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峰
生態學的流派思想解構*
陳雪峰
在生態問題備受關注的當下,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是當代西方馬克思主義中頗具影響的派別。他們關于生態危機的剖析、對生態問題的根源的探索、對生態問題解決路徑的闡釋都有著獨到的見解。這些思想與馬克思生態思想既有承繼與發展,也有異議與分歧。進一步厘清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與馬克思生態思想的關系,不僅有助于清晰對馬克思生態思想的認識,也對豐富和發展馬克思生態思想有著重大意義。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 生態文明建設 馬克思生態思想
作者單位遼寧石油化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遼寧撫順 113001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與生態學社會主義以及西方馬克思主義存在著一定的分歧。對于它們之間的關系,目前有三種典型的觀點,即并列融合說[1]、并列連續說[2]和包含說[3]。其中,包含說最為典型,這種觀點認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涵蓋于生態社會主義之中,是生態社會主義中最為重要的部分,這一學說的基本觀點是,馬克思主義與生態思想有相容性,側重從生態視角,把馬克思主義的方法運用到激烈批判資本主義制度當中,上述特征都與生態社會主義思想相類似。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和西方馬克思主義雖然具體觀點存在分歧,但在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是獨立的學派這一點上大家的共識是明顯的。由此可知,雖然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與生態社會主義、西方馬克思主義等學派不同,但是它們關注生態問題研究的旨趣是相同的。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流派對生態問題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他們有關生態危機出現原因、生態問題解決思路,特別是生態社會主義遠景的期盼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因此成為在生態問題分析上獨樹一幟的生態學派。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認為,生態危機的形成,一是由技術法西斯主義導致。[4]持此種觀點的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代表性人物高茲曾態度鮮明地指出,我們不能簡單把生態危機歸結為技術原因,要看到技術背后的制度因素,造成生態破壞的原因是與資本主義制度結合的硬技術,而與社會主義相結合的軟技術則不會導致環境的破壞。奧康納與福斯特也贊同上述觀點,他們都一致認為,資本主義條件下技術具有反生態本質。正如福斯特所分析的那樣,解決生態危機的不是技術,而是制度本身。[5]二是掌控自然的觀念。萊斯認為,利用技術的觀念是導致生態危機的原因。他認為,利用技術的觀念具有兩面性,消極意義上控制自然會使社會淪落為滿足無限私欲的場所,社會沖突和生態危機頻繁爆發;反過來積極意義上的控制自然將很好地服務于人類。阿格爾在萊斯的啟發下,認為對象化的自然具有主動性,強調了人的觀念、感覺對自然的作用。他指出,自然界具有精神特征,不僅僅是人的對象存在物。自然界帶有人化的色彩,這樣就形成了人類創造自然界與自然界自我創造的互動關系。西方生態馬克思主義者幾乎無一例外把批判的矛頭直指資本主義制度。高茲從成本與利潤的視角批判了生態失衡的原因就是無止境追求利潤的生產,他甚至認為“生產就是破壞”。[6]奧康納則提出了“雙危機”理論,他指出社會基本矛盾導致社會危機,反過來社會基本矛盾也是滋生生態危機的根本。[7]佩珀認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在導致人剝削人的同時,也造成了人對自然的奴役,對此,他這樣分析,資本主義的生態矛盾是不可避免的,綠色資本主義成為了一種奢求。[8]此外,他們還認識到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異化消費觀是引致生態危機的重要原因。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從三個方面分析了生態危機的化解路徑:一是培植生態社會主義的中間力量。他們不贊同馬克思關于無產階級是資本主義掘墓人的提法,也不看重無產階級,認為無產階級已經失去革命性,而承擔挽救生態危機歷史重擔的應該是具有生態意識的中產階級,萊斯和阿格爾都持這種看法。高茲則提出依靠那些被自動化工廠所排斥、游離于物質生產之外的“非工人的非階級”的勞動,進而取締任何形式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借此化解生態危機。二是改造觀念。