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從不太平

太平天國從不太平

四川省廣元中學 劉家材

扼住歷史的脈搏，我聽見金田起義的吶喊，是誰在揭竿而起？輾轉間又飄來天京陷落的哀歌，戛然而止般凄慘落幕。短短二十余載，太平天國的命運猶如遽然掃過的彗尾，熾烈的火光在天空發出耀眼的光芒之后，便迅速地燃燒殆盡。完成了它的使命，最終消失在歷史的地平線下，不禁讓人唏噓嘆惋。

自從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私有制出現以來，人類開始階級分化。階級作為一種不平等的社會歷史現象長期存在，促使一代又一代人通過民變與戰爭來實現他們對生存與幸福的渴望。早在戰國時期，儒家的先賢們已在《禮記》中提出大同社會的終極理想，“天下為公”是無數人一生致力的追求。從這一點上，太平天國確實走在了歷史的前沿。

19世紀40年代的中國可謂處在巨變的前夕，鴉片戰爭的炮火已經席卷整個東南沿海，古老而龐大的帝國被堅船利炮豁然戳開一個巨口。新的生產方式與舊的生產方式并存，使得無數舊式小農與手工業者在歷經天災之后又歷經失業與剝削的黑暗處境，掙扎求生，苦不堪言。《易》曰：“窮，則變?！?追求自由與幸福是人與生俱來的天性。無數的力量已經蠢蠢欲動，洪秀全一聲起義，“天下云集響應，贏糧而景從”。無數的農民在洪秀全與拜上帝教的領導下，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徒手撕開封建的鎖鏈，扭斷衍生社會角落的陰暗觸角，企圖構造一個屬于全人類的美麗新世界。于是，天平天國拔地而起，與清政府分庭抗禮。《天朝田畝制度》也應運而生，“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洪秀全領導下的農民階級試圖用行動于理論上構建一個理想社會，渴望獲得人類永恒普世的幸福。

但美麗新世界從不美麗，太平天國也從不太平。定都天京以后，被打倒的“孔子”再次權威起來，洪秀全用一系列的手段將南京打造成一個男耕女織、偏安一隅的“人間天堂”，希冀被摧毀的封建土地制度再次復活，不可避免的小農經濟依舊存在，新的社會階級再次分化，充滿理想的《天朝田畝制度》也從未試行。太平天國的將士們用鮮血和生命的代價進行激烈的抗爭，以追求自己的理想。但無可奈何的是，在新的生產方式出現之前，他們不可能單憑自己的力量找到一條取代封建制度的出路，當封建制度還沒有東西能夠取代的時候，太平天國不可能不回到封建制度。借助于宗教理想匯集起來的世俗力量，由于烏托邦理想的褪色而不能不日趨迷失與彷徨，導致最后悲慘的結局。時代的局限性是真正的局限性，沒有人能逃脫歷史的束縛。

1864年，洪秀全病逝，天京陷落，轟轟烈烈的太平天國宣告結束。太平天國的斗爭一直堅持到湘軍的地雷轟開天京城墻，堅持到焚燒天王府的火光照紅天空與江流，這是一場悲壯的斗爭，其悲劇意義不僅在于他們失敗的結局，更在于他們借助宗教猛烈的沖擊傳統卻不能借助宗教而掙脫傳統的六道輪回。反封建的人沒有洗凈自己身上的封建東西。

太平天國注定會在歷史上留下一筆濃重的色彩，當我們以后人的角度審視時，不難發現太平天國的致力者們都是歷史嬗遞的受害者，都是歷史局限的掙扎者。他們的悲哀，不僅是歷史的悲哀，更是我們的悲哀。人類生命的字符永遠定格在應該屬于它的那一頁，下一頁的內容是留給應有的繼來者。人類平等的愿望在歷史長河的新陳代謝中會歷經多少苦難的輪回才能最終實現？后人視今，亦猶今之視昔。太平天國從不太平。