合受眾的閱讀心理和習慣，卻忽視了新聞應該堅守的真實性，導致新聞反轉的現象時有發生。

同時，權威信息報道的缺失也是誘發輿論反轉現象發生的重要原因。對于很多真相撲朔迷離的事件，受眾急需權威媒體給出權威的報道，如果權威媒體遲遲不發聲，勢必會引起輿論的大波動。“羅一笑事件”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時，傳統的主流媒體并沒有及時發布可靠的消息，有影響力的自媒體也都遲遲不表態，最終導致輿論出現大的反轉。

三、網絡輿論反轉的影響

網絡輿論反轉現象頻頻發生，反映了新聞失實的本質，對媒體、新聞事件當事人以及受眾都會產生不同層面的影響。

1.導致媒體公信力下降。網絡輿論反轉是由于新聞失實導致的，而新聞失實的根本原因在于媒體沒有履行好“把關人”的職責，無視新聞真實性的要求，為了搶占先機奪人眼球而不經過調查核實倉促發聲，這是對新聞自由的濫用，同時也是對受眾信任的過度消費。媒體一旦出現失實報道，長久積累起來的口碑和公信力就會毀于一旦，失信于受眾，這對于媒體來說無異于自掘墳墓。

2.給當事人的生活帶來困擾。任何引起網絡輿論反轉的事件，新聞當事人都成了網友關心的熱門人物，可是過多的新聞曝光會給其正常生活帶來很大的困擾，尤其是新聞過錯方，還有可能會遭受恐怖的“水軍攻擊”和“人肉搜索”，最后可能會因為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輿論壓力而導致精神瀕臨崩潰。

3.引起受眾的心理落差。雖然受眾在網絡輿論反轉的過程中更多地扮演“圍觀群眾”的角色，但他們也會受到間接的傷害。新聞事件的逆轉顛覆受眾對新聞事件或新聞人物的認知，對其心理造成強烈的沖擊，導致他們對外部世界的認知產生偏差，甚至對人性、社會信任感、公民道德等方面產生質疑，也一定程度上加劇了社會的焦慮和輿論的浮躁。[4]

從“成都女司機遭人暴打事件”到“上海女逃離江西事件”，再到剛剛過去的“羅一笑事件”，信息的傳播載體、傳播模式以及受眾的心理都在不斷發生變化。健康輿論環境的構建需要自媒體不斷規范自身的傳播行為，傳承傳統媒體堅守的新聞精神。作為媒體，要真正發揮社會公器的作用，秉承新聞專業主義，及時準確地發布新聞，從根本上杜絕網絡輿論反轉現象的頻發。受眾也應該認識到自身言論行為的盲目性，不斷強化自身的媒介素養，營造一個和諧健康的輿論環境。

[1]丹尼斯·麥奎爾.受眾分析[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

[2]古斯塔夫·勒龐(法).烏合之眾——大眾心理研究[M].中央編譯出版社，2004.

[3]郭慶光.傳播學教程[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4]吳星星，靖鳴.試析自媒體語境下的逆轉新聞現象[J].新聞愛好者，2016(3).

責任編輯：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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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531（2017）07-0051-03

崔瑜/安康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助教，碩士（陜西安康72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