萊斯認為,通過改造人們的觀念,即人們在考慮控制自然的同時思考自然的解放,應該把人性欲望中的非理性和破壞性置于控制自然之下,尋求自然解放的過程也是人性解放的過程。[9]三是重構生態經濟。高茲認為,生態危機根源于經濟合理性與生態合理性的矛盾。因此,經濟的生態重建是化解生態危機的出路,這種重建是包括產品設計、消費和物質循環等涉及生產消費一系列環節的重建。[10]而且這種生態經濟重建的制度依托可以有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種,當然兩者相比,社會主義的生態重建才是化解生態危機的根本出路。萊斯也認為,人類最終的滿足不在于消費而在于生產,這種生產活動不是滿足人們的異化消費,而是享受創造性的生活,因此這種生產不可能導致人與自然的矛盾。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充滿了對未來生態社會主義的期待,他們從經濟、政治和文化維度詳盡描繪了未來的生態社會主義藍圖,具體表現在:一是經濟方面。生態社主義者并不關心所有制問題,相比之下他們對生產資料的管理問題興趣頗深。他們對市場與計劃相結合的混合型社會主義經濟情有獨鐘。他們還強調合理利用自然和分配產品的問題,并提出了經濟增長應以生態原則為遵循。正如萊斯分析的那樣,經濟增長與否應根據環境和人的需求來裁定。[11]二是政治方面。他們把解決生態危機的重要手段理解為政治手段。高茲認為,政府應還政于民;阿格爾則認為未來社會應該是由工人和消費者管理的非極權社會;奧康納更是直截了當揭示生態問題與政治手段的關聯,他指出,大多數生態問題從解決方法來看,具有國家性的和國際性的特征。[12]三是文化方面。他們倡導在生產過程和日常生活中的幸福觀。阿爾格認為生產時間和閑暇時間同義,人們在消除異化勞動的過程中得到滿足。高茲則認為,勞動時間與閑暇時間比較而言,閑暇時間將成為未來社會生活時間的主導。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對人類發展過程中的生態問題極其關注,突出生態危機的理論地位,把生態危機的根源歸結為人與自然的矛盾,突出生態因素在未來社會主義基本特征中的地位,試圖把人類指向他們所倡導的生態社會主義前途,其主張與馬克思生態思想的實質和思想精髓有一定的差異。
生態馬克思主義者生活在當代資本主義的社會背景下,當代資本主義已與馬克思生活的那個工業化盛行的傳統資本主義有著諸多差異。馬克思當時對經濟危機剖析的深邃理論地位似乎在當下生態馬克思主義者那里沒有太大的吸引力。正如阿格爾所說:“我們的中心論點是,歷史的變化己經使馬克思原先關于只發生在工業資本主義生產領域的危機理論失效了。”[13]阿格爾在資本主義發生一系列變化的條件下,特別是資本主義自身調節能力的增強及伴隨著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資本主義政府對生產關系和階級矛盾調控力度的加大,使我們看到馬克思曾經描繪的經濟危機的危害性仿佛沒有那么大的“魔力”,資本家在財富積聚到一定程度時,開始注重工人階級生活條件的改善,一部分昔日只有上層社會階層才能享用到的東西也成為了普通工人的消費品。工人生活條件的改善致使其階級反抗意識日趨淡薄,隨著生產條件的進步、生產關系的變更,在工人階級中還出現了明顯的階級分層,工人階級的斗爭意識日漸消弭,無產階通過暴力革命變革資本主義制度的路徑也已相當遙遠。當然,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在變化的資本主義當代,更加愿意從日益突出的消費領域去尋找資本主義的危機所在,而在生活消費領域的矛盾,似乎生態危機比經濟危機更有現代性,更有說服力。對于這一點,阿格爾和萊斯看得十分清晰,正如他們所說“這一新探索認為不僅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存在著根深蒂固的矛盾,而且生產過程同整個生態系統相互作用的方式也存在著根深蒂固的矛盾。一方面,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擴張主義動力導致資源不斷減少和環境受到污染,另一方面現代的統治方式又引導人們依賴于商品的異化消費”。可見,在他們看來,生態危機是超越經濟危機更為深刻的資本主義矛盾的根源。奧康納也曾提出過資本主義經濟危機和生態危機并存的雙危機理論,他更直言不諱地指出,生態危機理論是經濟危機理論的重要補充,生態危機的重要性要高于經濟危機。
毋庸置疑,生態危機確實存在于資本主義當中,也時有爆發,但是我們不能就這樣簡單作出生態危機就是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最重要的危機的判斷。與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對比,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闡釋的生態危機理論,是在洞悉資本主義經濟發展規律的前提下,在綜觀資本主義全局問題基礎上,體現資本主義本質的重要理論。因此,資本主義的生態危機只不過是經濟危機的一個側面反映,是經濟危機的派生物。因此,我們不能用生態危機去取代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核心地位。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對資本主義生態危機與經濟危機關系的雙重關系的表象認識必然導致在生態危機根源上與馬克思生態分析的不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把生產力、生產關系和生產條件之間的矛盾置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資本主義基本矛盾之上,認為這一矛盾應該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最主要矛盾,他們的這種定位把人們的注意力由過去對社會生產領域的關注轉變為對人與自然關系的關注。人與自然的矛盾上升為資本主義的主要矛盾。綜合上述觀點,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對于資本主義社會主要矛盾的分析有著自己獨特的看法,這確是其理論建樹的生動體現。
