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礦業大學管理學院 卜華 楊婷如
企業納稅籌劃與委托代理成本
中國礦業大學管理學院 卜華 楊婷如
本文基于避稅代理理論,將納稅籌劃納入委托代理觀,以2009~2014年滬市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對企業納稅籌劃與委托代理成本之間的關系進行實證研究。結果表明,企業的第一類代理成本隨納稅籌劃程度增加而增加,第二類代理成本隨納稅籌劃程度呈現上升后下降的趨勢,而信息透明度的提高可以有效抑制納稅籌劃帶來的高額代理成本。本文從委托代理成本的微觀視角深化了企業對納稅籌劃的認識和理解,同時為稅收政策制定和資本市場監管部門進行制度安排提供了新思路。
納稅籌劃 代理成本 信息透明度
納稅籌劃有利于企業減輕稅負、增加企業稅后現金流、激發企業活力,最終影響企業價值。在代理理論框架下,一方面企業采取各種各樣的方法增加其可稅前扣除的費用類,從而降低企業的稅盾收益,提升企業市場價值;另一方面,管理者也可能通過納稅籌劃給自身謀取經濟利益,從而增加企業成本負擔,降低企業價值。管理層可能通過降低信息透明度來掩飾自己攫取利益的行為。Wilson等(2009)和Kim等(2011)研究了股東與管理者之間的委托代理沖突,發現管理者在納稅籌劃過程中可能利用復雜、模糊的避稅交易掩蓋自身機會主義行為,通過給企業增加潛在的高額代理成本,使企業納稅籌劃的結果不確定性較高。遺憾的是,國內現有文獻大多是從內部治理層面研究代理成本問題,基于此,本文將納稅籌劃分別納入兩類代理成本的研究框架中,實證研究納稅籌劃、兩類代理成本與企業信息透明度的關系,不僅有利于理解納稅籌劃的經濟后果,從微觀層面探索各個企業代理問題的區別之處,也拓展了信息透明度的研究思路,對我國稅收法規的完善有一定借鑒作用。
現有文獻大多研究納稅籌劃對公司價值的影響。有研究得出在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大的企業中,稅收規避與企業價值顯著正相關(Desai和Dharmapala,2009)。已有研究表明在被媒體指責惡意避稅的樣本企業中,公司治理結構優良的企業通過避稅得到顯著正向的股票超額回報(Wilson,2009)。然而由于管理者利用納稅籌劃操縱公司盈余,并長期不向社會公眾公布顯示企業運營狀況糟糕的“壞”消息,長此以往會使公司股價暴跌(Kim等,2011)。王躍堂等(2009)研究得出稅率減少的企業采取納稅籌劃得到市場正面反應。但在2008年稅制改革后企業避稅與公司價值無顯著影響(羅黨論等,2012)。呂偉(2011)從J公司土地收購案例角度入手,研究發現管理層利用納稅籌劃增加自身利益,被稅務機關稽查后可能繳納巨額罰金從而減少股東財富。王靜、張天西、郝東洋(2015)基于企業代理理論框架的檢驗發現,權益資本成本隨公司納稅籌劃程度呈現先降后升的趨勢,信息透明度則會導致預期的合理籌劃水平發生偏移。
委托代理問題由Jensen和Meckling(1976)提出,管理者在做決策時更多地考慮個人利益而不是使股東利益最大化。而信息披露能有效制約信息不對稱現象,企業信息披露質量越高,可以降低控股股東與中小股東、控股股東與監管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Baek等,2006)。羅煒、朱春艷(2010)研究顯示企業的代理成本較高時,企業管理者為了實現個人利益最大化會在財務報告中隱瞞自愿披露的信息。張道路(2012)、侯貝貝(2012)、朱敏賢(2013)等也認為高質量的信息披露能夠降低代理成本。唐建新等(2013)研究發現企業避稅程度對會計信息披露的質量起抑制作用,企業避稅程度越高,信息披露質量越差,若企業代理成本也高,則信息披露質量更差。
