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江西貴溪市二中 胡澤薏

外公

江西貴溪市二中 胡澤薏

小時候，我有段時間生活在鄉下的外公外婆家。在那里，我沒有一個玩伴，除了外公外婆，也沒有一個熟人。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是離外公家有一里多路的一家小店。那里賣一些雜貨，也有糖。我經常央求外公陪我去那里買糖。外公見我喜歡，便每天都陪我去。有天下了大雨，外公要我呆在家里，自己打著雨傘去了那里。雨下得太大了，我忍不住心慌，擔心外公會在泥濘的路面上摔倒。我一直緊盯著門外，不知過了多久，狂風暴雨中終于走來一個小小的人影。當那人影來到我身邊時，我才確認是他。他在我面前攤開手掌，上面有好幾顆沒有沾到雨水的糖。我沒有立刻去抓糖，只是看著外公幾乎濕透了的衣裳……

后來，我被接回自己家，從此只在過年時去看一次外公外婆。漸漸地，“外公”這個稱呼對我來說變得越來越抽象與陌生，以至于那一通電話打過來時，我是那么的平靜，甚至是漠然。

那是個很平常的夜晚，外婆忽然打電話過來，說外公的腿摔斷了，被送進了醫院。我和爸媽趕到醫院的時候，外公已有些神志不清，只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像是在叫我的小名。我的心忽然縮了一下，腦子里電光石火地掠過一些畫面：一個在斜坡上摔斷了腿的同學被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我不禁害怕地想，如果別人知道我的外公摔斷了腿，他們會不會也這樣對待我？我不要——我心里極為堅定地想，腳步不自覺地后退。我找了個理由逃回了家——說受不了醫院里的消毒水味，但事實上，我是時刻擔心碰見熟人。那天以后，我再沒主動去看過一次外公。

又是一個飄著小雪的平常夜晚，還是一通電話，不一樣的是，這次電話里傳來了外公過世的消息。我一如從前，平靜地聽完，卻在進房間的時候摔倒了——我索性就挨著門坐了下來，突然感覺身上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轉眼就是葬禮，我穿上白色孝衣，安靜地跪在靈前。媽媽跪在我旁邊，眼圈始終是紅的。而我只落過一次淚——那是回來的時候，經過兒時經常買糖的小店，卻沒見到從前我愛吃的那種糖。我問老板——是的，是新老板了。他哧地一笑：呵，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糖了——來，小妹妹，我們店里有很多款新的糖，你要不要看看？我慌亂地拒絕，跑出了店門。再也沒有……那種糖了嗎？我心里有一種難言的東西，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狂風暴雨中漸漸遠去的身影。眼前有些模糊，眼淚就那么毫無征兆地涌出了。

“你知道你外公為什么會摔斷腿嗎？”媽媽低聲的詢問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小心地開口：“是……大家不都說是不小心踏空了樓梯嗎？”媽媽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的。當時你外公看到遠處有一群放學回家的學生，里面有一個女孩特別像你，當時他以為是你回來看他了，太激動，跑出去時腳絆到石頭摔倒了。他之前怕你內疚，沒讓我們和你說，但我覺得你應該要知道。”媽媽說完后，眼眶更紅了。

我放聲痛哭，滾燙的淚水仿佛要將靈前那張冰冷的黑白照片徹底淹沒。

責任編輯：江 冬

（指導老師：吳繼紅）

（本文系本期“千金作文”評選候選作品）

編 輯 絮 語

不錯的語言，將事件與情感表述得清晰而又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