然而,他們試圖用人與自然的矛盾取代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地位,其觀點較為狹隘。究其根源而言,人與自然的矛盾自從人類的出現就現實存在著,只不過隨著人口數量的激增,人與自然資源的矛盾日益突出而已,但我們不能因為其表現得日益明顯就認為它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當代日益復雜的生態危機確實是人與自然矛盾不斷激化的結果,然而在人與自然矛盾激化現象背后所隱藏的本質性東西是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緊張,而導致這種緊張關系的根源又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及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由此,我們逐漸清晰了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思想的實質,他們過分夸大人與自然矛盾在資本主義矛盾體系中的地位,試圖把人與自然關系的矛盾置于核心地位,以此取代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地位,這一觀點明顯不同于馬克思關于資本主義主要矛盾的剖析,是不符合資本主義發展特殊規律的,因而是帶有一定片面性的。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認為,生態思想在整個馬克思主義的思想理論體系中占有極其重要的理論地位。福斯特就是其中的主要代表。20世紀伴隨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進一步豐富,其中的一部分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提出了馬克思的生態學這一概念,對馬克思著作中的生態思想主旨深信不疑,并對質疑馬克思生態思想的反對派辛辣諷刺與批判。福斯特這樣寫道:“馬克思常常被看做一位反生態的思想家。但是,由于我一直非常熟悉馬克思的著作,因此我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這種批評。據我所知,馬克思在其著作中的許多地方都表現出了濃厚的生態意識。”[14]對于各種指責馬克思的觀點,他時常針鋒相對地予以駁斥。福斯特借用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立場加以闡明。他認為,歷史唯物主義在馬克思生態學理論體系中具有理論奠基的基礎地位,若是不能清晰領悟馬克思的自然觀與歷史觀,那就根本無法觸及馬克思生態思想的深處,更無從理解生態危機理論。福斯特從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主義的研究中發現人與自然的關系這一生態問題的中心問題是馬克思一直關注的,正如他所說,“我最終得出結論,馬克思的世界觀是一種深刻的、真正系統的生態世界觀,而且這種生態世界觀是源于他的唯物主義。”[15]福斯特據此觀點,對馬克思在人類社會與自然關系中所展現的生態思維進行了進一步的闡明。他針對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有關馬爾薩斯人口論的批駁和物質代謝中斷理論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得出資本主義工業發展所導致的工業與農業之間的矛盾所產生的物質斷裂的結論,這一結論正是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有關社會與生態關系這一生態學思想的集中體現,馬克思的可持續發展思想和循環經濟思想恰恰是在這一基礎上形成的。綜合上述分析,福斯特認為生態思想幾乎占據馬克思理論的主導地位。