企業任何一項事前、事中或事后的納稅籌劃納稅方案必然是科學謹慎的,要求從事稅務方面的工作人員熟悉會計準則、稅法,必須具備高端的操作技能和有高瞻遠矚的稅務頭腦,因此在選擇人才方面就要承擔更多成本,稅務部門的經費方面也更靈活。企業實施納稅籌劃時需要付出人力物資等直接成本,這便潛在地增加了第一類代理成本。再者納稅籌劃降低企業信息透明度,增加企業信息不對稱,使經理人無法充分占據企業的剩余收益,從而在此路徑上增加代理成本(葉康濤等,2014)。更有甚者被稅務機關稽查追繳罰款與罰息等間接費用,若是惡意的逃稅避稅,一旦被發現并公眾于世,會給企業帶來重大的政治成本負擔,增加交易費用,從而減少股權利益。大股東與管理者有著更密切的聯系,大股東可能利用自己的控股地位以及與管理層的關系,侵害或與管理層聯合起來侵害中小股東利益,增加第二類代理成本。納稅籌劃中轉移定價策略還會使企業股東和董事會其他成員難以真實了解企業的經營運作情況(Bushman等,2004),納稅籌劃作為高度的信息風險直接影響大股東與中小股東的代理成本(王靜等,2015),激進的避稅方案還會擾亂財務信息環境,影響股東作出正確的判斷(Balakrishnan等,2011)。當納稅籌劃在合理避稅范圍內,由于信息不對稱,中小股東愿意付出更多資金支出,為納稅籌劃增加企業價值提供保障,從而增加第二類代理成本;隨著避稅程度超出合理合法范圍,審計、稅務更嚴格,企業信息風險、檢查風險的提高都會加劇中小股東的擔憂,也從法律上約束了大股東資金掏空和財富轉移行為,從而減少這種代理成本。因此其并非簡單的線性關系。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企業納稅籌劃程度與第一類代理成本呈顯著正相關關系
H2:企業納稅籌劃程度與第二類代理成本呈倒“U”型關系
在此基礎上,企業信息透明度與公司治理息息相關,且直接影響企業的委托代理成本。納稅籌劃本身屬于不透明的公司決策事項,企業粉飾其避稅事項。企業信息披露勢必會降低管理者和所有者、大股東和中小股東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進而降低代理成本,良好的企業信息透明度也會使納稅籌劃在更大的空間范圍實施對委托代理成本的影響。如Fekrat等(1999)和Willis等(2000)提出企業對外披露內控信息不僅有助于企業投資人全面了解企業,也有助于投資者作出正確的決策。有不少研究證實財務會計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少股東和管理者之間由于信息傳遞和獲取的不對稱而產生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便于股東獲取更詳細的企業信息來做出合理有效的決策,同時有效監督管理者的行為,減少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行為,從而降低了第一類代理成本。企業信息透明度越高,越能促進中小股東對公司經營情況的了解,會減少大股東的道德風險問題發生的概率、減少其對公司資金占用情況,進而降低企業的第二類代理成本。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提高信息透明度將抑制納稅籌劃程度與第一類代理成本之間的正相關關系
H4:提高信息透明度將抑制納稅籌劃程度與第二類代理成本之間的倒“U”型關系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本文選取2009~2014年滬市A股主板上市公司作為原始研究樣本,剔除ST、金融業、有稅收優惠、西藏地區、數據缺失或異常等樣本,最終獲得2113個樣本。本文所得稅適用稅率取自Wind數據庫,其他相關數據取自CSMAR數據庫,數據的統計和處理用Stata12.1等軟件進行。
(二)變量定義
(1)代理成本。第一類代理成本:股東與管理層之間利益沖突引起的代理成本,借鑒Ang(2000)、Singh和Davidson(2003)以及肖作平和陳德勝(2006)等的做法,本文選取管理費用率衡量;第二類代理成本:即控股股東與中小股東之間的股權代理成本,用第一大股東資金凈占有率作為替代變量。
(2)納稅籌劃。國內對納稅籌劃的度量方法未統一,主流的有:一是將企業適用稅率減有效稅率作代理變量,二是通過三年滾動窗口計算適用稅率與有效稅率差額的平均值作為替代指標(Dyreng等,2008),三是建立模型利用殘差衡量納稅籌劃程度,四是以總賬面稅收差異BTD衡量納稅籌劃程度。結合我國基本會計準則與稅法規定、主流研究方法,并考慮我國當前的經濟環境和企業數據的真實性與可獲取性,本文采取BTD的衡量方法,企業納稅籌劃程度越高,BTD越大。
(3)信息透明度。本文采用修正的瓊斯模型估計,具體計算步驟如下:
第一,計算總應計利潤總額。