上述認識勢必致使馬克思主義理論價值的降低。福斯特作為持有上述觀點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派的代表人物,他在剖析馬克思生態思想的進程中,不自覺地出現一種錯誤傾向,即過分抬高生態思想在馬克思全部理論體系中的地位,甚至武斷作出生態思想是馬克思全部理論的結論。從馬克思理論形成之初,到馬克思思想的成熟,人、自然、社會的關系貫穿始終。武斷地認為生態問題就是馬克思全部理論的核心、中心問題,單一從生態學理論視角去解讀馬克思主義,這是與馬克思理論的實際相悖的。生態問題確實是馬克思一生所關注的重要問題,卻不是馬克思思想理論的全部,馬克思是將人與自然的關系這一生態核心問題置于其全部理論大廈之中,對人類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環境問題進行了剖析。然而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這一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不容置疑,人和自然的生態關系只不過是這一基本矛盾的某種表現形式。生態學馬克思主義錯誤地用人與自然的矛盾取代生產力與生產關系這一基本矛盾,脫離社會去考察生態問題的解決,只能陷入近似空想的窠臼,其做法不但沒有發展馬克思的生態思想,相反在某種程度上大大降低了馬克思《資本論》生態思想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指導地位。
馬克思對社會主義基本特征的定位是高度發達的生產力,認為只有生產力高度發達才能夠創造豐富的物質財富,才能實現產品的按需分配,共產主義才能從低級階段進入高級階段。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卻不這樣認為,他們指出生產力的發達和科學技術的進步是滋生生態問題的根本性原因,未來生態社會主義并不需要高度發達的生產力和豐富的物質財富,而應該追求那種限制生產無限發展和生產規模無限擴大的經濟增長方式,應該尋求那種小型化、分散化的生產模式,尋求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協同的穩態經濟發展模式。正如萊斯所說,未來社會應該是較易生存的社會,這種社會中,人們用最少的能源去換取最大的效率,在人的需要中商品并不占據主導因素,社會中所有的技術與政策都服務于這一目標。這樣的社會不是貧困相反是一種社會進步。[16]
馬克思對社會主義基本特征的另一個定位就是生產資料公有制。為此,未來的社會就應該是用公有制取代資本主義的私有制,只有在公有制的基礎上,才能最終擺脫人對人的剝削與奴役,社會生產才能得到合理有效的調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人的發展走向自由而全面。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對于解決當代資本主義生態環境和生態危機的具體路徑,與馬克思主張用社會主主義替換資本主義的分析基本一致。然而,在他們心目中的未來社會絕不是馬克思所描述的那樣。甚至高茲認為,前蘇聯的社會主義模式在生態環境問題上并沒有超出以往資本主義的范圍,并且前蘇聯社會主義模式在生態環境問題上與資本主義生態環境問題相比更加嚴重。在此基礎上,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所憧憬的未來社會中的所有制結構,不應該是國家政權所操控的,而應該是非官僚化和分散化的所有制。他們所主張的所有制既不同于社會主義的生產資料公有制,也不同于資本主義的生產資料私有制,而是帶有一定自然色彩的個人所有制,對此,阿格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認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目的是雙重的。它要設計打破過度生產和消費控制的社會主義的未來。克服過度生產的辦法是實施分散工業生產和減小工業生產的規模;克服過度消費的辦法是向人們提供有意義的非異化勞動。[17]很顯然這是不符合社會發展規律的空想。
在取代現有制度的力量依托方面,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并不支持依靠無產階級暴力革命推翻資本主義的方法,盡管他們克服了生態主義片面地把生態問題與工人運動相隔離的錯誤傾向,看到了資本主義的反生態本質,但不贊同馬克思通過無產階級專政來推翻現存資本主義制度,而是把希望寄托在對大眾進行生態理性教育,進而達到發動民眾,甚至是警察和軍隊共同迫使資產階級交出政權,從而實現向社會主義的過渡,可以看出,他們的想法比較幼稚。他們所主張的基層民主自治和小型生態區取代政府組織和國家政權的目標,其出發點是想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然而其拋棄國家與階級的設想和人類社會的一般發展規律嚴重不符,具有不切實際的空想性質。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很多方面與馬克思所構建的生態理論體系存在分歧,然而他們與馬克思生態思想的內在聯系是不可否認的。他們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分析,對資本主義反生態本質的辛辣諷刺以及生態危機解決路徑的闡釋,無不體現出與馬克思生態思想的承繼關系。在馬克思生態思想理論體系中,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辯證態度,有關資本主義反生態本質的理性認識和資本主義生態危機化解路徑的闡釋,等等,這些思想觀點都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源流。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對馬克思觀察思考問題的歷史唯物主義立場與生態學之間某種必然聯系予以承認。與此同時,又看到了馬克思對人與自然關系定位超越其他綠色生態派別的獨到見解。在此基礎上,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發展了馬克思在生態理論體系中對于人與自然關系的辨證分析,得出了人類社會與自然界之間關系密切的歷史結論。他們認為,人與自然之間是辯證聯系的,一方的存在以另一方的存在為前提;與此同時,人與自然之間又是彼此制約、相互影響的。人通過自身的活動對自然界發生作用,但不要忘了人作用于自然界的前提,是承認自然界的先在性,按規律辦事。馬克思在其生態理論體系中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分析,特別是對生態環保問題的啟示作用,被西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所關注,正如佩伯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他曾這樣闡釋:“在現實中,馬克思的社會——自然辨證法看上去是有機的和一元論的。”[18]萊斯的自然控制思想正是汲取了馬克思生態理論體系中對于人與自然關系的精辟分析。他認為,自然概念確實占據了馬克思思想體系的重要位置,勞動使人通往自然。可見,萊斯通過分析馬克思的自然概念和人與自然關系的理論,從這兩個視角佐證了馬克思生態思想中的控制自然思想的細胞。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所持有的人類中心主義立場與馬克思早年的思想認識是基本一致的,與馬克思早年的自然主義、人道主義傾向是聯系密切的,都認為人類中心主義的精神是重要的。這種人類中心主義與表面上崇尚人類中心,而實際上崇尚技術中心的虛假人類中心主義界限明顯。福斯特鮮明地指出,馬克思人類中心主義的實質是以保護自然環境為目的人類中心主義。由此可見,馬克思的人類中心主義既堅持了人類在生態系統中的中心地位,又承認生態系統中自然的重要性,其思想堅持了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既反對生態中心主義的認識,也不同意法蘭克福派有關技術使用引發生態危機的認識,卻旗幟鮮明地站在了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關于生態環境問題的立場上。一方面,沿用了馬克思勞動異化的思想理論,在此基礎上,形成了自然異化觀和資本主義普遍消費異化觀。生態問題的出現主要是人與自然相異化的結果,異化消費思想在生態危機的爆發中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加速了它的爆發。在資本主義制度環境下,消費的異化無形中加速了人自身異化以及人與自然異化的進程,與此同時加劇了生態危機。正如萊斯所看到的,人們都認為消費的增長可以宣泄對生活領域和其他領域遭受挫折的補償,進而消費的數量成為衡量幸福的尺度。[19]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看到了資本主義利潤與生態破壞之間的內在關系。高茲認為,以獲取利潤為生產目的的資本主義企業是自然資源、勞動工具和生產者的組合。生產者最大限度地開采自然資源,以此擴大生產規模,獲取更多的利潤。生產規模越大,資源掠奪得越嚴重,生態環境破壞得越嚴重。隨著資本的國家化趨勢,發達國家生產規模擴大的結果就是向發展中國家轉嫁高能源消耗和污染嚴重的企業,進而使生態危機出現全球化趨勢。對于這一點,福斯特感觸良多,他對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論及的人與自然新陳代謝思想完全贊同,認為馬克思是19世紀第一個提及可持續發展思想的人物。[20]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幾乎都承認,生態危機根源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資本主義制度。他們認為,解決現有的生態環境問題以及化解生態危機的出路就是要推翻現存的資本主義制度,用社會主義取而代之。生態馬克思主義者又對馬克思關于未來社會的構想加以繼承發展,建構了通向未來的生態社會主義藍圖。他們的生態社會主義理論各有千秋。如奧康納在比較傳統社會主義的基礎上,遵循生態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立場,建構了以生產正義為目的,進行使用價值而非交換價值的生產,以此減少對自然資源的過分需求,把過度的消費消弭在勞動過程中。奧康納所建構的生態社會主義極具特色。克沃爾的生態社會主義則更加注重生態性,與傳統社會主義差異明顯。格倫德曼對未來社會的憧憬則是建立在承繼馬克思關于人類認識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基礎之上的,與馬克思所期待的社會有較大的相似性,他分析了馬克思解決人與自然矛盾出路的認識,即“共產主義是制度化的人類自覺掌握其命運的社會,也是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社會”[21]。
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在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基本原則方面與馬克思的生態立場是基本一致的,盡管其諸多觀點與馬克思生態思想有一定的差異,然而其觀察思考問題的基本立場還是與馬克思主義相一致的。辨析兩者生態思想的異同,對于我們堅持、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意義重大。