式中,TAi,t為第i個公司第t期的總應計利潤,Ei,t為第i個公司在t期的凈利潤,CFOi,t為第i個公司在t期的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
第二,估計行業特征參數。

式中,ASSETi,t-1為第i個公司在第t-1期的期末總資產,△SALEi,t為第i個公司主營業務收入第t期增加額,PPTi,t是第i個公司第t期的固定資產原值,β1、β2、β3為待估計的行業特征參數。
第三,計算非操控性應計利潤。

式中,NDTAi,t為第i個公司第t期的非操控性應計利潤,△ARi,t為第i個公司應收款項第t期期末余額增加額。和β?3為步驟二計算得到的行業特征參數估計值。
第四,計算可操控性總應計利潤(DA)。

DAi,t/ASSETi,t-1為計算得到的樣本i在第t期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
第五,計算會計信息透明度(TRANi,t),其值越大,信息透明度越高。

所有變量的定義見表1。
(三)模型構建在研究假設及變量選取的基礎上,本文采用多元線性回歸分析來分析納稅籌劃、信息透明度對企業代理成本的影響。針對H1和H2,為檢驗樣本中納稅籌劃對兩類代理成本的影響,構建如下模型:


針對H3和H4,以COST分別表示FEE、ORECT、ORECT2,為檢驗樣本中信息透明度對納稅籌劃與兩類代理成本關系的影響,構建如下模型:


表1 研究變量定義表
(一)描述性統計表2是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表。第一類和第二類代理成本最小值分別為0.002154、-2.080595,最大值為1.88989、0.5696237,標準差為0.0894335、0.1628122,說明企業第一類和第二類代理成本差別較大,個別企業的代理成本很高。總賬面稅收差異均值為0.0013178,說明企業應稅收益低于會計利潤的一個主要原因是企業納稅籌劃,最小值為-0.1848319,最大值為0.217843,說明各個企業納稅籌劃的程度差距大。信息透明度TRAN偏低,說明我國企業信息披露程度不高,需要改善。此外,企業管理層持股比例普遍偏低、兩權分離度較高,我國企業的股權集中度較高且差別較大。
(二)相關性分析從表3可以看出,各主要變量之間相關系數的絕對值最大為0.58,小于0.6,說明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數據初步說明納稅籌劃與第一類代理成本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和第二類代理成本呈倒“U”型關系。信息透明度和納稅籌劃交乘項對兩類代理成本存在顯著抑制作用。
(三)回歸分析表4列示了納稅籌劃程度對兩類代理成本多元線性回歸結果和信息透明度對兩類代理成本多元線性回歸結果。在樣本中,對第一類代理成本回歸結果顯示,總賬面稅收差異回歸系數在0.0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總賬面稅收差異與管理費用率表現為顯著正相關關系,進而說明納稅籌劃與第一類代理成本為顯著正相關關系,驗證了H1;對第二類代理成本回歸結果表明,總賬面稅收差異回歸系數對大股東資金凈占有一次項在0.01水平上顯著為正、平方項在0.01水平上顯著為負,進而說明納稅籌劃與第二類代理成本呈倒“U”型關系,驗證了H2。加入信息透明度后,總賬面稅收差異對代理成本的回歸系數相應變小,且信息透明度與總賬面稅收差異的交乘項的回歸系數均在0.01水平上與未交乘之前相反,表明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會相應減少管理費用率和大股東資金占有率,進而說明信息透明度的提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企業委托代理成本,H3和H4得到驗證。其余控制變量的結果與其他主流研究成果均一致。信息透明度可以影響股東與管理者對企業稅務風險的了解程度,信息透明度可以作為納稅籌劃與委托代理成本之間內在關聯的制約機制之一。

表2 描述性統計表

表3 主要變量相關性分析一覽表
(四)穩健性檢驗為增強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采用以下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檢驗的結論均與上文結果吻合。一是用“總資產周轉率”表示第一類代理成本,其值越高,第一類代理成本越小。二是用“股權制衡度”表示第二類代理成本,其值越大,第二類代理成本越大。三是用企業適用稅率減有效稅率作為納稅籌劃的代理變量,其值越大,納稅籌劃程度越高。
(一)結論本文以2009~2014年滬市A股主板上市公司經驗數據為樣本,研究納稅籌劃對代理成本制定的影響,并將信息透明度納入兩者作用中做考察。研究結果表明,納稅籌劃會引發高額的委托代理成本,從微觀上阻礙企業納稅籌劃節稅以提高企業價值的目的。此外,信息透明度的提高可以有效制約管理者的自利行為,也可以降低企業的非經營性占款,從而對股權代理成本有抑制作用。但目前我國企業信息透明度普遍不高,有足夠的成長空間。

表4 模型回歸結果
(二)建議本文從委托代理成本的微觀視角深化了企業對納稅籌劃的認識和理解,基于上述分析,筆者認為企業應在合法合規的范圍內作出理性的納稅籌劃決策,盡可能減少委托代理成本的外流,減少納稅籌劃給企業帶來的負面效應,通過完善企業治理機制,強化企業各部門各層級披露企業信息的責任意識,提高企業全方位信息透明度,抑制委托代理成本的負面增加。基于本文的研究結論,建議稅務監察機關將觀察企業的會計信息披露質量作為發現納稅籌劃和稅收規避的手段,加強對信息披露質量差的企業的稅務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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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