[1]王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與“生態社會主義”》,《教學與研究》1986 年第 6 期,第 39~42 頁
[2]劉仁勝:《生態馬克思主義發展概況》,《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06 年第 3 期,第 58~59、167 頁
[3]徐覺哉:《社會主義流派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 438~42頁
[4][6]Andre Gorz.Ecology as Politic.South End Press,1980:pp.117~118.
[5](美)福斯特:《生態危機與資本主義》,耿建新宋興元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年,第95頁
[7]Carolyn Merchant.Radical Ecology:the Search for a Livable World.Routledge,1992:p.46.
[8]David Pepper.Eco-Socialism:From Deep Ecology to Social Justice.Routledge,1993:p.95.
[9](加)威廉·莢斯:《自然的控制》,岳長嶺 李建華譯,重慶出版社,1996年,第68頁
[10]Andre Gorz.Critique of Economic Reason.Verso,1989:pp.31~32.
[11]William Leiss.The Limits to Satisfaction.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1988:pp.111~112.
[12](美)奧康納:《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434頁
[13][16][17][19]俞吾金 陳學明:《國外馬克思主義流派新編:西方馬克思主義傳》(下冊),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 年,第 617、649、622、64 頁
[14][15][20](美)約翰·福斯特:《馬克思的生態學——唯物主義與自然》,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 1、3 頁
[18](英)戴維·佩伯:《生態社會主義:從深生態學到社會正義》,山東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151頁
[21]曾文婷:《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重慶出版社,2008年,第139頁
School Thoughts of Ecology
Chen Xuefeng
As much attention has been paid to ecological problems nowadays,Ecological Marxism has become an influential part of Contemporary Western Marxism.The analysis of the ecological crisis,The opinions on the root of the ecological problems and the solutions to the ecological problems all have unique insights.These thoughts have not only inherited and developed Marx’s ecological thoughts,but also have disputes and differences against them.Further clarify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Marxism and Marx’s ecological thoughts is not only helpful to understand the ecological thoughts of Marx,but also to enrich and develop them.
the Ecological Marxism,ecological civilization construction,Marx’s ecological thought
*該標題為《重慶社會科學》編輯部改定標題,作者原標題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流派生態思想研究——兼論與馬克思生態思想的關系》。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 “《資本論》蘊含的生態經濟思想及其當代價值研究”(批準號:14JD71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